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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你从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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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馨躺在床上,呼吸平稳,思绪翻腾。
她想问他关于七尾的事情,关于舒窈的事情,关于他的过去和未来,关于他的那个世界,他们过去之后又要面临什么样的情况……
而所有的问题最终都指向一个:他们,还会回来吗?
宿馨被这个问题吓得一惊,再没有这样心地澄明:她想知道的,只是他们会不会回来。
她偏过头去看舒窈:舒窈睡得安稳踏实,似乎从来就没有为这个问题担过心。
一帘之外的宇智波鼬,呼吸声轻不可闻。
她忍住下床去叫醒他的冲动,入睡。
然而心里有事,她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潜意识中一直有种焦虑。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又闷又热,嗓子干得不行。
她坐起身,找到了闷热的原因:舒窈怕热,半夜把毯子掀了,全堆在她身上,再加上布帘隔着,空气也不流通。
她揉揉眼,下床去倒水喝。
从厨房的窗户看出去,外面天色已经泛蓝,不多久太阳就会升起来。
她侧倚着料理台喝水。一杯凉水下去,整个人完全清醒过来。
八月初九了。
客厅里宇智波鼬还没有醒,宿馨轻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暗自腹诽:这人的姿势竟然和她睡前看到的一样,一晚上不翻身骨头不累啊?
她仔细看他的面容。想起舒窈之前的形容,美男,不由微微地笑起来。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在初识的时候她还觉得他英俊,慢慢的,别说英俊了,好像连这个念头都没有了。似乎他就该是这个样子,无关英俊与否。
这次可以仔仔细细不慌不忙地打量他一番,宿馨心想,客观来讲,他的确是个好看的男子。轮廓清晰,五官俊秀却不显阴柔。偶尔露出微笑,只是嘴角和眼睛的一个细微弧度,却叫人觉得惊艳。而大多数沉默的时候,一双黑眸似潭水般幽静无波,让人知晓何为深不可测。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去看他的眉眼,却不期正对上一双安静的眸子。
宿馨吓了一大跳,他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一点声息都没有?赶紧坐直身,“你醒了?”脸颊不禁发热。
宇智波鼬“嗯”一声,却并无动作。
宿馨晃晃手中的水杯,“我出来喝口水。”说着喝了一口,希望脸上的热度赶快消退。
他依然是“嗯”了一声。
宿馨只觉得无比尴尬,比翘课刚好遇到导师还丢人。只好没话找话,“我觉得,你短发比长发好看。”
宇智波鼬听到这话,不由轻轻笑了,一边坐起身来。其实以他忍者的敏锐,宿馨下床的时候他就醒了,听到她在厨房里倒水,后来放轻声音坐到他对面。睁开眼,却发现她嘴角噙着一点点笑盯着自己,突然就起了些微玩心。
“宿馨,”他终于不忍看她这么窘迫下去,于是说:“你没睡好?”
“呃,”宿馨脑子还有点发愣,“还好。窈窈把毯子都踢我身上了,有点热。”
他看着她,轻声说:“不要太担心。”
隔了一小会儿宿馨才反应过来他说“不要太担心”的意思,想起舒窈的事,于是问:“你和窈窈过去后还会再回来吗?我是说,你们?”
“过去后要看舒窈的身体情况再封印七尾。”他站起来,说:“之后舒窈可能需要休养一段时间。等差不多了,我会送她回来。”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空发白,马上就大亮了。
“最晚,不会超过明年三月。”他转身对她说。
宿馨下意识就脱口而出,“那你呢?”
宇智波鼬却并未回答,而是再次把视线投向窗外,背对着她说:“要日出了。”
宿馨也起身走到窗边,与他并肩看向东方。
城市里的日出不如山顶的那样壮丽,也不如原野的那般喷薄。只是客厅里的光线逐渐由暗变明,由弱变强。
在宿馨伸手遮挡光线的那一刹那,宇智波鼬突然转过身捉住她抬到一半的右手腕,嘴唇在她的眼睛上蜻蜓点水般地一掠而过。
“抱歉,宿馨。”
许舒窈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钟。宿馨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布帘里传来心满意足的伸懒腰的声音,随后便是舒窈的歌声:“Woke up this morning / just sat in my bed / 8 a.m. first thing in my head ……”(《Could This Be Love》)
许舒窈顶着一头蓬乱踩着拖鞋出来,先“咦”一声,“就你一个啊?鼬呢?”
宿馨抬抬眼皮,“他有事出去了。”
舒窈一头倒在沙发上,嘿嘿一笑,“你说他是不是出去把存款都取出来给你啊?反正他回去也用不上了。”
宿馨合上书,若有所思道:“之前医院的钱好像还是他垫的,不知道是多少钱……”
她话还没说完,舒窈抱着靠枕痛苦地叫唤一声:“我不要做包身工……”
宿馨笑着催她去洗漱。
早晨的包子豆浆早就凉掉了,舒窈拿过豆浆吸了两口,边换鞋边说:“我回趟学校,把乐队里的事处理一下,顺便收拾收拾东西。中午饭就去蹭他们了。”
“好。”宿馨点头,“晚饭过来一起吃吧。”
“当然。”她摆摆手,“我走了。”
宿馨恍然觉得她只是出去玩一段时间,之后便会回来。像往常一样找她吃饭,跟她讲好玩的事情,给她看新写的歌。
她们之间,不缺这几个月的时间。可是,宇智波鼬呢?
宿馨午睡醒来,已是下午。屋子里拉上了窗帘,显出一股阴凉之意。
她走到客厅,看到宇智波鼬在书桌前写字。
“睡醒了?”他放下笔,转过头看她。
“嗯,睡了好久。”宿馨伸展一下胳膊,凑上去看,“你在写什么?”
