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月牙》可乐水藻

28、深山中的老人与猕猴

　　正冷得不行,吴涯又听到了一声怪叫,是那只白猴子的叫声。转眼之间,那猴子已跑到跟前,又用大眼睛瞧着自己,匝巴着嘴巴吱吱叫。“是想吃红薯么”吴涯摸摸它的脑袋,可真是冰冷无比。那猴子手舞足蹈地点点头。“抱歉,这次吃不着了,我身上什么也没有。”吴涯抱歉地说,“我也什么都没吃呢,真饿得慌。”说着,摸摸干瘪的肚皮。
　　那猴子停住动作,又瞧了吴涯半天,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示意跟自己走。吴涯反正又饿又冷,全当作分散注意力,也就跟它走了.那猴子领着吴涯穿过白天走过的漫雪坡,到了一处峭壁下停住了。
　　“都没路了,你带我来这里干吗呢”吴涯看着猴子。
　　那猴子蹲下去,用手指指背,再指指吴涯。
　　“你莫非是要背我”吴涯大胆猜测,“要去哪里你还受着伤呢。不要紧”
　　那猴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干脆过来把吴涯往背上拉。吴涯只得从了它,“我倒想看看你把我带到哪里去。”不过贴近这猴子,身体实在是太冷了。
　　那猴子力气确实大得吓人,它背起吴涯轻轻松松就站起来了,为了不从背上滑落,吴涯紧紧搂住了这猴子的脖子。
　　谁想,那猴子背着吴涯就爬上了眼前的峭壁,吴涯大吃一惊,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它一眨眼已爬了好几丈远。吴涯只得闭上眼死命抓紧这猴子的脖子,山风在耳边呼呼作响,这真是一次惊心动魄的冒险。若早知如此,打死他,他也不赶这么做。只是……这猴子究竟要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去
　　那猴子背着吴涯一直爬了约半刻钟才停下来。吴涯睁眼一看,已经不在峭壁上了,便惶惶忽忽从猴子身上下来,感觉头昏目眩。借着淡淡的月光向下望去,天!这里竟然是绝壁的顶端,四周都是坚硬的峭壁,自己可怎么下去啊
　　“坏家伙,这两天一直在外面鬼混,又干了什么好事,还不快进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隐约传来。
　　吴涯循声望下去,却见一缕昏黄的灯光从岩石缝中传出,看来这峭壁下端有个凹下去的山洞,还住着人呢,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那猴子示意吴涯先在那儿呆着,自己就向下爬,进了那个透着微弱亮光的石洞。吴涯只得一个劲地望下瞧，试图看到些什么，结果是徒劳的。不一会儿，那猴子终于又钻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黑黑的人影。
　　这绝壁如此陡，吴涯还是靠那猴子背上来的，可只见那人影只身一个，完全不靠任何工具，飞快地在绝壁上行走。好俊的轻功！实在是闻所未闻！那人片刻就到了吴涯跟前，原来是个七八十岁的白胡老人，穿着一身狐裘大衣，显得很精神。
　　那老人将随身携带的火种弄亮，借着光亮将吴涯浑身上下打量一番，“这该死的东西，怎么把这么个大活人弄上来了？”
　　吴涯很是尴尬，鞠了个躬道：“老伯好。”
　　老人应了一声，问道：“前两天是你帮我的猕猴包扎伤口的？”
　　吴涯点点头。
　　“你不是雪岭派的人吧？”老人继续问，歪着头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不是。”
　　“我也料到了，雪岭派的人常年居于高寒之地，肤色断不会这般黑。既然不是雪岭峰的人，就先进来吧，外面怪冷的。”说着，一把抓住吴涯的手腕就施展轻功向下走。
