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结婚吧（被你牵手拽着走）》花落人间

61、第六十一章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路子远在她颈上蹭了蹭，呢喃似的嘟囔了句“睡吧。”
　　林轻扬整个人依旧紧绷着，脑子里转来转去想着该怎么回答。
　　“……嗯。”

　　吵了架的夫妻面对面总是别扭的。
　　林轻扬生日过后，两个人似乎都平心静气了，但似乎又都在较劲。依旧一处睡，一处吃，但原本不多的话更少了，很多时候两个人都很沉默。
　　两口子吵架，总得有一个先低头，可是他们两个这次似乎都不知该怎么低那个头。其实林轻扬是低过头的，只是不怎么成功罢了。路子远也低过头，只是林轻扬没发觉。
　　别扭了多长时间了？林轻扬边往嘴里塞面包边暗暗算道，嗯……好像已经有一周了吧。
　　这一周他们两个是怎么相处的？他们睡了一星期的次卧了。跟以前一样，林轻扬晚上会窝在床上上网或看书，然后睡下。路子远则在该休息的时候面无表情地推门进来睡下。
　　生日过后第二天林轻扬就在次卧多放了一条被子。晚上睡觉前会给他铺好。他们这一个星期说了多少句话啊？每天能超过十句吗？林轻扬默默数了数，嗯……好像有时候也能。大概是怕家里人看出什么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跟自家打电话说最近没时间回去。
　　吃饭，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他做饭，她便主动刷碗；她做饭，他也会主动刷碗。
　　两个人到底在怄什么？林轻扬每天都会想这个问题，但始终没怎么想明白。也许是冥顽不灵吧。她知道自己有错，但已经道过歉了，他不接受是他的事。她不想再主动示好，也懒得再说什么。路子远怎么想的她不知道。反正是僵这儿了，反正是进退无路了，就那样吧。
　　那辆路子远买给她的车一直停在楼下。钥匙自从那天晚上起就一直在餐桌上。两个人谁也没动过它。每天下楼看到已经蒙了些灰尘的车，林轻扬直觉得扎得眼睛酸疼。

　　“电话！”
　　“恩？”林轻扬抬头莫名其妙地看向路子远，似乎是不确定刚才他是不是说过话。
　　“你手机响了。”路子远被她瞧的不自在，略偏了偏头，淡淡地指了指房间。
　　“……哦。”
　　林轻扬终于反应过来，扔下手里还未吃完的面包，拍拍手跑进了房间。
　　是刘美娟。
　　两人约了晚上一起吃饭。
　　临出门前林轻扬说：“晚上我跟美娟一起吃饭。你下了班自己看着吃吧。”
　　“……知道了。”路子远闷闷地应了一声转身进了书房。

