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莫愁》络阳

18、第十三章 一章江湖

　　第十三章上山

　　王城外一条鲜有人走的林中小道边，有一所年久失修的破屋，也不知是哪一户人留下来的，已久无人居住。正是太阳当午的时候，从破旧的屋子烟囱里竟然冒出了一丝半点儿炊烟，让人几疑是看错了，但这炊烟忽然冒高，从烟囱里直窜出来，在冬日的轻风里像一面旗帜一样向南飘去。
　　藏在远处树丛里的彪形大汉，轻轻捅一下身边独臂的男人，小声说道，“没错吧，老子说这里来了人你还不信？竟然敢私自闯到老子们的地盘里来，他们还真是胆子不小啊！”
　　独臂男人瞪了身旁的男人一眼，向后招招手，立即有一个身形矮小的男人躬身上前，道，“贺老大，我亲眼看见他们走进去的，三个男的，一个年纪四十左右，另外两个二十上下，倒是长得细皮嫩肉的，是两个女的也说不定。看那样子倒是练家子，在这荒郊野外不但一点也不害怕反倒是有说有笑的。”
　　“他们都说了什么？”独臂男人问道。
　　“隔得远听不太听，那年纪大些的说话倒是能听到一两句，好像什么干完这票便带谁去看病之类的。”小个子道。
　　“哼，这下倒好，肉还没有吃到嘴，倒又来了一个和我们抢食的。”彪形大汉道，“贺老大，依我说也不用废话，咱们现在就上去把他们做了干净，一个男的两个女的，能顶得上什么事，反倒容易打草惊蛇，坏我们大事。”
　　被称为贺老大的停了停，挥一下手，藏在后面的十几号人悄悄跟了上来，一行人慢慢向小屋进逼。
　　他们正贴住墙壁，想要从破了洞的地方跳进去时，只听里面有一女人的声音道，“采儿，我说你不用做饭了，我们的午饭要到山上去吃，你还不信，这不接我们的人已经来了。”
　　“夫人料事如神，可是这些人却好没礼数，到人家里哪有不走门，反而准备钻狗洞的。”另一个女声回答道。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明人不说暗话，请屋外相见。”墙外的人登时大怒，向里面喊道。
　　等屋内三个人出去的时候便看到二十步开外站着十几个草莽汉子，有剽悍如屠夫的，有普通如农夫的，亦有斯文干练的；有穿着北地皮袍的，有穿着士兵铠甲的，亦有穿着南地锦绣的，端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那十几个草寇看出来这三人时，倒是同样的整齐漂亮。那男子四十开外，穿一件青色书生袍，即便是冬天，腰间亦别着一把纸扇，生的身形颀长精壮，一双眼睛尤其锐利如鹰；那二十开外穿白色书生袍的，却让人一眼看出是个女子，生的眉目风流，又飘逸出尘，真是人间少有的绝色。这两人站在一起，简直是一对神仙眷侣，让人看了便心生羡慕。他们身旁另有一人，年纪更小些，也是女扮男装，虽也生的艳丽无双，但终究被这两人比的暗淡无光。
　　贺老大皱眉打量了这两人片刻，“在下是在这青崖山落草的贺翔，今日听闻三位路过此处，特来请上山一聚，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很好，我正打算去山上叨扰两日，却不知如何上去。贺老大今日亲迎，倒是不甚荣幸了。”青衣男子道。
　　“阁下既然知道我贺翔，那么我也请教一下阁下尊名。”贺翔道。
　　“书生执笔逛江湖，薄扇轻摇惹风流，在下魏书生是也。”青衣男子道。
　　“魏书生？”人群里出现了小小的骚动，“人称天下第一神偷的魏书生吗？”“他不是早就死了吗？要不然江湖中将近十年了也不曾听到他的消息。”“看样子倒是不错的，江湖传闻魏书生风流俊逸，她老婆水月娘也是天下仅见的美人儿，而且气质出尘如仙，一点也看不出是个偷儿。”“水月娘，怎么是这么奇怪的一个名字？”“你连这个都没有听说过，真是傻大兵一个！只因为她出生的时候有一个疯老头在她家门口唱道，‘镜中花，水中月，喜亦喜，忧亦忧，二十二，不到头。’说她活不过二十二岁，是镜花水月空欢喜一场，所以便得了个水月娘的名号。”“咦，那按疯子的话说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十年前江湖传闻她已有十七八岁的年纪，现在可已经过了十年了。”“嘻，是不是试试他的身手不就完了吗，至于这么废话吗？”
　　贺翔扬了一下手，人群的窃窃私语声渐止，“魏书生，仅凭一句诗吗？阁下拿什么来证明？”
　　“这，扇子可好？魏书生的扇子，画工仅次苏横眉，”魏书生皱眉抚额笑道，“况且还是武林排行第三的神兵利器。”
　　贺翔一听头大的向后扫一眼，身后人领会了意思大多摇头咂舌，却有一个新来的南地盗匪笑道，“在下不才，倒是颇识得书画的，劳烦先生赐教。”
　　人群中立即有人骂道，“娘的，做土匪了还假斯文个什么劲啊，直接喊别欺老子不识货，老子碰巧认的，你只管扔过来给老子验验。”
　　魏书生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道，“这位仁兄说话明白，只管看便是了。”说着随手将腰间的扇子取下抛了出去。
