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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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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自洛阳抢夺神农鼎失败之后,慕容雪回到万户侯府邸的时候,有个下人慌乱的跑到他跟前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少爷……少夫人她……她离开了……”
慕容雪听完下人的话,苍白的脸色在顷刻间转为青色,似疯了一般拔腿便跑向幽禁了沈清绝三年的地方。
只是等慕容雪到了这房间时,早就已经没有了沈清绝的身影,只留下那把被融掉锁把的铜锁安静的躺在地面。
在这一刻,慕容需站在这屋子外面,再没有往前踏出一步,突然间胸口处一片滚烫的翻涌,紧闭嘴唇再也遏制不住这来势汹汹的侵袭,一口鲜红的血液“哇”的一声喷涌而出,溅落在地面像是娇艳的杜鹃花。
慕容雪扶住前方不远处的一根红色柱子,身体摇晃着跪倒在石阶之上,抬起头看着那空旷的房间里所有的一切,脸色愈发的苍白与嘴唇上的鲜红形成强烈的对比,笑了笑。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一把铜锁关不住沈清绝,他也知道,沈清绝迟早是要离他而去的。只是当这一切都发生之后,他为什么又会觉得痛心呢?
急剧的咳嗽声中,慕容雪又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来,挪动着毫无力气的身体让自己背靠着柱子,那种感觉似灯枯油尽一般。想着,神农鼎没有到手也没有毁掉,江北宁是一定不会放过慕容家的,到头来,终究还是逃不过一场灭门灾祸。
意识混乱的模糊起来,慕容雪觉得整个人都好累好累,嘴角牵强的苦笑,缓缓的闭上双眼,喃喃道:“走了也好,也好……”
就在慕容雪陷入昏睡之际,江北宁所派的大内十大高手就已经到了万户侯府外,他们所得到的命令是,无论慕容雪有没有得到神农鼎都要将之除掉。因为对于江北宁来说,慕容家,在神农鼎出世之后对他就再没有任何意义,即使神农鼎落入别人手中,他也可以因此为借口,上报朝廷追寻国宝,也好趁着这机会光明正大的铲除江湖中与之为敌的人。
十个人如鬼魅一般潜入府里,抽出腰间长刀,见人便杀,万户侯府里的人哪知道会遇上此事,有几个下人,看见便上前问道:“你们是谁啊,干什么的,怎么……”
话还未说完便被其中一人砍断了脖颈,鲜血喷溅了刀生和那人一脸,站在稍远处的人看见这场景,惊恐的大喊道:“杀……杀……杀人了……”转身还没有迈开步子便被另一人从身后一刀砍死在地上。
一时间,侯府里慌乱一片,惊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声音听着就像是从地狱里传来一般,惊恐而极度的绝望,倘若那声音有一个表情一定是极度扭曲的。
一抹蓝影悄然潜入侯府,在十人没有发现的情况下,转到了慕容雪陷入昏睡的地方,那身影分明是一女子,碎花的裙摆沾染上慕容雪吐出的血渍,揭下黑色的面纱,那张脸,是慕容雪再熟悉不过的容颜,沈清绝。
沈清绝愣愣的站在离慕容雪不远的地方,叹一口气,走过去,扶起慕容雪,跃上屋檐,一路消失在洛阳城里。
这一天日暮里,临近万户侯府的住家都听见里面不断的传出惨绝人寰的叫喊声,然后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终于宁静下来。夜里下起了一场密密的小雨,第二天早晨,有人路过侯府,看见自侯府大门里流出淡淡红色的水渍来。
这件事很快便被万象神宫知晓了,掌门无上真人派出箫剑風和柳天涯两人前去查看,出宫的时候,陆弥生跑到他们跟前道:“两位师兄也带上我一起去吧。”