　　刘美娟主动提议在中原宾馆对面那家成都小吃见。
　　林轻扬先到的。她选了一个角落坐下，提前点好来了菜，又要了两瓶啤酒。
　　刘美娟到时菜已经上齐了。她看看那两瓶酒，看看林轻扬的脸色，不由得笑出了声：“怎么，怕我想不开？”
　　林轻扬被窥出了心事，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低头专心往杯子里倒酒。
　　刘美娟脱下外套叠了叠连同包一起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后先灌了一大口水。
　　“这回我真没事儿。这儿不是离咱们俩工作的地方都近嘛。好久不见了，想跟你聊聊而已。”刘美娟说完这话径直操起筷子去白瓷盆里夹牛肉。
　　林轻扬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去那盆里捞豆芽吃。水煮牛肉，刘美娟吃牛肉，林轻扬吃豆芽。很多年的习惯了。
　　“美娟，你现在似乎哪里变了。”林轻扬吃了好一会儿先开了口。
　　“哪里变了？”刘美娟放下筷子，笑呵呵地看着她。
　　林轻扬也放下筷子，靠着椅背，敲了敲脑袋，想了一会儿，笑道：“说不好，只是觉得你好像比刚结婚那会儿洒脱了。”
　　刘美娟似乎听到了什么很好玩儿的话，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笑够了，重新拿起筷子，边捡着香菇吃，边问林轻扬：“是个好变化，不是吗？”
　　“恩。”林轻扬点点头，“你就该多为自己想想，多为自己活。”
　　“跟你说话就是不费劲。”刘美娟隔着桌子赞许地拍了拍林轻扬的头，总结道，“不过就是说得太冠冕堂皇。”
　　林轻扬无所谓地笑笑，转而问道：“你跟张辰飞，怎么样啊现在？”
　　刘美娟挑挑眉，无所谓道：“你等着看吧，快了。”
　　听到这话，林轻扬似乎很意外。她瞪大眼睛看着一脸淡然的刘美娟。虽然心里很明白，但真的到了这个份上，她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刘美娟笑笑说：“那倒还没发现。不过你应该也知道，没有身体接触的夫妻是长久不了的。”
　　林轻扬想到了上次刘美娟哭着说的话，一时无话。
　　刘美娟笑着安慰她道：“放心吧，我没事儿。我早想通了，女人哪，扑腾出自己的一小块儿天地才最实在，其他的都是零蛋，所以我现在工作特努力。这工作一努力吧，就特出成绩，这一出成绩，钱多了，连地位都升了。除了工作，每天跟同事、朋友打打交道，生活充实着呢。”
　　“你们现在是在耗着吗？”
　　“算是吧。”刘美娟点点头，“我一提离婚家里就惊天动地，所以现在我也懒得说了。等哪天他受不住了再说吧。别光说我。你脸色不怎么对头，跟路子远吵架了？”
　　“嗯。”林轻扬叹口气，郁闷地点了点头。
　　“呦，看样子闹得不小啊。”刘美娟端端正正坐好，摆出一副调解员的架势，抬手虚指了指林轻扬，道，“说说吧，让我帮你分析分析。”
　　林轻扬心里早没了主意，眼下正不知该怎么办，便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临了一脸无辜地问刘美娟：“你说这是我的错吗？”
　　刘美娟冷哼一声，反问她：“你到今天还觉得自己没错？”
　　林轻扬一愣，辩解道：“事情我是做得不太合适，可我已经道过歉了啊。”
　　“你那哪儿叫道歉啊？分明是自我辩解、自我开脱。”刘美娟瞪了她一眼，“你说个对不起再好好跟人家温存温存早啥事儿都没有了。你倒好，说一条给自己找一条理由。你说说，你打从心里觉得是自己错了吗？你压根儿就觉得是路子远大题小做、得理不饶人对不对？”
　　“……难道不是吗？”林轻扬撇撇嘴，哼了一声，张口便道，“他个大男人值得为这种小事生那么大气么？过日子就是相互迁就，相互忍让，我道歉时他就该顺坡下驴来着。”
　　刘美娟听完二话没说拿起筷子便死命地敲了林轻扬的头一下，咬牙切齿道：“林轻扬你还有理了是吧？什么顺坡下驴？你老公是驴啊？有你这么当老婆的吗？”
　　林轻扬抱着脑袋惨叫道：“我是口误！口误！谁说他是驴了？”
　　“他就是驴！”刘美娟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林轻扬，“一头笨驴，一头干了活还不讨好的笨驴！”
　　“你看，你也骂他了不是？”林轻扬依旧捂着头惨叫。
　　刘美娟咬咬牙，抬手又敲了她一筷子，恨道：“我那是比喻！再说了，别人说你老公是驴你怎么能是这态度呢？你该当即骂回来才是？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该跟他同甘共苦的意识啊？你倒跟我说说，他为什么突然又转回本行了？”
　　“……你才是驴。”林轻扬嗫嚅道。
　　刘美娟简直要气炸了，她死命咬着下唇，费了半天神才压下心头的怒火。再度开口时，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林轻扬，你到底知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林轻扬老实答道：“我放了他鸽子，还不领他的情，可是我提前给他发了信——”
　　“又找借口！”
　　刘美娟作势便要打，林轻扬忙伸手抱住了头，不迭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又错了又错了。”
　　刘美娟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开了口：“如果让你再选一次。这次不是你同事，是我和紫燕她们给你过生日。你跟路子远约好了，可我们死活不容易，你怎么办？”
　　“当然是选你们了。”林轻扬想也没想就作了答。
　　“啪！”又一筷子。
　　“选你们也不对啊？”林轻扬一脸纠结地看着刘美娟，吸着气辩解道，“做人总不能见色忘友吧。朋友才是最重要的。”
　　“啪！”
　　“又怎么了？”
　　“啪！”
　　“你倒是说啊？”
　　“啪!”刘美娟大概打累了，放下筷子一脸无奈地看着林轻扬，一字一句教育她道，“夫妻才是彼此在这世界上最亲近，也最该被重视的人。真正陪你走一生的，时时刻刻在你身边的，只有你老公。你别咧嘴，我说的不包括负心汉。朋友是重要，但你该知道什么最重要。无论是同事还是我们，如果你说要回家跟老公一起过生日，谁都乐得成全。调笑算什么？调笑是因为心里泛酸羡慕你们处得好。人路子远把你看那么重，你倒好，不领情不说，还歪理借口一大堆。这搁谁身上能受得了啊？至于买那车，你不论有多大理由，先得高高兴兴收了才对。有话有道理以后可以慢慢儿说。人是为了给你惊喜。你倒好，当头就给了人家一棒。林轻扬，你可真会做人！”
　　“我知道错了。”林轻扬委屈道，“可我道歉他不接受啊。”
　　“你错哪儿了？”
　　“……没把他放在第一位。”
　　“一会儿让他来接你，再道一次歉！”
　　“……我自己能回去。”
　　“有老公你那么独立是要做给谁看哪？”
　　“……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当老婆的要多表现出点儿女人态来，别总那么独立，线条太硬是不招男人喜欢的。”
　　“哼！背得这么溜！李紫燕教你的？”
　　“……嗯。”

