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月牙》可乐水藻

7、雨中黑衣人

　　好不容易在大雨来临前找到了个山洞躲雨。天黑压压的，看来这雨一时三刻停不了了。本来很热的天气也凉了下来，特别是在山洞里，更显得有些寒意。尹映枫用在雨前拣的干柴生了堆火，四人聚在那里烤火。
　　“璃豫，吃点东西吧。”尹映枫将烤暖的馒头递给璃豫。
　　“映枫，怎么办呢，我们可能赶不上叔叔的五十大寿了。”璃豫将手伸出洞外，雨水滴落到指尖，冰冰的。
　　“对不起，要不是我，你肯定可以脱身的，也不用呆在这个地方。”璃豫歉疚地看着尹映枫，眼眶有点红。
　　“傻话，是我没照顾好你——你放心，一切都会好的，等回了泓萸山庄，我向师父禀明一切，师父不会怪我们的。”尹映枫揉了揉璃豫的脑袋，“快把手放回来，雨水凉着呢。”璃豫放下手，笑了，眼里的泪水一闪一闪地。
　　不忍打扰这两人温馨的模样，吴涯索性扭过头去看着洞外昏暗而空洞的天。
　　五毒道人一直不肯轻易说话，休息的时候总是一心一意地打坐练功，应该是急于恢复功力，好挡住仇家的追杀。此刻，他还和往常一样，两耳不问洞里事，一心只顾练功。
　　“喂，道长大叔，别在这儿打坐了。大家聚在一起实属不易，何不聊聊天呢。”吴涯笑着扯了扯那道人的衣裳。
　　五毒道人撩了撩上眼皮瞥了他一眼：“别烦我。”又继续运功。
　　“哎，别这样……”吴涯继续扯着他的衣裳，“大叔尊姓大名？听说你外号叫五毒？那俗家名字呢？”
　　尹映枫知道五毒道人脾气很暴躁，旁人轻易惹不得。看到吴涯此刻对他拉拉扯扯，那还了得？便赶紧向他使了使神色，暗示他不要乱来，没想到吴涯似乎一点心机也没有，看到自己的暗示也不明白，还在那里使劲撕扯着。
　　“嘶——”一声尖锐的声音传来。三人一看，不禁傻眼了：那道长的整只袖子竟然被扯烂拉了下来，露出一只白生生的细幼小胳膊。
　　那道人一开始还在专心练功，突然感到胳膊一阵发凉，睁眼一看，不禁气得两眼发绿，脸色发紫：“你……你这小子干的好事！”再看到璃豫这样一个女子盯着他看，更是又恼又羞。
　　“实在对不起，道长……”吴涯忍住笑，谁叫他不理人，整日拉着张老脸？不整整他实在太无聊了，“不过，晚辈真是羡慕道长，道长的皮肤可真是白啊，又很细，像个妙龄女子的……”说着，又把扯掉的袖子披在他胳膊上，谁知刚披上去又滑了下来。五毒道人甩掉也不是，重新披上去也不是，只管吹胡子瞪眼地盯着吴涯。
　　看着道长脸色忽白忽绿忽红，胡子一耸一耸的样子，璃豫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其他两人再也忍不住，也捧起肚子笑起来。
　　“哎哟，你们大家可真是有闲情逸致，玩得如此开心，我还有点不忍心打扰。”冷不丁，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洞外响起，“五毒道人，我看，这装扮挺适合你的啊，小兄弟眼光不错。”
　　洞外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全身黑衣，脸上戴着一个金色面具，此刻他正提着一把剑，剑尖闪着一阵寒光。
　　“他最终还是派你来了。”五毒道人的声音霎时冷得像冰，声音里分明夹杂着一丝颤抖。看来，这绝非善辈。
　　尹映枫看了看璃豫，一手抓紧了剑柄，一手轻拍着璃豫的手背，好叫她不要紧张。“你不该跟着来。”尹映枫又看着吴涯轻轻说，带着歉意。
　　“你是要我出手呢，还是干脆来个自我了断？”奇怪，吴涯想，那人的声音明明带着笑意，但说出的话却是在要人命。
　　“你真有把握能要了我这条老命吗？”五毒道人道，“老夫倒想试试你有没有那个能耐。”
　　“那就怪不得我了。”那人说完，一挥手中的剑，本来附在剑上的雨滴四处飞溅，像利器一样闪闪发光，有一滴飞进洞中，溅在吴涯脸上，竟是如刀割一般的疼痛。吴涯用手轻轻一拈，一抹鲜血留在了指尖。
　　“那人……真的好厉害！”吴涯叹道，“映枫大哥，千万小心！”
　　“照顾好璃豫，有机会就溜走。”尹映枫低声嘱咐，吴涯点了点头。
　　“映枫，一定要平安回来。”璃豫不安地望着他。
　　来不及回答，那人已一剑朝着五毒道人刺来，快如闪电，跟在绿桓镇遇到的那两位黑衣人比起来实在有过之而无不及——莫非，他就是那个用树枝伤了自己的人？
　　尹映枫提剑相迎，铿的一声，两剑相触，尹映枫只觉得一股奇大无比的内力通过剑向自己袭来，一下子倒退了好几步。
　　还是充满笑意的声音：“挡我者，死。”
　　“小子，一起上。”五毒道人站了起来。他知道，此人武功已经登峰造极，尹映枫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就算加上自己，胜算也只有二三成而已。难道，天真要亡我？道人感叹。
　　“这倒省事。”那人冷笑一声，又是一剑。
