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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流舞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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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惜茜房间,却见她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的,不知道想些什么。
听到开门的声音,惜茜懒洋洋地朝她看了一眼,眼睛慢慢眨了两下,没有言语。
小栀见她穿得颇为单薄,就拿了件桃红外衣给她披在肩上。
“娅奴,你觉得——算了,你又不会说话。”好半天,惜茜悠悠地说了两句话,又沉默了。
厨房的王慧来敲门:“惜茜姑娘,您拿给我们的那二两燕窝已经熬好了,快趁热喝吧。”
听得此言,小栀赶紧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托盘。
惜茜却摆摆手:“娅奴,把这个给流舞魅。”
小栀不解地看着她——这燕窝是前两个月一个专门卖燕窝的商贩送的,据说极其名贵,惜茜一直以来都舍不得吃,小心翼翼地收着,怎么会要送给流舞魅呢?平时看她跟流舞魅也没什么交集。小栀甚至听说流舞魅跟惜茜是水火不容的。上午流舞魅对惜茜说的那三个字明明也流露出几分幽怨。
“去吧,送完就不用过来伺候了。我今天身子不适,已经跟妈妈告了假,想早点休息。”惜茜眉头轻皱,看到小栀担心的眼神,又微微一笑,“没什么大碍,睡一觉就好了,你去吧。”
小栀只得将信将疑地离开了。
这是小栀第一次去花魁流舞魅的房间,心里有点紧张。
这青楼里最豪华的房间自然是是属于花魁的。惜茜的房间在青楼算是比较好的了,不过流舞魅的还是比她的大五倍左右。进去之后的大厅很宽敞,陈列在两侧的架子上摆满了精致的琳琅器、花瓶、玉雕、漆盒等物 ,几柄宝剑挂于墙上。再走进去,居然还有专门供她歌舞的铺着厚厚波斯毛毯的舞台,舞台四周吊着描绘精细的宫灯,正中央是由鲜艳欲滴的红色绸缎做成的一簇大花,大花中央有无数缕细长的七色锦带向四面伸出去,系于梁上固定,最终一缕一缕地从上方吊下来,一直快到地上,随风细舞,锦带末端的琉璃珠发出圆润的光泽。舞台对面是长长的坐塌,被一圈画着牡丹花的绿纱屏风围住,坐塌上还有现成的矮腿小木桌,可以将果品菜蔬等端上去供他们观赏时享用。屏风后挂着几重帘子,前几重是纯色青纱,中间夹着绣了暗花的厚缎,最后一重则是水白色丝绸。进去之后,是个中厅,应该是她个人平时休息闲坐的地方,摆设简朴典雅,跟大厅的金碧辉煌有天壤之别。墙上挂了几幅装裱过的山水画;墙边书架上满满的都是书,书架顶端养了一盆翠绿欲滴的吊兰,而桌子上则放着一把古琴。中庭的左边有道嫩黄色的珠帘,卷了珠帘进去,这才是流舞魅的闺房。
知道她是惜茜叫过来送燕窝的,流舞魅也不问什么,默默地拿起勺子,将燕窝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一碗燕窝吃完,流舞魅这才抬起头,眼睛里蒙了一层淡淡的雾,嘴角微微上扬:“还记得以前没吃过,只凭一颗脑袋去想它该是什么滋味,想了无数种,可吃了才发现,它跟任何一种想象都是远远不同的。”很平淡的一句话,蕴含了几分遗憾和感伤。
流舞魅看了小栀一眼,柔和地笑了一笑,“那时的韵潋说以后一定要请我吃。”
韵潋?小栀从没听过这么一个名字。
“韵潋是惜茜的本名,你的名字是——小栀吧?”
小栀心里不禁一动。这里所有的人都忘了她的名字,全都叫她娅奴,而她不会说话,也只能任由别人这样叫她。没想到这么多人里面偏偏是从没有来往过的流舞魅还记得她原来的名字。
“名字这东西,有人说只是一个代号。只要你给她改一个,天长日久,她就会把自己本来的给忘了。可是,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喜欢自己原来的名字。”流舞魅笑起来,眼睛微微眯起来,弯成了一抹月牙,“现在这个名字是妈妈给我取的,她说我舞跳得好,就该取个这样的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个舞技超群,美丽动人的女子。惜茜这个名字却是我帮她取的。虽然现在我们的生活条件都比以前好了,可我还是宁愿自己能做回刘丝宝,她还做她的蒋韵潋。能这样的话,该有多好。”
“只可惜你不会说话,小栀。”流舞魅将空碗递还给她,慵懒地手托腮,像是喝醉了一般,“不过也有好处。跟你说话心情会比较轻松,你永远不会像其它人一样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吵都吵死了。最重要的是,你不会把我说的话告诉别人,对不对?”
