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弥撒》青罗幽兰

23、终章

　　“只剩下我们了……”络玲满意得看着被送走的卡牌，这是最后一张了。
　　络玲满意得看着满地的白骨，甲虫们蹲在草地上将我们围成一个圈，不进也不退，黑压压的一片，就像是代替村民们祈祷一样，风吹过空地，只剩下草叶的沙沙声。
　　我抬起头，菲利斯依旧被吊在木柱上，虽然他的脚边就是两副苍白的骨架，可是他的身体，似乎并没有被甲虫伤害，也许这是络玲的命令。
　　“万圣节！！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看那，瑞秋，维罗妮卡的诅咒，所有死在这片土地的灵魂都无法离开这里，只能永远得徘徊在黑森林中，如今黑森林中聚集了足够的亡灵，只要完成弥撒，他们就会成为我的力量！！”
　　我顺着络玲手指的方向看去，黑森林的上方，黑压压的一片，仔细得听，你会发现风声中充满了亡灵的哀嚎，空气中的寒意冰冷得可以把皮肤直接切开！
　　络玲一把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她的力气大的吓人，跟着，她把我的一只手绑在铁十字架上。
　　“知道为什么是我们吗？”络玲一边绑着我的手，一边说道，“因为我们两个都是魔女薇罗利卡的血脉，从我们的母亲那继承的！”
　　“薇罗利卡？！”我看着络玲，突然想起特纳所说过的话，特纳的家族一直追杀的魔女，即使是她的血脉也不放过。
　　“对，三百年前静灵镇曾烧死过一个魔女，她就是薇罗利卡，这是我在教会的古卷上看到的，薇罗利卡被烧死后，她的恨意化成甲虫吃掉弥撒现场所有人，就如同你现在看到的，她发誓要复仇，杀死静灵镇所有的人来复仇，结果却被教会封印了，但她将力量传承给了自己的女儿，只是当时并没有找到薇罗利卡的孩子，因为有个神父可怜那孩子并收养了她，这也使得维罗妮卡的血脉被延续下来，而我们的母亲就是薇罗利卡的子孙，然后魔力终于继承到了我们的身上……”
　　络玲转身走到祭台前，抽起摆在祭坛上的火把。
　　“络玲……不要……”菲利斯挣扎着，却无法挣脱开手上的镣铐，脚下的甲虫甚至发出吱吱的声音围了上去。
　　“滚开！！不许伤害他！！”络玲甩过火把，甲虫们又纷纷得退开，跟着，络玲爱怜得捧起菲利斯的脸庞，将自己冰冷的脸紧紧得贴了上去，“菲利斯，不用担心，你很快就是我一个人的了，你很快就会忘记瑞秋……”
　　跟着，络玲睁开她那双冰冷的眸子，转身走向我。
　　“瑞秋，你是弥撒最后，也是最关键部分，只要奉献上你的血和生命，薇罗利卡的灵魂就会在我的体内复活，那时，我将拥有魔女全部的魔力！！”
　　说着，络玲正准备举手将火把重重得砸在我的脚下，半空中一只乌鸦突然俯冲下来，锋利的爪子一下爪上了络玲的手，火把掉在了草地上，恼羞成怒的络玲一把抓住乌鸦摁在祭台上，抄起一旁的匕首狠狠得刺了下去！！
　　“哇——”
　　就在匕首扎进乌鸦身体的时候，一股黑烟从乌鸦的身上升腾而起，黑烟显出一个男人模糊的影子，跟着，乌鸦发出凄厉的叫声挣扎了两下不再动弹，而那影子就像是被打散了一样，在空中消失不见……
　　“爸爸！！——”
　　黑烟消失前，我看到了父亲的脸，即使死了，即使变成渺小的生物也要回来救心爱的女儿，为什么我都没有发现，父亲一直都在保护我……
　　“死了还那么碍手碍脚……”络玲喘着粗气，抬手看了看手背上的伤势，跟着，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火把，却没有注意到那个远远的正在靠近的女人。
　　“络玲？……”
　　女人的声音让络玲怔住了，回过头，络玲看到自己的母亲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女人正踩在森森的白骨上，甲虫就在她的脚边躁动着，她却浑然不觉，在她的眼里，女儿回来了……
　　“妈……”络玲惊呆了，她没想到早已经疯了的母亲会出现在这里。
　　“络玲！！络玲！！”
　　女人高兴的张开双臂迎向络玲，络玲不知所措，条件反射似的将女人推倒在地。
　　“滚开！！——”
　　倒地的女人怔怔得看着络玲，她似乎不明白络玲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也许，也许络玲是饿了……想着，女人从口袋里翻出两块肮脏的糖果，颤抖着手递到络玲面前。