“弥生师弟,你不在玄武宫里作息干嘛要跟我们出宫去?难道你就不怕被了机子师叔知道罚你去抄典籍?”箫剑風道。
“就是师傅让我跟你们去的啊,他老人家说,我进宫已经十七载了,也该出去看看了。”陆弥生道,对着箫剑風一斜眉。
“嗯。弥生也长大了,就随我们一同去吧。”柳天涯淡淡的说,背着七星龙渊在两人之前走向前去。
箫剑風跟陆弥生紧随在其后。
三人赶到这里时,万户侯府的大门上已经被贴上了官府的封条,正门是肯定进不去了所以柳天涯和箫剑風决定翻越墙壁。可是陆弥生一听他们这话就愣住了,他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武功底子都没有,又何来谈什么飞檐走壁之说,只得皱着眉头看着叶聆风和箫剑風两人,开口道:“那么我在外面守着么。”
柳天涯摇头浅笑道:“箫师弟,你要照顾好弥生。”说完,就飞身跃进了院墙之类。
陆弥生只张开嘴感叹道:“好快的身法……”
箫剑風不等他感叹完,便拎着陆弥生的肩膀带着他也跃进了院墙内。在落地之后,陆弥生偏过头看着箫剑風道:“箫师兄,你下次可不可以先提醒我一下。”
箫剑風看着陆弥生还有些惊心的神情笑道:“若是遇见了危险,还要告诉你一声我再带着你开始跑,恐怕我们就危险了呢。”
陆弥生抿了抿嘴没再说话,跟着箫剑風走到柳天涯身旁。
距离慕容家灭门已经过去一天,本来这一天的时间没有什么,只是又因为下过一场雨,所以很多明显的痕迹都已经被雨水冲刷掉了,再加上官府里的人又来清理过这里,可寻的线索几乎微乎其微,现场早已经被破坏了。
三个人只是看着那些残留在地上和墙上的以及门窗上的血迹,还有混乱的刀痕。
陆弥生走到一处血迹明显处,伸出他苍白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然后闭上了双眼,脑海里瞬间就出现了模糊的画面,那些慌乱逃避的人影,和不断挥落的刀影,带着飞溅的血花,陆弥生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起来,将手从那血迹上拿了下来,飞快的跑到一处院角弯下腰呕吐起来。
箫剑風见状赶紧跑过去问道:“弥生师弟,你没事吧?”
陆弥生含糊道:“那些画面太残忍了,太恶心了……太恶心了……”胃里还是忍不住翻腾,继续呕吐起来。
柳天涯和箫剑風一听这话,都随之一愣,脑海里反复道,那些画面,陆弥生所说的那些画面,不会是指所看到的事情经过吧……难道……难道这个小师弟已经到了通天之境……
箫剑風一把抓住陆弥生问道:“弥生师弟,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陆弥生也吐的差不多了,至少他胃里能吐的东西几乎都吐了出来,被箫剑風拎着直起身来,有气无力道:“我看见一些断续的事情经过,但是很模糊……所以……所以也不太清楚。”
柳天涯和箫剑風听了这话,嘴角都露出温和的笑来,达到通天之境的人,在万象神宫历来只有玄武掌宫真人一人,如今看来,他们这个小师弟的造化非浅啊,竟然已经到了初窥通天之境,怪不得了机子师叔会让他一起跟来。
“你们怎么了?”陆弥生看着笑意盈盈的两个人,不解的问道。
“回去跟掌门师叔复命吧。”柳天涯道,再一次消失在两人之前。
箫剑風拎着陆弥生道:“弥生师弟,我们要走了哦。”说完也没管陆弥生准备好没有,便带着他御空而去。
天际里闪过三个微茫的小点。
(八)你是我前世所欠的债
慕容雪昏睡的七天夜里,意识开始转醒,那些初相识沈清绝的画面在脑海深处如繁花一样,盛开,盛开。
