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深海的星星》苏子汐

2、舞会，逃跑的灰姑娘

　　“怎么样，好看吗？”小可从试衣间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粉色公主裙，蕾丝花边的雪纺下摆在空中轻轻飞扬。我冲她一笑“很适和你！”她粉嘟嘟的脸蛋朝我作了个鬼脸。她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时我正在试一件白色的单肩晚礼服。式样很简单却有一种清新和雅致。“好漂亮啊！”小可拍着手惊呼道。我莞尔一笑。低头整整裙上的花饰。“只是太素了些！”小可眨着她的大眼睛，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有了！”她忽然兴奋地尖叫道，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把她颈上的一条蓝宝石项链摘下，绕过我的脖颈，准备替我戴上。我抓住项链，阻下她的意图说道：“这条项链你一直都很宝贝的，怎么能……？”
　　“怎么不可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看着她无比清澈的眼睛，我知道自己是永远也无法拒绝她的。我放下紧握着项链的手，任由她替我戴上。她将下颌抵在我的肩上，对着镜子灿烂的笑说：“我们的若冰真是漂亮啊！连天使都比不上！”试衣镜里两个女孩那样笑着，一个笑得像太阳花一样，干净而透明；一个笑得像海芋般清雅，宁静。
　　蓝馨家的客厅
　　明黄的灯光将原本就金碧辉煌的大厅变得更加耀眼，夺目。虽说是蓝馨的获奖庆功派对，可因为蓝馨的父母亲在商界的显赫地位，客人中多是商界名流和政界要员。气氛高雅得让人感到有些拘紧和疏离。派对还没有正式开始，客人们端着酒杯，三五成群的向主人家敬酒祝贺，那样子仿佛他们与主人家有着亲厚无比的关系。大厅里现场乐队演奏这一首首优美动听的乐曲，空气里满是各种红酒的味道，甜得能腻死人。
　　我手中托着一杯香槟怔怔地看着，让明黄的灯光穿透淡黄的液体折射出摄人心魄的光线。
　　不经意一瞥，小可此时正端着盘子，满屋子的收罗她可心的食物。她发现了我的目光，带着她的战利品像小猫一样蹭到我的身边，挨着我在沙发上坐下，“给你！吃点东西吧！别把自己给闷坏了！”我接过她的盘子捡了几样清淡的吃了起来。她故意橛起嘴嘟囔着说道：“学长也真是的，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过来呢？”“医院临时有个手术，所以才来不了！”我微笑着向她解释。她停了停，转而笑着对我说：“不怕！我来当你的护花使者就好！”我亲昵地揉揉她额前的碎发嗔怪道：“小人精！”
　　现场乐队的声音突然停下，大厅里的灯光也黯淡了下去。只有一束蓝色的追光灯打在二楼楼梯口，仿佛那里有一位公主正呼之欲出。现场乐队的音乐重新响起，在轻柔浪漫的音乐声中，蓝馨穿着一席湖蓝色丝质亮片露肩晚礼服出现在楼梯口。一头直发柔顺地贴服在脑后，只在头顶松松地挽了一下用小皇冠卡住，宛若从深海中走出来的人鱼公主。她的脸上带着恰如其分的笑容，提起裙边缓步走下。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小可失神地赞叹道：“今天蓝馨好美啊！就像从童话中走出的美人鱼！”看着此时无比耀眼的蓝馨我由衷地叹服道：“是啊！真的好美！”“早就知道她很美，只是没想到她居然可以美到这个地步，让人根本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接着蓝伯父作派对致谢辞，在一片热烈的气氛中，蓝馨被要求演奏一曲。她含笑应允，轻轻打开那架华贵的钢琴，坐下，纤纤玉手在黑白琴键上自由游走，美妙舒缓的琴声在大厅里回荡，放松着每一个人紧张的感官。那琴声犹如山谷里的溪涧般清亮，缓缓流入人们的心田。一曲终结，蓝馨起身致谢，在一片赞扬声中，派对正式开始。
　　我始终提不起兴趣，只是在角落的沙发里看着小可忙得不可开交，她俨然成了场上最受欢迎的女伴。蓝馨陪着她父亲四处答谢根本没有时间接受邀约。再者她一向高贵地让人感到疏离，在场的男士显然将她看成了不可亵渎的公主，并不敢轻易冒犯。我实在觉得无聊气闷，便使了一个眼色出去透气了。虽然披了一件外套，仍感觉凉意侵身。细细看灰蒙蒙的天空。才发现居然飘起了小雪。不过外面的空气真是好，远处的山黛看不分明，在灯火的映衬下隐然可见，我坐在人工泳池旁，看着一汪碧水，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宁静祥和。
　　“别着凉了，快进来吧！“小可隔着落地窗向我唇语道。”好！就来！“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回到那个令我窒息的地方，一只脚刚踏进，我便再也无法挪动半步，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客厅中央蓝馨正和一个俊美的男人翩翩起舞。蓝馨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仿若情窦初开的少女，羞涩却又压抑不住的喜悦。那男人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分明。他们就在众人的注视下，不停地旋转，变幻舞步，将一支华尔兹舞得近乎完美。
　　我一直盯着他们看，直到与那男人的目光相遇。嘴角的弧度做出嘲弄的表情，我迅速收回目光，一种莫名而深沉的痛在我的血液里化开，逃出那栋别墅，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赶紧逃离，居然忘记了这里根本打不到车。