　　“糖……你最爱吃的……我特意……留给你……”
　　络玲咬着牙，看着地上的女人，手里的火把都不住得颤抖着。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被人欺负得这么惨……”络玲低着头，乌黑的卷发遮挡着她的面孔让人无法看见她的表情，跟着，她转过身，大步得走到我的面前，抬起头。
　　我看到络玲脸上那两道清晰的泪痕，她的眼睛里翻滚着的晶莹的泪珠不断得落下，她抬起手，狠狠得将火把砸向我脚下的柴堆。
　　“瑞秋！！——”
　　一瞬间，柴堆上燃起熊熊大火，就像我梦里那样，只是这次的疼痛清晰得撕裂着我的皮肤，那种无法忍受的痛苦，持续不断得焦灼着我每一寸的身体……而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狼嚎声，青狼跃起身体一下就撞向络玲，络玲反应很快，一个转身，就将青狼反弹出老远，青狼重重得砸在地上发出哀号，鲜血从青狼的口中喷涌而出。
　　地面上发出一阵阵沙沙声，黑色的甲虫群迅速向青狼袭去，黑压压得爬上青狼的身体，青狼挣扎着，却无法支起身体。
　　“菲利斯！！——不要！！——”
　　眼见着甲虫群即将吞噬青狼，我挣脱开本就已经被火烤断的绑绳，掌心缠绕的纱布也在不知道什么被烧尽了，只见我的掌心，那被艾玛咬伤的伤口，迅速盘旋起一道金色的旋风，旋风飞旋着越来越大，几乎将柴堆上的火完全熄灭，我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温柔的声音，我记得那声音，她曾温柔得抚摸我的头发……
　　“瑞秋……要有信心……你可以的……”
　　母亲温柔的话语就像在给我打气一样，我睁开眼，眼睛里闪过一道金光，跟着一甩手，金色的旋风飞旋着袭向青狼身上的甲虫，一眨眼的功夫，甲虫们被旋风甩了个精光，纷纷碎裂着掉到地上，无数白色的汁液溅满了草地。
　　“啊！！——”
　　我转过头，却看见络玲正举着匕首疯狂刺向我，眼见已经跑到我的面前，我根本无路可逃！！
　　“呜——”
　　青狼一跃而起，疾风般冲向络玲，听到响动的络玲刚转过身，就见到青狼的血盆大口一口咬上络玲的喉咙，顿时鲜血四溅，络玲仰面朝天，一双眼睛不甘心的看着天空，缓缓得倒下……
　　“络玲！！——菲利斯！！——”我急急解开另一只手上的绑绳，可是越想快点解开，却越是慌乱。
　　青狼缓缓得抬起头，獠牙间的鲜血纷纷滴落在络玲的脸上，琥珀色的眸子流露着悲伤的光……
　　而络玲，她的喉咙已经被咬烂了，露出苍白的颈骨和鲜红的血管，整个肩膀被鲜血染红，她不断得咳嗽着，血从她的喉咙里喷涌而出。
　　“菲利斯……”泪珠一颗颗得从络玲的眼角滚落，她看着青狼，努力不让自己的眼睛闭上，可是她太累了，眼皮也越来越沉……络玲不甘心得缓缓得闭上眼帘，她吐出了最后一口气，身体再也不能动了……
　　青狼闭上了它琥珀色的眼珠……
　　努力支撑着身体，青狼晃晃悠悠得一步一步走向我，每走一步，它的腹部便会涌出大滩大滩的血液，它已经抬不起头了……
　　我用力挣脱绑绳冲向青狼，青狼再也支持不住摔倒再地，它的头刚好落在我的怀里。
　　“菲利斯……菲利斯……”眼泪在我的眼眶里打转，我甚至都无法看清青狼的脸，青狼的腹部深深得插着那把匕首，洁白的腹毛被血染得鲜红，它重重得喘着气，努力睁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看着我，紧紧得看着我。
　　我能感到青狼落在我手上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它的瞳孔也越来越大，我紧紧得抱着青狼，生怕它会消失那样。
　　“不可以，菲利斯！！你不可以丢下我！！”我拼命喊着菲利斯的名字，“我只剩下你了！！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青狼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了，它努力睁着琥珀色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我，哪怕多一秒也好，泪水从青狼的眼角流了下来，它再也不能动了，可是它还是睁着眼睛，用最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用生命保护的人……