　　吴涯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亮，已被老人带进了山洞。这洞内不是很大，洞口也非常小，洞里铺着层厚厚的稻草，还放着枕头被褥等东西，中央摆了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些吃的喝的。
　　“饿了吧？”老人递过一个烙饼，“吃，你好歹救了我的猴子，老夫向来有恩必报。”
　　吴涯迟疑了一下，想想这老人家也不是坏人。就接过来吃了，这天饿得够戗。
　　“老伯如何称呼？”
　　“贱名不足提起，叫我吴伯便可。现在说说吧，年轻人，你干吗到雪岭峰来了？据我所知，这几年除了雪岭派的弟子外，甚少有人到此，更别说在这儿过夜了。”老人盘腿坐在稻草上，摸着那白猴子光滑无比的背，“难道你是他们请来的客人不成？”
　　借着油灯，吴涯看这如此年老的一个人，虽住于这如此艰苦如此寒冷的深山山洞之中，脸色却是异常红润，且双目有神，讲起话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实是难得。
　　吴涯想，这老人家长居于此，没准见过大哥，就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把自己找人的事讲与这老人听，末了，又问道：“吴伯近几天可曾见过雪岭峰来过什么陌生的年轻人么？”
　　那老人思量半晌，内心道，可能几天前冰血猕猴咬伤的那个年轻人就是他口中所说的大哥了。可那年轻人看起来来头不小，应该属于江湖上的大门派，这番上雪岭峰也不知所为何事——是敌是友还未知，自己还是不要参与其中为妙。想到这里，老人摇了摇头：“老夫甚少外出，不曾见过什么陌生的年轻人——不过你大哥上这雪岭峰干吗来了？”
　　吴涯很是失望，原以为可以从老人口中得出些线索的：“这我不是很清楚……我不是泓萸山庄的人，他们庄内的事我一个外人如何能够知晓？唉，”吴涯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烙饼，“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大哥，爷爷一个人还在山下等着呢。”
　　原来是泓萸山庄的，果然来头不小，泓萸山庄的名号这些年在江湖上越来越响了，虽然自己很少下山，可每次下山必定都听到江湖中人提及，此外还提到独孤庄主出神入化的剑法。但泓萸山庄向来与雪岭派并无往来，这次是为了什么？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袭来——只怕江湖从此多事。
　　“时候不早了，睡吧。”老人放开猴子，“你就暂且在这儿将就一晚，明日一早再让猕猴送你下这悬崖峭壁。小伙子你就直接下山去吧，不要再在这雪岭峰逗留。”老人看着洞外，呼呼的风声在空旷的山谷中盘旋，“你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你再留着不走，危险的可就是你了——你应该知道这晚上的雪岭峰该有多冷。况且，归云庄门卫森严，不是你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再呆下去也是徒劳。”
　　吴涯看出这老人执意不想让自己留下，也不好辩驳什么，只是低了头谢过老人，躺在草铺上睡了。吴涯想，这老人孤身住在这奇怪的地方，又身手不凡，必定与雪岭峰有某种鲜为人知的关系。他说没见过大哥也不一定是实话，自己对于他的话不应该全信，现在还是好好想想明天怎么办吧，其实自己也想要尽快下山，只是找不到大哥又有什么办法呢。
　　一觉醒来，吴涯发现吴伯和猕猴已不知所踪。伸了伸懒腰，吴涯走到洞口向外张望，不由睁大了眼睛：只见吴伯和那猕猴飞快地行走于悬崖峭壁之间，老人脸上流露出一种从容淡定的神色，就如散步一般闲适。
　　过了一会儿，老人回到洞里来了，猕猴却没回。“小兄弟睡得可好？”吴伯倒了杯茶，“我们可是刚从外面散步回来。转了一圈，确是神清气爽。”
　　“吴伯真是好本事，晚辈佩服得五体投地。”吴涯真心实意地赞道。
　　“小兄弟可否学过武功？”
　　吴涯摇摇头，一副羡慕的神情：“晚辈只是个山野小子，哪里谈得上武功？我也不是武林中人。”