　　五毒道人侧身避过，不料那半耷拉的袖子被剑挑中了。为了逃生，道人只得狠心一扯，袖子终于完全脱落，却被那杀手砍了个稀巴烂，“呵！这倒有趣得紧。”那人又笑着说，“没想到大名鼎鼎的五毒道人也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尹映枫一脚蹬在洞壁上，借着助力便向那人身上砍去。那人灵活的一个转身，一个飞旋腿冲来，扫向尹映枫，速度之快是他这么多年来从未见过的，自然避不及。尹映枫立刻口吐鲜血，跌倒在地。
　　五毒道人手上拿着璃豫的剑：“就让老夫来继续领教你的高招！”
　　“请——”那人看上去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明明是一场生命的搏斗，竟说得像在游戏一般。
　　吴涯看着洞外这几人在雨中的打斗，知道尹映枫和那五毒道人远非此人的对手。眼前最要紧的便是如何尽快地带着璃豫逃出去，只要璃豫安全了，尹映枫就没有后顾之忧，就有保命的可能。“虽说打不过他，但如果要逃的话，或许逃得掉。”吴涯想着，看了看洞外不远处的马匹。
　　“璃豫，那两匹一红一白的骏马是你们喂养吧？能听懂人的命令吗？”
　　“嗯，只要吹口哨就行，怎么？”璃豫焦急地看着尹映枫，要不是答应过他自己不能出手，她早冲出去了。
　　“我知道了。”吴涯点了点头。
　　虽然尹映枫与五毒道人联手，却在那黑衣人强有力的攻势下渐渐处于下风。五毒道人见斗他不过，只得又悄悄掏出藏在胸前的毒针——这一直是他保命的家伙，总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他暗针伤人的功夫可是一流的，前几天若不是他伤得太重，用不上内力，那黑衣女子早作了他的针下亡魂。
　　“看剑!”五毒道人反手便是一剑，黑衣人不退反进，手腕一转，便将他的剑击落在地。道人趁着他松懈的这个时机，将藏在左手掌中的最后五枚毒针快速掷出。
　　五枚毒针，运用暴雨梨花针的针法，方向各不相同，已算好了对手的各种退路，直到让对手退无可退——这也是五毒道人最后的保命方法。
　　不管如何躲闪，一枚毒针已经插进了他的左手腕，剧痛使他踉踉跄跄，手中的剑铿锵一声落地。
　　吴涯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吹了声口哨，红马闻声赶来，吴涯赶紧拉上璃豫：“快走，只有我们走了，映枫大哥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璃豫本还想挣扎着要留下，吴涯一眼看穿了璃豫的心思，挥掌击向她的后脑勺，璃豫便人事不知了。吴涯把她弄上马，一挥马鞭，马儿长啸一声，飞快向前跑去。
　　“映枫大哥，一切小心！”临走时，吴涯叫了一声。
　　看到他们两人已离开，尹映枫也松了气。
　　尽管五毒道人的针已经刺中了那黑衣人，但只有一枚，且在这滂沱大雨中，毒性一部分已被冲掉，也没射到关键处，所以那黑衣人并没因此而立即命丧黄泉。
　　“没想到名震江湖的五毒道人，就是擅长做这等暗箭伤人的勾当。啧啧……”那人还是带着笑，手臂用力一挥，腕上的针被内力镇出，整个钉入树中。
　　“哼，大丈夫做事不拘小节，你休要怪我。”五毒道人道，“这针虽说不能要了你的命，但半个时辰毒发之后没有解药，你这手就算废了。”道人顿了顿，又道，“只要你放了我，我便将解药方子告诉你，咱们互不相欠，如何？”
　　“哼！只要杀了你，牺牲掉区区一个手臂，又何妨？”那人用左手捡起剑，忍住右手的疼痛，眼神阴森而犀利，“你还不知道吧，我左手使剑也使得和右手一样好呢。”
　　话音刚落，又是一剑刺来，狠劲果真不逊于他的右手。五毒道人挡了一剑，一转身，又是一剑刺来。紧接着，那人一招比一招狠，连连向他进攻。五毒道人避而不及，慌忙中一跃而起，跳到尹映枫身后，向他身后一踢，将他踢向剑口。
　　一股热血从腹中喷涌而出，尹映枫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五毒道人在生死之际竟会拿他当靶子。那黑衣人似乎也没想到，愣了一刻，才将剑缓缓抽出。血，染得剑身格外醒目，那血滴混着雨水，正顺着剑尖滑落。
　　尹映枫身体一软，顿时感觉天旋地转，耳边只听得到满世界哗哗的雨声，紧接着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跌倒在大雨中。
　　“没想到，你还不是寻常的卑鄙。”那人绕开尹映枫，逼近已经耗尽精力的五毒道人，“现在，已经没有剑靶了——受死吧。”
　　五毒道人气喘吁吁，惊恐地盯着他提着剑一步一步朝向自己。他知道，这次绝对逃不掉了。对死亡极大的恐惧环绕着他，压得他透不过气，“不……不要杀我……”五毒道人眼睛一白，竟昏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