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莫愁》络阳

23、第十五章 王后驾到

　　穆元朗一连在莫愁那里宿了三晚，因为新年临近事务增多，才不再去。新年转眼即到。除夕这天早上，霄云早早把莫愁打扮起来，吃过早饭，众妃先来给莫愁请了安，在流光殿挨延片刻，便又都到太后殿去。
　　还未进得殿里，便听见一阵银铃一样的笑声从殿中传了出来。莫愁走进一看，太后身边正围着两个花样的女子说说笑笑。穿水红色宫装的可不就是荣贵妃，原来儹越倒也还避一避，现在竟是明目张胆了。另外一个年纪轻一些，相貌也更妖娆，便是那日在竹林之后看到的女子。但看装扮，却还是一般的贵族小姐样子，可见好事还没有成。
　　莫愁向太后弯腰行了一礼，太后却只当莫愁是透明人，全然不理。虽说太后入宫也有一段日子了，但在家宴上两人还是第一次相遇。莫愁也不以为意，竟直站起来找了个地方坐下。一时听她们一家人说起闲话来，倒是最疼德贵妃，再是荣贵妃，而苏夫人，因为有身孕了，又有她这个最招人讨厌的衬着，所以倒也看不出多少厌恶来。莫愁看她们亲亲热热，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了出来。

　　晚上的国宴申时开始，莫愁到时，穆元朗、太后、宫妃、王公大臣并家眷们也都到了。众人向莫愁跪拜行礼，山呼千岁。莫愁缓缓走向主位，只见正中摆着一把纯金的龙椅，旁边各有两把小些的椅子。穆元朗正中坐着，太后坐在右侧，左边空着的那把显然便是自己的了，但莫愁却直接越过去，走到穆元朗身边。司礼监站在一边，赶忙走上去在莫愁脚下一跪，小声道，“王后娘娘走错了，您的椅子在左边。”
　　“走错了？”莫愁脸上一片寒冰，声音不大不小，下面刚好能够听到，“是本宫走错了，还是你们弄错了？礼部尚书何在，今天最好能给本宫一个合理的解释。”自从穆元朗即位以来，礼部便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她的极限，看来是迫不及待想要做出头鸟，去穆元朗那里邀功了。那今天她就好好让他们表表这个忠心。
　　礼部尚书听莫愁这样一说，不紧不慢地跪地奏道，“微臣惶恐，微臣只是依例行事而已。”
　　“依例？不知温大人依的何例？我沧源日月同空，不知有何例可依？”
　　“这，这，”礼部温尚书被莫愁问得词穷，额头上渗出一层汗来，“ 皇帝陛下虽有诏书，但是自古以来无此先例，臣依的当然是旧例。”
　　“奸臣儹越犯上，忠臣力挽狂澜，为嘉忠心变臣为主，也无先例可依，你倒是办的挺好。但是你不要忘了，本宫虽是一届女流，却也是皇帝陛下亲点的王后，沧源天下的半主。”莫愁冷道，“我看你这礼部尚书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不如让礼部侍郎暂代好了，你回家养老去吧。”
　　“微臣糊涂，王后开恩，王后开恩，”他虽听参加命妇朝见的妻子说过这皇后娘娘小小年纪却作风冷厉，可不料竟是这样雷厉风行，全不见妇人的柔弱，反而有男子的强硬，果然有其母便有其女。再听到她说要让他告老还乡，只好转求穆元朗，“陛下，请陛下看在老臣一片忠心，饶了微臣。”
　　“哦，忠心？你的忠心便是目无君主吗？”穆元朗一边说一边将莫愁拉过去坐在他的身边，冷厉的看他一眼，“好了，下去吧，大节下的，不要再惹王后不高兴了。”
　　温尚书还想再要求情，但早有侍卫将他一家老小拉了出去。
　　一时各位臣子上来向莫愁和穆元朗敬酒，贤王妃谈起王城外盗贼被抓，自家丢失的部分东西被归还的事，莫愁便将擢升周校尉为禁军都尉的事提了，臣子们按刚才穆元朗的态度来揣测，竟都附议。穆元朗笑着点头说这事年后自有计较，莫愁揣测今日的形势倒是觉得已成了七八分，心中不免高兴。
　　宴会的高潮是舞宫的献舞，最初不过是一些《天女散花舞》和《风声舞夜月》之类的，忽然所有宫人竞相退去，只见几个力士醉醺醺的抬着一个巨大的酒坛进来，白衣宫女围着酒坛且歌且舞，仿佛在举行一个仪式一般。然后所有人身体伏下，从酒坛里迎出一个身穿湖绿舞衣的人，他的一头长发随意披散着，只将其中一小撮用同色的丝绦系着，一张脸隐在发丝遮挡的阴影里，看不分明。
　　他初时极静，行走抬袖简直看不出来是在移动，但便是这样也不让人觉得无聊，只觉出无限的神秘和期待。忽然他腾空一跳将水袖长长的甩出去，即刻又收回来，在空中挽出无数个花来，人也跟着腾挪、跳跃、转身、甩手，做出使人眼花缭乱的各种动作，表现出无边的喜怒哀乐。然后他又安静下来，表情肃穆而庄严的从看不见的虚空中摘下各种东西，全部放到酒罐当中，他自己也仿佛化成了各种谷物、果实，雨露，阳光，一切的一切，最后他自己也进到罐子中。众宫女再次围着罐子又歌又舞。片刻后将罐子抬近来时，那个湖绿色的雌雄莫辨的酿酒师已经不见，里面却只剩下一缸绿色的美酒。
　　大厅里寂静片刻响起如潮的掌声，宫人们笑盈盈的执着酒具，将罐中的美酒舀出来，呈到众人面前。莫愁看那给自己奉酒的宫人，可不就是莫南，方才那个雌雄莫辩的绝世舞者。
　　莫愁轻笑一声，“你这个小鬼头，表演的好极了。”说完将他递上来的酒呷了一小口，赞道，“酒色碧绿轻盈，酒味醇厚绵长，芳香柔和。倒不知是什么酒？”
　　“回王后，这是林泉新进贡的春酒，据说是将南药十八方用精酿的白酒泡制而成，专为迎接新年而制的。”莫南笑着答道。
　　“酒别致，舞更别致，莫南你想要什么赏？”莫愁笑问道。
　　“小人只盼王后娘娘高兴就好。”
　　“你这孩子，越来越会说话了。”莫愁又询问了一下莫南身上的伤，让人重重打赏了他，方才让他下去。一时宫女添酒不迭，莫愁亦多饮了两杯，面色一片潮红，似是醉了，便先告辞回宫。