　　路子远到时刘美娟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远远地看过去，林轻扬正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发呆。
　　路子远停好车，往她那边走时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紧张。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整了整衣领，拍了拍衣袖。
　　“等很久了吗？”
　　“嗯？”听到声音林轻扬猛地抬起了头，见是路子远，脸“腾”地红了半边，尴尬地挤出一些笑，连连摆手道，“没，没有。”
　　“那……走吧。”路子远说着便要转身。
　　“诶，你——”别走。
　　林轻扬下意识地拽住了他的衣袖。
　　路子远回头疑惑地看着她，问：“怎么了？”
　　“路……老，公，我错了。”林轻扬低头闭着眼一鼓作气说了下去，“你是这世界上跟我最亲近的人。我做事该先考虑你的感受，该把你放在第一位。朋友虽重要，老公更重要。之前是我思想认识有问题，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吧。买车那事儿也是我的不对，也是我思想认识有问题。我，我只是觉得太贵重了。你生日我只给你买了条围巾，我生日你却给我买辆，嗯……不是太贵的车，可是车怎么也比我那围巾贵太多了。我觉得我还不起才，才乌七八糟说了那么多。你，你别生气了，我这回真的知道我错哪儿了。”
　　说完这些林轻扬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走了，眼前晃晃悠悠的，脚也是软的。她努力稳了稳心神，立在那儿，低着头，紧闭着眼睛，等着对面的人的反应。要是还不行该怎么办？
　　路子远落在她肩头的手好像有些抖。林轻扬身体僵硬，感觉得并不那么真切。
　　“没有人教过你道歉要看着别人的眼睛吗？”路子远的手落在林轻扬的头上，手指滑进她的头发里，自上而下缓缓抚过。
　　“疼！”林轻扬惨叫一声，整个人顿时缩小了一号，头偏向了别处，想要离那手掌远一些。
　　“怎么了？”路子远吓了一跳，忙拿开手紧张地看着她。
　　“……被筷子打的。”刚才刘美娟那一筷子一筷子打得真的一点儿没含糊。
　　“……美娟打的？”
　　“……嗯。”
　　“为什么啊？”路子远忍着笑问。
　　“……不为什么。”林轻扬低着头，没看到路子远脸上隐忍、抽动的笑和满眼盖不住的心疼。
　　“改天请美娟吃个饭吧。”
　　“为什么啊？”林轻扬这才抬起头看他。
　　“不为什么。”
　　看了路子远好一会儿，她不解地问道：“路子远，大晚上的你干嘛穿这么正式？”
　　“……刚从……公司回来，出，出来得急，忘了换衣服。”路子远左手虚握成拳，放在唇边干咳了两声，一脸的尴尬。
　　“哦。”林轻扬现在的脑子根本不转圈儿，也就没想那么许多。
　　“轻扬，我们快回家吧。”路子远说完拉起她的手，迈开步子就往停车的方向走。
　　“喂，你走慢点儿行不行啊？……喂，路子远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