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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孟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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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蒂尔回到孟城的时候正是黄昏,夕阳的颜色鲜艳一如多年之前。
尚未看见孟城的城墙,他已经听见了保罗-加索尔的声音:“就算肖恩不在,孟城也没把你们这群乌合之众放在眼里!放箭!”
无数箭矢同时离开弓弦,激荡起剧烈的风声。金属没入皮肉和血管,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腥在一刹那间铺天盖地。
战马转过最后一个弯,树林由茂密幽深变得稀疏,巴蒂尔已经可以看见厮杀的场面。一队马贼被孟城守备军围住,加索尔指挥着孟城的战士正在缩小包围。
巴蒂尔一眼看出包围圈的左翼有个漏洞,还没等他出声示意,马贼首领已经掉转马头朝那里冲了过去,在他身后跟着大约六七十个还能作战的人,其余的马贼已经死在之前的三轮箭之下。
巴蒂尔深吸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虚弱,自从接到希尔受伤的那封信,一个月以来他基本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护送莫雷这一路的连续战斗,更是严重损耗了他的体力,何况在这之前,他还失去了四分之一的血液。
不过他最终还是拉开了自己的弓,银色的箭矢随着他无声的吟诵开始浮现出一层水样的光华,自箭尾逐渐蔓延,在箭尖凝聚成一点寒芒。
箭矢离开弓弦的时候,孟城的士兵们发出了一声欢呼,他们最爱戴的领袖终于归来,对面的马贼必将覆灭。没有什么比这样的胜利更让人激动。但欢呼声只维持了一瞬。
巴蒂尔一箭落空,马贼的首领带着部下趁着孟城士兵分心的一刹那,冲出了包围圈。随即绝尘而去,只留下了半片披风。
白色的披风被巴蒂尔的银箭钉在地上,内里画着一个黑色的六芒星,仿佛是箭尖上浮动的银色六芒星光环落下的阴影,每一个角度都完全契合。
孟城的士兵怔楞地看着那半片披风,人人脸上都是震惊的神色。保罗-加索尔苦笑了一下,策马迎了上来,只有他注意到了巴蒂尔比往常苍白得多的脸色。
“肖恩,你怎么样?”
“还好。”巴蒂尔给他一个虚弱的微笑,随即身子在马上晃了了晃,一头栽倒在加索尔身上。
这一箭对他的消耗比预想中的还要大,他的意识仍然清醒,全身却已经乏力到抬不起一根手指。他感觉到加索尔把自己抱了起来,吩咐跟上来的洛伦岑-赖特收拢队伍回城。他想开口致谢,加索尔似乎料到了一般:“回去再说,你累惨了,休息吧。”
巴蒂尔向他露出一个微笑,然后安心地合上眼睛。
到家了。
巴蒂尔醒过来的时候仍然是黄昏,透过窗户他看到晚霞,鲜红的颜色逐渐暗淡下去,最终成为模糊的灰。
那一刻他有些恍惚,仿佛自己还是当初的小小少年,经历了一下午的训练之后浑身酸痛地躺在床上,等待希尔来找自己去吃晚饭。
推门进来的是加索尔,巴蒂尔笑了笑。不知道格兰特恢复得如何,希望他尽快好起来。
“肖恩,你……觉得怎样?”加索尔脸上是一种欲言又止的神色,深黑的眼睛里隐藏着不安。
“怎么了?”巴蒂尔问,很少见到加索尔这样的表情,他硬撑着坐了起来,全身的肌肉似乎都在柠檬水里浸过。
加索尔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搭档,那双黑色的眼睛深如古井,却又温暖平和,一眼看过去,无端就让人觉得心安。这个人天生就是让人信任的,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这么想,直到今天也不曾改变。
可是,不是所有的信任都如此牢固。
“加索尔大人,总管请您和巴蒂尔大人去议事。”孟城总管杰里-韦斯特的卫兵突然出现在门口,打断了加索尔要出口的话,“其他众位大人都已经到了。”
孟城所有的将领都聚集在议事的大厅里,巴蒂尔和加索尔到达的时候,赖特正在大声嚷嚷:“……这是诬陷!圣骑士是绝对不会背叛的!”
“一声不响就离城而去,长达一个月没有半点消息,这就是一个绝对不会背叛的圣骑士该有的行为?”埃迪-琼斯的冷笑不需要看见就能想象地到,声音更是阴阳怪气到了极点。
加索尔有些担忧地看着巴蒂尔,后者回给他一个微笑,走进了大厅。所有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孟城的总管在座椅上抬起一只手:“肖恩,你的伤势如何?”
“感谢您的关心,并无大碍。”巴蒂尔按照正式会见的规矩单膝下跪行礼。West示意他起来:“不必多礼。肖恩,城主……已经去世了。”
巴蒂尔无声地垂下眼帘,手指在袖子里攥紧:“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保罗写信给你的前一天,从那天起我们被马贼围攻至今,”琼斯根本不想掩饰自己的嘲讽:“请问,这些时候,发誓守护这座城的圣骑士在哪里?”
“肖恩当时接到杜克堡的急信,赶回去照料希尔师兄,这件事情城主是知道的。”邓台-琼斯大声说,他进杜克堡比巴蒂尔晚三年,出师之后也来到孟城效力。
加索尔克制着自己的怒气:“我可以证明这件事,当时送信来的是印城的麦克-邓利维,城主亲自接见了他”
“城主已经去世了,随你怎么说都可以,”埃迪-琼斯继续冷笑,“你们维护他还真是不遗余力,果然是同心同德。”他刻意地加重了“同心同德”四个字的语气。
“你——”加索尔气得脸色发白。邓台-琼斯也握起了拳头。巴蒂尔上前一步,按住加索尔不断发抖的手,眼睛里不见半点波澜:“每一个孟城的人都是同伴,彼此之间要同心协力。”
大厅因为这句话安静下来,每个为孟城效力的人都听过这句话。在他们第一次走进孟城的大门时,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曾这样告诫他们。但现在,那老人已经因病去世。由于马贼的突然进犯,甚至还没来得及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