那是五年前的七月,慕容雪因采摘雪莲,误入了昆仑山北境,那是一片茫茫冰川,他便在这一片冰川中迷失了方向。辗转到夜里,他仍旧没有走出这片冰川,而这里异无驱寒之处以及果腹之食,饥寒交迫使得他意识昏沉,倒在了这空旷的没有人迹的冰川里。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的时间,慕容雪只觉得自己全身如冰一样冷,四肢也如冰块一样僵硬,完全没有了动弹的机会,只意识模糊的睁着快要闭上的双眼,然后他看见一道红色的裘衣裙摆,摇曳着优雅的步伐,一步一步向着自己靠近,那恍惚间,他以为是地狱里的修罗,脑海里一直重复着,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再后来,昏迷中的他渐渐觉得身体有了暖意,恢复了意识,睁开眼睛边看到粗木搭就的屋顶,手指所触到自己身上盖得,是一整张的虎皮。
“你醒了啊?”忽然间一个女孩清脆欢愉的声音响起。
慕容雪转过头,看见屋子里升着篝火,篝火上驾着一个罐子像是在熬着什么东西,而那个声音的主人就坐在篝火旁,双手撑着下巴搁于腿上,一袭火红色的白绒边裘衣,初露惊艳的容颜在这红色的裘衣及身旁火光的映照下,显出娇艳欲滴的模样。
罐子里开始发出“咕噜”声,女孩侧转过身站起来,拿起身旁地下一个抹布来,包裹着罐柄将罐子拿到屋子中的木桌上,倒在了早就准备好了的粗瓷碗里,端着那碗走到慕容雪的床边道:“来,把这个喝了,你很快就会好的。”脸上还挂着毫无杂质,甜甜的笑容。
慕容雪痴了,就在女孩笑的这一刹那,那笑容里似乎蕴育了这世间最初的一切美好。
女孩见慕容雪呆呆的躺着那里望着自己,还以为是他动不了了,便伸出手想要去扶他,慕容雪见状回过神来连忙道:“谢谢姑娘,我自己来就好了。”说完就准备起身,却觉得四肢无力,差点又倒在了床上,还好女孩及时伸出拉了他一把,将他扶坐起来。
端起刚煮好的东西道:“你在冰川里冻的昏迷了过去,还好我及时发现了你,要是在晚点,你睡的可能就不是两天了,而是一辈子了。”
慕容雪接过女孩手里的碗道:“谢谢姑娘的救命之恩。”然后在女孩的注视下喝下了那碗色泽清明的汤药。
喝完这汤药,慕容雪,只觉口齿间残留着淡淡清香,并不如往日所喝汤药那般散发这苦涩的药香味,全身也在喝下这汤药之后变得温暖起来,便问道:“不知道,姑娘所煮的是什么汤这般好喝?”
那女孩拿过碗道:“是你身上的雪莲啊,这雪莲可是南疆之宝,被誉为神物受人供奉的,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是不会动用这东西的,没想到你居然有这东西,也算是你的福气。”
慕容雪一听这话“啊”的一声惊叫出声,这可是他历尽千辛万苦才采摘到的一株雪莲啊,就这样被用掉了,要知道,他本是要拿回洛阳去献给他母亲的。
“怎么了?”女孩回过头来看着他。
“没……没……没什么……”慕容雪吞吐应道。
“这两日,也就靠着这雪莲熬出来的汤,你才能够苏醒的这么快,我去做点小菜你吃了就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女孩说着又开始忙碌起来,忙着去做饭菜。
慕容雪看着那较小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被一种莫名的暖意填的满满的,并且快乐着。
那就是沈清绝,才值及弈之年的沈清绝。
辗转挣扎在那些初相识美好的记忆里,无法跳出来,被束缚,压抑的心里生生的疼痛,竟有种错觉,不愿意再醒来,不愿意再睁开眼睛看这个现实的世界一眼。
沈清绝带着慕容雪回到了南疆昆仑之巅的九仙宫,就这样一步不离的守在慕容雪身边。看着慕容雪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她拿着用温水浸湿的毛巾去替他轻轻的擦拭,却被慕容雪的手握在手里,只听到他嘴里喃喃的念道:“……清绝……清绝……”
沈清绝全身几乎僵了一般,在听到慕容雪的呢喃的时候,隐忍了三年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她返握住慕容雪的手,趴在他的胸口,哭道:“雪哥,我在,我在,我一直都在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