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结婚吧（被你牵手拽着走）》花落人间

63、第六十三章

　　林轻扬是哭醒的。睁开眼时周围仍是一片漆黑，窗外静谧无声，时间似乎还是下半夜。她抬手抹掉脸上冰凉的液体，怔怔地盯着头顶上方漆黑冰凉的空气发呆。
　　她从不说梦话，即便梦境再热闹，她也一向睡得安静。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突然懦弱了许多，总带着泪静静地醒来，怔一会儿便又忍不住呜咽出声。懦弱吗？也许说神经质会更贴切些吧。
　　刚一听到声音路子远就醒了。他什么话也没说，抬手把她紧紧圈进怀里，一动也不动，静静地听着她压抑的哭声。
　　林轻扬的哭声大了起来。她低头咬上他的胳膊，一边咬一边使劲推他、踹他。路子远除了更紧地抱着她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你放开我！”林轻扬哭喊着，“求求你，放开我。求求你。”
　　“别闹了好不好？”路子远将下巴移到她的颈项间，带着喑哑和疲惫，轻声道，“轻扬，我很累。求你，别闹了。”
　　“我也很累！”林轻扬拼命往外挣脱，边推他边哑着嗓子求他道，“路子远，离婚好不好？求你了，跟我离婚吧。”
　　“你想都不要想！”这话路子远最近已经听烂了，但每次听到还是会克制不住当场发作，“你要是再说这样的话我，我，我就……”他想说我就掐死你的，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他要是能狠下心掐死她，不，哪怕是再打她一巴掌就好了。
　　两人正闷声拉扯着，闹铃响了。那清脆的“叮铃铃……”一下子撕碎了一室的幽暗，也打断了一切纠缠。林轻扬不动了，也不哭了，路子远则依旧抱着她，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林轻扬抽抽噎噎地说：“你该走了。”
　　路子远没动。
　　“你该走了。”林轻扬又重复了一遍。
　　路子远还是没动。
　　“我这会儿不闹了。你出差去吧。”林轻扬说着又哭起来，“快放手啊你！”
　　“我连老婆都快守不住了，还要工作干嘛。”路子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脸埋进她的胸口，自嘲地苦笑两声，说，“我本来就是个没出息、老想围着老婆打转的人。老婆都要没了，你说我还拼什么命？”
　　“……你走吧。求你了。”林轻扬的眼泪又出来了，她顾不上擦，哭着保证道，“我不闹了，也不会跑。你快起床好不好？”

　　路子远去洗漱。林轻扬帮他把包提到了玄关处。
　　正靠着墙发愣，路子远站在卧室门口喊她道：“轻扬，领带找不着了。”
　　“哦。”林轻扬回过神，答应了一声赶忙走了过去。
　　“帮我系好不好？”他拿着领带看着她笑。
　　林轻扬一言不发地走过去，系好后又细心地调整了一下，刚想往后退就被他抱住了。
　　“你知道我也不容易。”他说，“别让我太失败，好不好？那些有的没的，我都可以不在乎。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娶到你，你花了那么长时间才看上我。不要再随口说‘离婚’了好不好。”
　　“再不走该晚了。”她说。
　　“回来我要是看不到你我会生气，会很生气。”他想威胁她，“你要是走了，我就不上班了，也不好好儿吃饭。等我把胃再熬成上一次那样我看你怎么办。我会让你看着我熬成胃穿孔，胃癌。”
　　“你干嘛这样啊？”林轻扬哭着抬手便给了他一拳，发狠道，“你就是死了我也不管你。”
　　“那就试试看。”路子远苦笑两声，故作轻描淡写地说，“一会儿我还要开车去机场，你就不怕把我气傻了出车祸？”
　　“……”
　　“别想太多。晚上一个人在家锁好门窗。好好儿照顾自己。工作不用那么拼命。”路子远一样样仔细交代着，“我会给你打电话。据说过两天降温，记得添衣服。还有，一个人出去开车要小心。还有……”
　　“知道了。你，你也多注意。”林轻扬的情绪再次被他搅乱了，她努力挤出一丝笑，故作不客气地抬手拍拍他的肩，撵他道，“烦不烦，罗嗦死了。快走吧你。”

　　刚要抬脚出门路子远又转身站到了她跟前，一句话不说一手托住她的手低头便咬上了她的唇，辗转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哪儿也不许去，听到了没有？”

　　“轻扬，你再好好儿想想。”美娟小心劝说着，“其实，也许，我是说也许，他真的不介意呢？其实，其实这世界上可能还是有很好的男人的。他很在乎你。”
　　“他找过你。”林轻扬紧抿着唇定定地看着刘美娟。
　　“……找过……两次。”刘美娟艰难地承认着，“你第一次跑掉那天他发了疯似的到处找你。他那时认定我知道你的去处。”她伸过手握住林轻扬的，“你有没有见过他六神无主的样子。我看不得男人那样。明明很生气，却发作不出来，沉着脸，眼睛却是红的，想威胁我，说出来的话却都是乞求。他跟我说是他的错，”刘美娟说着眼睛就湿了，“他说他不该总跟你说他喜欢孩子，他说他不该整天拉着你想象你们的孩子将来长得像谁，不该每天兴奋地喊着要给孩子起名——”
　　“你别说了。”林轻扬抬手擦掉脸上的肆虐的泪，淡淡地转过脸看着窗外，说，“他有什么错。美娟，你不能帮着我耽误他。”说完她重新转过来看着对面的人，问，“美娟，你觉得有可能吗？一辈子？”
　　刘美娟语塞，看着她不说话。
　　林轻扬眼里依旧流着泪，嘴角却翘起一个自嘲的弧度：“我爸妈都没话说，你又在坚持些什么呢？”
　　“呵。”刘美娟边笑边抬手去抹眼角的泪，“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些什么。也许我还是有些天真吧。我想，我总在想啊，他对你那么好，应该不会——”
　　“美娟，”林轻扬再次打断她，“别再跟我说他好了。……我不想听。”