　　那穿南地丝绣亦颇俊秀的年轻人伸手一把接了过来，展开来细细看着，立即有好奇的人呼啦一下子围了上去，端详半晌，又用手摸了摸，不由骂道，“娘的，我当时什么神兵利器，在兵器谱上可以排行第三，却是一把不值钱的破纸扇子。这鸟兵器谱是谁做的，简直就是鬼扯！”另一人随声附和道，“就是，看来看去也不过是一把普通扇子而已，连个机关暗器也没藏着。要么写兵器谱的人是个疯子，要么这人便是假的。”“这还有什么看的，自然是假的无疑。装魏书生只要长成小白脸就可以了，可他那把扇子却是做不了假的，竟敢拿着这东西来蒙人，也太欺我们了不是。今天要不给他好小子一点教训，简直以为爷爷是吃素长大的。”
　　这边人七嘴八舌争论不休，那边只听魏书生旁边的水月娘娇笑道，“怎么样，我早劝你露一手给他们瞧瞧你不愿意，现在要说你是假的了吧？常年住在山里只会打家劫舍的土匪，你指望他们能有什么见识！兵器谱排行第三，听着倒是怪唬人的，可他们哪里知道，便是一根草，在魏书生的手里也抵得上天下无双的神兵利器了。更何况这把扇子是用天蚕丝做面，以金丝楠木做骨，加上之远绘得最好的一副春江花月夜图。用来做兵器也许连把切菜刀都不如，但要是论起价钱却真正有价无市，这样的东西用来打架倒是暴殄天物了！”
　　“水月娘子也忒欺人了，”那锦绣青年将扇子合上，向前走了十来步，躬身将扇子双手奉上， “谁说土匪中都是没见识的？再说了，不做土匪的、有见识的人，难道就比做土匪的人强一些吗？魏先生和娘子不是也想要改行加入我们，那又何必把话说的太满！”
　　“哦，我这话倒是真不全对了，”水月娘轻移莲步，款款上前，从书生的手中将扇子拿回来。她的衣袖颇为宽大，拿东西时衣袖一扫带起一层风来，如水的衣料从他裸露在外的手腕手掌上轻轻扫过，只一刻便划了下去。水月娘亦向后退去，“连人称江南小书生的阮听白公子都来了，这桩买卖吸引的人倒是不少！”
　　锦绣青年听了脸色随即一变，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谁？”他脸上自是惊疑，手却不自觉的向腰间摸去。
　　“嘻，你也不必去摸，我还你便是，”水月娘一边说一边将一个玉牌丢到雪地里去，笑嘻嘻的向身边的魏书生靠一靠，道，“之远，江南小书生是个什么东西啊？之前都没有听说过。就这样一点本事还敢称小书生，这江湖的水真是越来越浅了。”
　　魏书生笑着摸一摸鼻子，道，“你真是太调皮了。”
　　锦绣青年哪里还有功夫还嘴，忙窜出去从雪地里将刻有自己名号的令牌捡起来，一看可不正是自己天天藏在腰里那块。人说水月娘功夫极差，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偷盗的本事便是魏书生也不遑多让，看来是不假了。便是刚才拿把扇子一弹指的功夫，她便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的东西偷了出去，况且他还是一个常年习武的人。
　　人群中本来还有人窃窃私语，争论不休，但因为这突发的事件而寂静了下来，雪被风从树梢上吹落下来，落地簌簌有声。贺翔紧皱的眉忽然一松，笑道，“原来是魏先生和夫人，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两位切莫怪罪。二位既然来了，就请上山，我们有话山上再谈。”他说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人群自然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贺大当家倒是爽快，那我们就去山上叙谈叙谈。”魏书生一面说，一面从身旁男子那里接过一件披风，将水月娘团团裹好，方拉了她的手往前走去。
　　“先生对娘子倒是体贴的紧。”贺翔见他走过身边，一边跟上来在一旁引路，一边朝身后轻轻做了一个手势。
　　“那是，所以，”他如电般伸手攫住身后呼啸而来的掌风，这人一掌已经尽力，但他出手时却不过是扫下一片落叶一样的随意，“我劝你们休要轻举妄动，要试只管冲着我来，要是敢伤到我娘子一丝一毫，有你们好看！”
　　“那就别怪兄弟们得罪了，魏书生和水月娘已经在江湖上消失了近十年，今日突然出现，实在蹊跷。兄弟们都是从阎王老子那里逃回来的人，断不能因为你们两个稀里糊涂的把命送了。”贺翔说着已经拼命打了五六招过去，只堪堪将魏书生逼得后退十步，他心知打他不过，一边继续拖延，一边急忙吩咐道，“你们快去试试水月娘，她是不会武功的，只要将她试出来了，便清楚了。”
　　“你们敢！”魏书生怒道，手下亦不再留情，招招都直逼对方要害，“采儿，保护夫人。我娘子今日若有任何闪失，我要你们统统陪葬！”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得逼近过来，离水月娘不过四五步之遥。
　　这边众人都已朝着水月娘围了上来，但因为魏书生的威胁，真正大打出手的倒并不多，大都只是虚晃一晃，水月娘亦只是一味闪退，并不曾还得半下手。采儿护在水月娘身前，倒是替她挡了大半。忽听后面的彪形大汉骂一句，“你们这样子能试出个鸟来，你不狠打，她怎么会使出真功夫。”一边说，一边将身旁的男子使劲往采儿身前一丢，趁着采儿本能避闪的功夫，一拳便挥了过去，冲着水月娘的肚子直击而来。

作者有话说

　　终于到了我亲爱的江湖，大家留言、收藏哈！下一章会有一个更意想不到的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