小栀将碗放到托盘,也朝她投了个友善的微笑。
“听妈妈说今天六王爷来了。”流舞魅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小栀也不好意思这样走掉,只得站在原地,心里想着原来那个大人物就是他。
“我想那个六王爷其实之前是来过我们春风阁的。上个月我招待了一个特地来春风阁看我的男子,他说自己姓黄,在家排行老六,看他身上那股贵气,我就想着他必定来自权贵之家。现在又来了个六王爷,应该就是他没错了。这人性格大概也是不错的,只是想法难免肤浅了些。”流舞魅评论起帝王之子,倒也丝毫不含糊,“没吃过苦的皇子,总是有点想当然,无怪乎要遭人暗算。如果好好磨砺,将来倒能有番大作为。不然,命好的话也就跟那些纨绔子弟一般浑浑噩噩过完这辈子罢了,万一命不好,只怕——”
“他今晚以六王爷的身份大肆张扬来到这里来,必定有所目的。”流舞魅拿起挂在墙上的琵琶,乱弹了几个音,“据说他想要什么东西,从未失过手。不管用什么手段,最后总能拿到。”
听着琵琶声,小栀总觉得在她平静的外表下暗藏的是波涛汹涌的思绪。鬼使神差般的,小栀想起前阵子那个穿着赭色衣裳的男子来,回忆起刚才远远看见的那个瘦高的身影,跟他确有几分吻合。
记得当时他嘴里喃喃说出的“流舞魅”三个字。如果那男子真的是六王爷,那他想要的东西,会是流舞魅吗?
不管用什么手段,总能得到——她之所以对相国公子那般绝情,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小栀正呆呆地想得出身,流舞魅已经抱着琵琶站起身:“小栀,跟韵潋转达燕窝粥很好吃,谢谢她的招待。”
小栀只得鞠了个躬离开。
又听到琵琶声响起,婉转缠绵,如泣如诉。走出大门的刹那,猛然听到尖锐的一声响动,动听的琵琶声消失了了,只剩得几声杂乱无力的余音在空中消逝——摔烂了么?
小栀到厨房胡乱吃完了晚饭,就慢腾腾地往住处走去。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这个时候相信大家都在忙着呢。今晚的她既不必在梨花苑帮忙,也得到惜茜的许可不用跑堂,王妈妈在梨花苑忙活,更是顾不上安排她,所以难得的落了个清闲。更重要的是,明天她终于有两天假期可以回家去看看好几个月都没见过的爹娘。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服了药之后娘的身体可有好转。一路吹着习习凉风,简直惬意极了。反正这条路天天走了无数遍,早已烂熟于心,小栀干脆闭上眼睛,平展着两条手臂,一步又一步地踩着鹅卵石往前走去。
微风将她的头发飞扬起来,拂到脸上微微发痒。走得开心了,脑子里涌现出流舞魅白天在梨花树下跳舞的样子,不自觉地又即兴学起来,明明知道自己跳起来不成样子,但还是不妨碍她在华灯初上的时候闭着眼睛在这无人的昏暗小路上自娱自乐。就这么一路飘着舞着进了院门。
听说晚上的宴会正到浓处,六王爷点名要流舞魅来跳舞助兴。
听说流舞魅来的时候一瘸一拐的,一脸的倔强和不屑。
听说六王爷的脸当时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听说知府大人很生气。
听说六王爷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听说,其实六王爷对流舞魅很有点什么意思。
听说,六王爷至今未婚。
听说,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去追求一个女子。
听说——
小栀睡得迷迷糊糊,也不知王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的,只是稀稀落落地听到了她的絮絮叨叨。翻个身,眯着眼睛看了窗外一眼,只感觉几点稀疏的星星惨淡地点缀在东方。困得不行,合上眼睛瞬间又睡过去了。梦中似乎有一抹悠扬婉转的笛声,透过星月,穿过云雾传到自己耳边来,让自己的心变得更加安稳,似乎前方正有个小小的港湾在等着她,让自己感觉是如此安全。
第二天就听到流舞魅昨晚腿受了伤,一个月之内都不能跳舞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