　　风吹得很凄惨，呜呜的，像人在哭。林轻扬下意识拢了拢有些散开的围巾，慢慢往回走。
　　路边的店铺招牌红红黄黄地亮着，看上去还算热闹，只是路上并没有什么人。街上萧索一片。即便偶尔能听到几声说话声，也都低沉得很。周遭除了风声，一切静谧。
　　感觉到包里传来的震动声，林轻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从包里摸出了手机。上面已显示之前有未接来电。路子远的名字带着幽幽地光，不安地闪烁着。
　　林轻扬刚一按下接通键路子远那边就传来了声音。
　　“你在哪儿？怎么家里没人？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林轻扬你真的要这么绝——”
　　“我在外面，正准备回家。手机是震动，刚才没听到。”林轻扬一一应道。
　　“……这么晚了在外面做什么？”他的声音松弛下来，带上了些许温度。
　　“家里闷，出来透透气。”林轻扬淡淡地说。
　　“……我后天就回去。”
　　“……哦。”
　　“今天都做了些什么？累不累？跟我说说好吗？”
　　“也没做什么。”林轻扬吸吸鼻子，一边说一边往回走，“白天上班。中午在办公室睡了会儿。下班后在家看了会儿电视，觉得没意思，就出来了。”
　　“好好儿吃饭了没有？”
　　“嗯。……你呢？”
　　“……不知道为什么，饭量一下子好像减了不少。每天心里都是饱的，不想吃东西。”
　　“……多少吃一点儿。晚上叫杯热牛奶，不要伤着胃了。”林轻扬握着手机的手一下子攥紧了，心也突然揪成了一团。
　　“你知道我为什么吃不下东西吗轻扬？”路子远的声音透过听筒低声传过来，震得林轻扬哪里都酸疼酸疼的。
　　“……”
　　“都是你气的我。”路子远边说边叹气，边叹气边无可奈何地笑，“除了吃不下饭，做事也总出错，今天连走路都走得不稳当了，总想摔跤。”
　　“……”
　　“什么都别想，咱们好好儿过日子，好不好？”路子远的声音似乎带着些哽咽，“下午我在外面看到一个老大爷推着一个老奶奶在街上遛弯儿，两人边走边轻声说着话。我当时就想到了我们俩。轻扬，将来我要是老得走不动了，你来推我；你要是老得吃不下饭了，我来喂你，好不好？可是有一点，我要死在你前面。……我不想被你撇下……我很自私。以前跟你说的什么如果我生病了你就离开我的话都是假话。我心里想的其实是你能一辈子不嫌我，一直在我身边，即便我死了你也一直守着我，记着……”
　　“别说了。”林轻扬直觉得喉咙酸酸的、涨得难受，她张开嘴努力呼出一口气，哑着嗓子，笑笑说，“路子远，谁离了谁过不了呢？跟谁过不是过？这段时间你很累，对不对？我也很累，真的。我不想这么下去了。不想每天做噩梦，不想每次都克制不住地跟你哭闹，不想带着负疚跟你过下半辈子，所以别再给我施加压力了好不好？我真的怕我会崩溃。你不会想守着个精神失常的人过下半辈子吧。”

　　“在哪儿？”
　　“爸妈这边。”
　　“我过来接你。”
　　“不用了。你刚回来，好好儿休息一下吧。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我马上到。”
　　挂上电话，林轻扬兀自出着神。
　　林爸看了林妈一眼，没说话。林妈叹口气，沉默了一会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子远是个好孩子。”她哽咽着说。
　　“不管你们以后怎么样，我们怕是真对不住他了。”林爸看看林妈，看看林轻扬，也长叹了一口气，“闺女，我们说什么都不重要，关键还是看你自己怎么想。其实，不管以后怎么样，眼下，他对你真的很不错。你要是——……要不——”
　　林轻扬回过神看了看沙发对面满面愁容的老人，努力挤出一个笑，故作轻松问他们：“怎么？一个电话就改变立场了？”
　　“……”
　　“爸，我懂你的意思。”林轻扬说，“你们说他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不是傻子，也不是呆子，怎么会不知道？所以我才更不能耽误他啊。就算他能对我好一辈子，我也不能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的孩子是孩子，别人的孩子就不是孩子吗？咱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是？该撤的时候就撤，别等将来人家赶，我觉得还是自己先走了体面些。你们就别想那么多了。我真没事儿。”

　　林轻扬一个人下的楼。
　　楼下，路子远正低着头倚在车边，手里夹着一根未燃尽的烟。明明时间还不晚，走道上却没几个人。远远地看过去，昏黄的路灯下，孤零零立在路边的他浑身都透着萧索与疲惫。
　　脚下顿了顿，暗暗收拾了一下情绪她才慢慢向他那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