　　老人不以为然：“看得出来，你身上并没有江湖中人少不了的杀气。不过你年纪轻轻，是个大夫已经相当不简单——其实会武功又有何大不了？天下并没有破不了的武功。若一个人仗着自己的一身好武艺横行霸道，逼迫忠良，也只是个世间败类而已。反倒不如小兄弟，隐居山中，悬壶济世，就算医术不高，能替人解些烦恼也是种很大的造化呀。”
　　吴涯鞠了一躬，道：“听了老伯这番话，晚辈真是受益匪浅。想来，老伯还是晚辈的知音呢。”
　　老人将手一挥，笑道：“别越扯越远。噢，猴子回来了，吃饭吧。虽然是某些败类准备的，可食物不分善恶，味道还可以——稍后我就让它送你下去。”
　　正说着话，猕猴果然回来了，背上背着一个包袱。老人将包袱取下打开，原来是个精致的食盒，里面装着满满的饭菜，还冒着热气。这山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也知道是从归云庄弄来的。奇怪，吴涯心里更是好奇，这老人究竟何方神圣，既不住在归云庄，且看他对雪岭派很是不屑的样子，为何雪岭派会负责他的伙食，还准备得如此丰盛？
　　那老人丝毫不理会吴涯眼里的疑问，分了一半饭菜出来，“吃吧。”
　　“那猕猴呢？”吴涯看了看似乎饿得厉害，可怜兮兮站在一旁的猕猴。
　　“你别被它骗了。它可是吃过才上来的，这家伙狡猾得很，净想骗吃骗喝。”老人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可它看上去还很饿呢。”吴涯有些心疼，“算了，我再给它吃点。”说着，把自己的饭菜匀出一部分来。猕猴高兴得在一旁哇哇乱叫，手舞足蹈。
　　老人无奈地笑笑：“随便你。”
　　吃过饭，吴涯再次谢过老人的收留，就让冰血猕猴背着下山去了。有了前一晚的经验，吴涯心里放松多了，只管紧紧搂住猕猴，眼睛睁开来看着周围的一切。猕猴速度很快，吴涯只觉得耳边的风呼呼响着，一刻也没停，眼前的景物都是还来不及看清，就一晃而过。这猕猴有如此高超的本领，必定与那老人的教导有关，吴涯想，没准儿，那老人还是个名震江湖的高手呢，只是自己孤陋寡闻，不认识罢了。猛然地，吴涯想到，既然这猕猴有如此高超的本领，为何不让它背自己进入归云庄呢？悬崖峭壁对它根本就是小菜一碟，这样还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只要找到大哥，确保他没事，自己再出来就行。想到这里，吴涯心情立刻大好。
　　猕猴把吴涯背下了悬崖，还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围绕在他旁边跳着叫着。
　　“冰雪，”吴涯轻轻拍拍它，微笑着问道，“我们是好兄弟吧？”冰血猕猴通晓人性地点点头，挺高兴别人叫它的昵称。
　　“那你帮我一个忙如何？”吴涯指着在山中露出一角的归云庄，“你背我进去好不好，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进去一趟。”
　　那猕猴歪着脑袋，似乎在考虑着，不一会儿又指指悬崖那边，应该是怕被吴伯知道受责罚。
　　“你放心，我保证不会告诉吴伯。”吴涯哀求着，“就帮我这一次。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给你带很多好吃的，怎么样？”
　　讲了半天好话，总算把猕猴给说服了。吴涯带着猕猴到归云庄下一个僻静的悬崖底，猕猴果然成功地背着吴涯从悬崖爬进庄内去了。考虑到归云庄占地很大，想要找个人还是很不容易，吴涯便对猕猴说道：“冰雪，记得两天后务必到此地接我。”猕猴点点头。“千万要记得，可别只顾着贪玩忘记了——还有，别让吴伯知道，记住了吗？”吴涯摸摸它的脑袋，“你帮了兄弟我一个大忙，日后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好，你走吧，别让人发现了。”那猕猴龇牙咧嘴地笑笑，就又从悬崖处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