　　宴散时已近戌时，穆元朗也有了一些酒意，便让太监用一乘布撵抬着他往流年殿去。按例，新年的这三天王是必须歇在王后那里的。莫愁的流年殿离主殿颇远，途中要经过很多空置的宫殿，因为要节俭这些宫殿都没有掌灯，放眼望去一大片地方都是浓浓淡淡的黑色。穆元朗坐在撵上，被夜里的凉风一吹，倒是有了几分清醒。远远的便看见前面的听风堂亮着两盏灯笼，便让宫监抬着他往那里走去。走得近了，只见灯笼上写着一个“后”字，掌灯的宫人倒是面生，却也不曾多想。宫人见穆元朗走近，跪下禀道，“王后娘娘觉得酒气上涌，正在堂内歇息呢。”
　　穆元朗心中虽觉诧异，但还是让宫监扶自己下撵走了进去。殿中熏着浓浓的玫瑰香，通往内室的路好像漫长的没有边际。穆元朗闻着这扑鼻的香味，只觉得刚退下去的酒劲又上来了，身体越来越热，心情也越来越急躁。走廊里黑漆漆的只在尽头点着一盏昏黄的灯，没有灯罩，火苗跳跃着，引得他心里的火也一烧一烧。窗户大开着，吹得四周的薄纱漫天飞舞，透过重重的纱幔，隐约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在窗下的软榻上侧躺着，看不到她的脸，但身形却显得格外曼妙。
　　穆元朗觉得脚是踩在云里，这条路漫长得像是永远也走不到头了，但走不到头才好，永远也不要走到头，那么那个人便一直在那里，一直旖旎的诱惑着他。他向后挥挥手，吩咐道，“去外面守着，今晚谁也不许进来。”

作者有话说

　　竟然又超字数了，呜呜本章要完成的又要放到下一章，啊，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