　　我开始觉得自己很可笑，一个尹澈居然可以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姚若冰仓皇而逃。现在的我居然穿着单薄的晚礼服和高跟鞋走在盘山公路上。初时的小雪已经越下越大。地面上薄薄地覆了一层，我只得更加小心地慢慢挪动着步子，无奈我还是穿不惯高跟鞋。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便跌倒在地。
　　暗夜中，一声响亮的汽鳴声划开沉寂，刺眼的车灯打在我的脸上。一辆白色的兰博基尼停在我的身后。车上的男人冷冷得扔出一句话：”上车！“我从地上爬起头也不回地朝前继续走。身后的车一直跟着我，雪越下越大，路面早已湿滑难当，我又摔了好几次，每次我都迅速爬起，继续朝前走，全然不顾深后那双眼睛里是怎样的愤恨！当我再一次跌倒，车上的男人彻底恼怒了，重重地摔了车门，从车里下来。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来，向我命令到：”起来!”我拨开他的手，径直从地上爬起，给他一个倔强的背影，继续往前走。“你就这么想逃开我吗？”身后的男人发出如受伤的野兽般的低吼，我愣在原地“难道说，你早就忘了我？就算答应过不会忘记，还是忘记了？”他的语气里受伤的意味越来越浓，我的心抽紧，脱口而出“没有！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是吗？”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他走到面前将他的手指穿过我的卷发，绕道我的颈后，眼睛里透着一股侵入骨髓的寒冷，“为什么，你还是那么美？美得让人失去判断力。就算明知道你说的是假话，却心甘情愿被你骗。”“我没有骗你！”我迫不及待地为自己申辩。“是！你没有骗我，却投入到了另一个人的怀抱！”他的手捏住我的下巴，不屑地说道：“你着张清纯无邪的脸到底欺骗了多少人？”“怎么，不为自己辩解吗？”他的手劲极大，捏得我的下巴灼热疼痛。我极力挣扎“你放开我！”放开！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世界一下变得安静，我听不见任何声音，只看见一片片的雪花在我眼前缓缓落下。身子轻柔得滑倒在一个温暖的去处。
　　一阵呛鼻的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眼皮像粘上了胶水一样脑袋也昏昏沉沉地疼“醒了？”好看的笑容在我眼前渐渐清晰“嗯，不过学长…你怎么在这里…这里又是哪？”我揉着发昏的脑袋问他“这里是医院，昨晚你发高烧被送过来的！”那“…我还想要继续问下去他却打断我说“好了，你现在是病人必须要听医生的话，医生现在要你好好休息那你是听还是不听？”“好，知道了我听就是了！他看着我躺下才轻轻地退了出去。
　　闭上眼睛那些原本我以为很遥远的回忆像电影片段一样一遍遍在我脑子里重复着
　　“银白色的沙滩上，男孩拥着怀中粉妆玉琢的可人儿，眼光延伸到海平线的最远处，那里有一轮被暮色稀释的绯色的太阳和她脸颊上一模一样的浅浅的绯色，男孩的脸上一抹淡淡的笑容，不时侧过脸望着怀中的可人儿，她安静地靠在男孩的怀里，嘴角上扬，好像全世界的幸福都跑到了她的梦里。怀抱着一大束纯白的海芋，小手固执地不肯松开，因为她知道这些都是她的宝贝，是她想要守护一辈子的宝贝。多数时候她并不像现在这般安静，她总是追着男孩跑，澈哥哥长澈哥哥短地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而且她的问题真的有好多，好像总也问不完似的。”
　　古色古香的书房里，男孩和女孩背靠背坐着各自捧着一本书，书房里溢满了好闻的墨香，时光仿若静止。只有墙角的机械钟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似在提醒人们时间的永不停歇。女孩有时会觉得发闷，便会恶作剧似地抢走男孩的书，换上自己的漫画，她只是不想要他一整天都看那种闷死人的书。偶尔帮他换换口味。男孩开始时还会用责怪的眼神瞪回女孩，但通常她的一个鬼脸就可以把他逗笑了，以后他也就接受了她的良苦用心，只和她随意地躺在地毯上一人一本漫画地消磨一个下一午的时光。”
　　“狭小的屋顶上，少女站在白衣少年的身后，海风吹起她如藻的秀发，就像暗夜中跳跃的精灵，清新而魅惑，她的怀里抱着一只黑白色的长毛的猫咪，少年坐在屋顶上，他口里含着一只银白色的口琴，空灵而忧伤的琴音在黑夜里回旋，跳转。猫咪似是不堪忍受，倏地从少女怀里跳脱了。满天的星星闪耀着清灵的光辉，那些光芒看上去是离得那般近，然而当你伸手想要抓住那些光芒时才发现却是那样的遥不可及。在那幽深而神秘的宇宙里藏着一些人们永远也不可能知道的秘密，但人类天生就是富于想象力的，所以在漫长的岁月里那些遥不可及的梦加上人们的想象力就变成了一个个美丽的传说。
　　“传说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有一颗守护星，在人的一生中她幻化成不同的形体守护着命定的主人，所以她可能是在你身边的任何一样东西，她可能是你曾经喂养过的流浪猫，你必经路旁的一株老槐树，一朵花，也可能是你身边的某个人”说到这里少女笑了，她的笑容胜过任何一颗星星的光芒，她的皓齿在星光下闪闪亮，她蓝色的长裙随风飞扬，这一刻她像足了海的女儿，带着海潮咸涩的气息涌进了少年的心里。
　　那一夜少女把从母亲那里听到的传说告诉了少年，告诉他，他其实一直都不孤单，她愿意守护他。少年并没有说什么，但是他的心里却因为她的话变得暖暖的。他知道这是只有她才会带给他的异样的感觉，还有她的晚歌在微凉的初秋的夜里彻底地征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