　　“菲利斯！！——”
　　眼泪夺眶而出的时候，所有的感情随着它们一起宣泄出了我的身体，我的心就像被掏空了似的，什么都没有了，好疼啊……真的好疼啊……
　　泪珠一颗颗得从我的面颊滚落，落在青狼黯淡的琥珀色眼珠里，落在它那毫无生息的毛发里，滑落进它的皮肤……
　　我睁开眼，只见青狼的身体微微得散发着柔和的光，这光线越来越强烈，到最后已经耀眼得将青狼的身体笼罩了起来，点点柔和的白光如精灵一般在光线的边缘跳耀着，飞舞着曼妙的舞姿，随着白光散去，青狼再一次化成了菲利斯，他安静的躺在我的怀里，就像睡着了那样……
　　“菲利斯……”我惊呆了，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看着菲利斯，他闭着眼，脸色红润。
　　突然间，我发现菲利斯的睫毛动了两下。
　　“菲利斯！！”
　　随着我再一次轻呼他的名字，菲利斯缓缓得睁开了眼，他看着我，似乎这一切连他的难以置信……
　　“瑞……秋……”菲利斯开口轻唤着我的名字。
　　“菲利斯！！菲利斯！！”我高兴得紧紧得抱住他的身体，生怕他会再一次离开。
　　“怎么回事？！”菲利斯看了看自己变回人类的身体，满脸的诧异，突然他紧紧得抓着我，“瑞秋，不是连你也……”
　　“不是的！！你没有死！！太好了！！太好了——”
　　我终于可以再一次投入菲利斯的怀抱，温暖的怀抱，我听到他胸膛内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那是生命跳动的声音……
　　一阵微风拂过，将祭台上的某张塔罗牌轻轻扬起，卡牌翻转在微风中，就像被某只看不见的手牵动着一样，然后，卡牌缓缓得落在我的脚边，亮出它那鲜艳的色彩，在微微的阳光中，闪着淡淡的光……
　　节制（Temperance，XIV)——净化

　　“络玲……络玲……”
　　络玲的母亲缓缓得走到络玲的尸体旁，她半跪下身子，捧起络玲冰冷的脸庞，络玲的身体还透着一丝淡淡的温度。
　　“回家吧……络玲……”
　　泪水从女人的眼里顺着睫毛落到络玲的脸上，一颗颗晶莹得透着光，女人缓缓得将络玲的尸体背在背上，再用力得往上掂一下，让络玲的头可以舒服得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跟着，女人移动着缓慢的脚步，一步一步得拖着两人沉重的身体，向静灵镇走去……
　　“我们回家……妈妈带你回家……”

　　曾经我以为回到静灵镇只是为了寻找一个归宿，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可以有一个地方落脚，那时的生命对我而言是虚无的，就如同指缝中流走的沙，我越想抓住，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有，这样的感觉让我对生命不抱有一丝希望，甚至它对我而言都是没有价值的，因为我只是一个没人要的小孩，没有人会注意我，没有人会在乎我，即使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恐怕也没人会发现，我早已变成记忆中可有可无的影子。
　　可是在经历了这一切后，我才真正找到自己的意义，找到我的价值，原来我从来都不是被抛弃的小孩，原来我身边有那么多人在关心我，保护我，只是我没有用心去发现而忽略了他们……其实我一直都在自怨自艾而已。
　　但是从这一刻起，我将迎来全新的生命，全新的自我，是的，我该学习的是如何去品尝生活的甜美，我的生命中已经出现了一个新的伙伴，我已做好准备迎接明天……
　　厚重的云彩在微风的作用下缓缓得移动，金色的阳光一点一点得洒向地面，原本灰旧的静灵镇终于也可以沐浴在阳光下，即使是阴暗的黑森林，此刻也终于抖落那一身晦暗的色彩，如同被大雨清洗过后的清新空气，随着绿色的新芽在枯枝的枝头绽放，生命已经迎向崭新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