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莫愁》络阳

25、第十六章 谁被谁设计？

　　第十六章真相

　　新年的晚上莫愁在冷水里泡了一夜，第二天被霄云抱出来时，已经浑身滚烫，虚软无礼。太医来诊断了，说是风寒入体，导致虚劳发热，开两副药吃了便不要紧。可是吃了药后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严重了,于是挨挨延延眼看窗外梅花开落，草色渐露才日渐好转。这期间穆元朗一面未露，只听说自除夕夜里宠幸了荣贵妃的妹妹后，第二日便将她封为颜夫人，和苏卿品级一般高下。之后便一直在这位颜夫人那里宿下，直过了十五，方才去了别处。但之后也是隔三差五便去一趟，连带的之前并不特别受宠的荣贵妃也跟着沾了不少的光。
　　这一日，看看天气晴好，莫愁便起了去花园看书的念头。霄云因为她这段时间难得出来走动，也不阻拦，急忙张罗宫女将东西细细的准备齐全了，才扶她过去。莫愁一路走来，注意到花园里面草色还看不分明，但是泥土已经酥软湿润，上面起了淡青色的一点苔藓。树木都还没有抽芽，细细的树枝孤零零、俏生生的站在风里，呈现出一片可怜的紫色，这是树芽儿要钻破树皮的前兆。亭子前一棵齐檐高的广玉兰树却开花了，洁白的花朵或含苞待放，或已全部绽开，丰盈纯洁的花朵被一支细长的梗拖住，颤巍巍的，像是谁小心翼翼捧出的隐秘心事。午后明媚的阳光照在花朵的轮廓上，这轮廓便晕染出一圈淡而亮的白光，更显素雅洁净。
　　莫愁喜欢极了这一树花朵，便不愿到亭子里去，反而要让人把卧榻搬到花树下来。霄云看这会儿半点风也没有，天气又实在暖洋洋的，一点也不寒冷，便由着她高兴。莫愁站在一边看宫女搬卧榻，看着看着，忽然奇道，“咦，这卧榻倒是眼生，我们宫里几时有了这样的家具？”
　　“公主忘了，年前不是要司设司珍局送一批新样式的家具摆设吗？这是初五司设、司珍局送来的。”霄云回答道。
　　“哦？”她倒是忘了自己那天晚上被穆元朗那样一说虽改了注意，却并没有给司设、司珍局说一声这件事。当时没有说倒是故意的，一来看看六局女官中有多少人不把她这个王后放在眼里，二来也是想要借机寻衅，在后宫立威。果然她年前要的东西，只等年过了方才送来。不过她在病中倒是不知道这件事，也没有精力和她们计较。“都送了些什么过来？”
　　“很多，桌、几、屏、案、椅、榻，大件的家具几乎都送全了。”
　　“虽然迟了些，但送的东西倒是不少。”莫愁有一点儿诧异。但恐怕是自己在国宴上惩处礼部尚书的事给她们敲了警钟，所以她们才亡羊补牢的。莫愁笑一笑，仔细将那卧榻打量了一下，那是极好的檀木做成的，用料十足，雕工又极尽细腻华美，比起她屋里那所谓的桃木家具不知要好多少。不换是吗？你还记得《桃夭》，记得桃木布置的婚房，却忘了此生莫愁的承诺吗？是谁将我的人生推入这样的境地？是谁让我们的今生再难相近相亲？你怪我毁了你的理想，将你越推越远，可是谁毁了我的理想，将我的爱人变成了仇人？你说不换，我偏偏要换给你看。
　　“既然送来了就全换上吧，那些旧家具，”她顿了一下，“让御膳房拿去做柴火烧了好了。”
　　霄云本指挥着宫女布置卧榻，听她这样说不由得转头看她一眼，她明明只是在说如何处理家具，为何艰难得便像在做一个生杀予夺的重大决定似的。
　　霄云一会儿服侍莫愁躺下，让两个妥帖的宫女在一旁仔细守着，便回到殿中指挥其余的人置换家具。但换下来的东西也不敢遵照莫愁的吩咐就送到御膳房去当柴烧，她知道莫愁是最念旧的人，况且这家具看看做工粗糙蹩脚，但却能在万事精益求精的公主眼皮底下堂而皇之的摆上四个多月，一定大有来头。所以只让宫人搬到闲置的侧殿中去，暂时放着。
　　果然，莫愁第二日早晨趴在窗边想事情时，看到窗外一枝早开的桃花正在寒风里瑟瑟发抖便呆了半晌，到下午时便又让霄云把家具换回来。霄云打趣道，“公主不是说让送到御膳房当柴烧吗？昨天就送去了，这会儿恐怕已经劈完烧光了，要再去哪里找回来？”
　　莫愁将她的额头一点，唾道，“你这个鬼精的丫头，便是我平常喝的茶，茶叶你都要留三天以防不测的。这件事就能做得这样利索？趁早给我拿回来吧。”
　　霄云便嘻嘻一笑，道，“公主要夸我可以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一面说一面高兴的出去喊宫女搬东西了。她家公主就是有这一点好处，不管遇到多大的难处，装了多大的心事，总能够在转身间放下，转眼间释然。这并不代表她冷性冷情，相反是为了长久的负担而暂时的休息和停靠。这样的人，很少用心，但是用了便全力以赴，不惜一切。所以，她选择的路，魔也罢，神也罢，谁都休想阻拦。

　　春脖子短，沧源的春天更是如此。这边梅花方落，玉兰才开，经过五六个暖阳的照射，桃花杏花已经等不及要竞相绽放了。莫愁才惊讶过东枝新开的桃花，没过几天，满树的桃花便抖擞着精神全展开了。但春寒料峭，白天蒸腾出的云朵到了夜里淅淅沥沥化成了一阵春雨，莫愁白日初见花开的欣喜，便因为耳内这一场春雨变灰冷了。
　　“公主，天气怪冷的，你身体又初愈不如早早歇着吧。”霄云看她本来拿着书看得好好的，此刻却对着窗外发起呆来，脸上也显出一点恹恹的神情，便建议道。
　　“不知双溪可下了这样的雨，青门的桃花可还开着？”莫愁缓缓说完，复又一笑，“这是离儿第一次见青门的桃花呢。她从前听我说起，总是吵着要看，今年终于如愿了。”
　　“公主。”霄云听她这样说，眼圈忽然一红，心中生出无限的惆怅来。
　　“傻子，我没有哭，倒把你逗哭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传宫女伺候洗漱吧。”莫愁丢下书，站起来笑道。
　　霄云对外面击一下掌，长管洗漱的宫监便领着一排宫人拿着各式各样的用具走了进来。正忙碌间，忽有宫人来报，说王请王后去苏夫人那里一趟。
　　莫愁心中一阵诧异，看看来人，便是上一次穆元朗派来给诏书盖凤印的史公公，因问道，“有什么要紧事吗？这样晚了，若无重要事情，明日再去也是一样。”
　　“自然是要紧的事。王后还是现在就随奴才去吧，去晚了恐怕王上怪罪。”史公公躬身答道。
　　“哦，那我要是不去呢？”莫愁将眉一挑道。
　　“那王后就恕奴才无礼了，”他说完向身后一挥手，尖声道，“来呀，将王后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