桌面上铺开的是一个小小的卷轴,写的是几行日语。
“这是那首和歌。”他指着卷轴,一句一句地读下来。是她听不懂的语言。
但宿馨很快就想起来了,这是那日她遭到“鬼打墙”时他念过的。他说过要写给她看的。时至今日,他依然没有忘。
说心里没有触动那是骗人。
“我看到过你们的翻译,”他说,“叫做《伊吕波歌》。大意是这样:花虽芬芳终需落,人生无常岂奈何,俗世凡尘今朝脱,不恋醉梦免蹉跎。”
不恋醉梦免蹉跎。宿馨在心里跟着默念这一句,忽然有些苦涩。
他看她没有声息,也就不再说了,转身去整理之前的随身物品。
“宇医生,”她叫住他,指着桌上,“这个卷轴……”很眼熟。
他顿了一下,说:“我带过来的东西或多或少都沾染了血腥气,不好给你。只有这个卷轴是干净的。”
宿馨一时语塞:她是很喜欢苦无的样子,但是并未向他讨要过。然而……
宇智波鼬,其实心细如发。
“那这个卷轴……”
“是佐助的。”他温和道:“那时候他才刚刚学用卷轴,只会把一些小东西装进卷轴里去。”眼中有轻柔的笑意。
“……”
“谢谢”两个字放在这里实在显得太轻,宿馨想了想,最后只得说:“我现在手上没有什么可以送你的,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她现在身上只有一枚“长命锁”。
“不用,”宇智波鼬摇摇头,说:“你已经送过了。”
“嗯?”宿馨诧异,什么时候?
他却不再理会,径直去检查物品。
三人再次到河堤的时候,却是各自不同心情。
宿馨自然是不舍,却无可奈何。许舒窈背着旅行包,全然看不出担心的样子。宇智波鼬依然是独自一人走在后面,维持着一贯的沉默。
舒窈看看宿馨,又看看宇智波鼬,说:“哎,我还有个电话要打,你们等等我啊。”闪到一边去打电话。
宿馨扯扯嘴角,却发现笑不出来。宇智波鼬也不做声。
半晌,她终于决定开口,却不想与他同时:
“你……”
“宿馨……”
她这下是真笑出来了,“难得跟你这么默契。”
“你先说吧。”
宇智波鼬顿了顿,说:“宿馨,谢谢你。”
眼神和语气都是诚恳的。
宿馨点点头:不知道这算不算了解?她料到他会讲这三个字。
“窈窈就拜托你了。她性格有点急,但没有坏心。”
“我知道。”
一时无话。
宇智波鼬看着她,想起那个夏日午后,他打开门,看见一个短发女孩子站在门外,面容清秀,神色平和,说话时会习惯性地带着浅笑。后来慢慢知道她还会拉小提琴,喜欢吃银耳莲子羹,写一手流畅的行楷,会不动声色地照顾体贴人,时不时调侃,偶尔生气却不是因为自己……
她是闹世里悄然开放的茉莉,静下心才会闻得到芬芳。
他看到一颗素心的可贵,却不能驻足。
他无意,也不忍伤她,只是在离别之时,却忍不住小小贪心了一次。
“时间差不多了吧?”宿馨道,转头去找舒窈的身影。
不恋醉梦免蹉跎。
“宿馨。”他叫住她。
她一双清静眼眸看向他。
“你从没有叫过我的名字。”他说。
宿馨愣住。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不是温柔似水,可她却在当时就知晓了这句话背后的千万言语。有什么在胸腔内轰然炸开,下一瞬内心却又被什么填满。这种空与满的并存,让她语塞,甚至哽咽。
她吐口气,调整好情绪,缓缓开口道:“宇智波鼬……”
许舒窈抱住宿馨,“不要担心,我在那边会过得好好的。你也是,记得多出去转转,不要老窝在图书馆,搞得暮气沉沉的……生活嘛,要过得开心点,你就是容易太较真。”顿了顿,又说:“等我走了,这些话又不知道谁会给你说了。”
宿馨紧紧抱住她。
舒窈拿余光瞟一眼宇智波鼬,轻声在宿馨耳边说:“不用难过,过程值得,就是美好。”
而不是,过程美好,就是值得。感情付出了,有值得与不值得之分吗?
许舒窈心思是不够细腻,可其实她灵敏如猫。
“……嗯。”宿馨说:“你在那边凡事要小心,不要冒冒失失的。注意身体。”
舒窈点点头。
地上的香已经燃到下端了,宇智波鼬把两张黄表点燃,放在香围成的圈内。宿馨和他一起低声快速地念抄在上面的文字。等黄表燃尽,宿馨沿河岸走了几步,停下,转身面对河流,向上方伸出手,在空中虚画个圈。
“通道在这里。”
“我斜上方,头顶大概半条手臂的高度,往前一条手臂的位置。”她向宇智波鼬说明。
他点点头,一手拉住许舒窈,“抓紧我。”
舒窈立刻另一只手也抓上去。回头看看宿馨,“别担心,你也要好好的啊!”
宇智波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略微一点头,“宿馨,再见。”
“……一路顺风。”这句话完全没过她的大脑。
宇智波鼬带着舒窈,只是一个跃身——正常都会以为要掉进河里,他们却不见了。
宿馨盯着空中看了半晌,默默转身往回走,看见风把燃尽的香灰柱吹得掉落下来。心里面突然觉得憋得又闷又慌。
她蹲在路边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