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结婚吧（被你牵手拽着走）》花落人间

46、第四十六章

　　过完圣诞就是元旦。
　　作为一个舶来品，对于老一辈人来说，圣诞可以不过，但元旦必不可省。这几天林妈妈一直打电话问林轻扬元旦回不回家过，而另一边路家也一直打电话过来问。
　　“所以结婚就是烦哪。”林轻扬趴在床上苦恼地试图靠抓头发来解决难题。扯了一会儿头发，她长叹一声，痛心疾首道，“连吃个饭、睡个觉都得考虑再考虑，斟酌再斟酌，唯恐有什么疏漏，奶奶的，太累了。”
　　“怎么，就这点事儿就把你给难倒了？”路子说着自认悄无声息地蹭进林轻扬的被子里，舒服地叹口气，侧身支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一脸愁容的林轻扬。
　　“你每天这样钻来钻去有意思吗？”林轻扬想推他，可是两边的被子都被压着，根本推不动。想想都夫妻了，该做的都做了，还别扭个什么劲，便干脆作罢了。
　　“别走神，继续刚才的话题。”路子远一边说一边卷着林轻扬的头发玩儿。
　　“两家都打电话，元旦只有一个。你决定，我随便。反正哪家都不想去。”林轻扬拍开他扯自己头发的手，把脸埋在枕头里装死。
　　路子远百转千回、了然地“哦”了一声，好奇地问林轻扬：“为什么不想回我家？”
　　“你数数哪次回去你妈我婆婆没朝我要孙子？”林轻扬的脸闷在枕头里，说出来的话也瓮声瓮气的，“我也理解老人急于看到下一代的紧迫感，我妈也这样老催啊，可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你妈朝我要‘孙子’，我妈朝我要‘外孙’？什么意思？怎么，要是女孩儿还不要了不成？要是女孩儿你妈我婆婆还不认了不成？明显的性别歧视嘛。她们一不想想，没有女人，哪儿来的孩子？还挑三拣四的？都不想要孙女。那好，B超检出来是女孩儿就做掉，男的就留下。若干年后，女人谢幕，男人们一统天下。到时候老婆都没地儿找了，还孙子？得，你们天下大‘同’去吧。Byebye，请恕我们女人不奉陪。”
　　路子远最初是闷闷地笑，没一会儿变成捶床“哈哈”大笑，最后竟然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林轻扬侧过头看着笑倒在她身上的路子远，白了他无数眼之后问：“笑个屁啊？我说错了吗？”
　　路子远强忍住笑，强自镇定地摇了摇头又故作淡定地点点头，说：“没错，说得很有道理，还有吗？”
　　“顶可气的一点就是女人自己都不觉悟。男人吧，有时候就是心里那么想也未必会说出来。现在这世道，站出来为‘传宗接代’代言的都是女人。自己明明就是女人，还整天生男孩儿生男孩儿，这也太讽刺了吧。我老跟我妈说男女是平等的，但我妈说我扯淡。她说男女不可能平等。我开始还觉得气愤，慢慢地也就不气了。你想啊，打从娘胎怀孕开始就已经不平等了，以后还怎么苛求？我们老家那边过年上坟都不让女孩子去，父母分家也没女孩子的份。男女平等倡导的结果是男女一样养老，但分家依旧没女人的份。想想这些我就替女人叫屈。呱呱坠地，一看你是女孩子，得，冷脸了，当妈的也因此脸上无光；一看是小子，那可不得了了，家门之幸啦，祖宗阴德啊，当娘的从此做人更有尊严了。靠生男孩来挣取在家庭中的地位，想想都觉得悲凉。我们老家听说有一个女的，生孩子前一直被丈夫打，怀孕了B超验出来是女孩儿，丈夫总打她，非逼她做掉，可她呢，死活不肯。谁知道后来一生，居然是个男孩儿。据说自此后，她丈夫蔫儿了，她拽了。十月怀胎就够辛苦的了，做妈妈的还可能因此被婆家人甚至丈夫瞧不起，想想就觉得可怕可恨。也不想想，男女性别到底决定权在谁身上。自古都是女人替男人背黑锅，真冤，所以我……”说着说着，林轻扬的话里透出一种浓浓的感伤。她的话并没有说完，但张了几次嘴，终于没接下去。
　　路子远拍拍她的头，看了她好一会儿，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所以你不想结婚，还跟我说不会要孩子。……轻扬，你看事情可不可以不要这么透彻、那么绝望？你现在这个年纪不该有这种沧桑。”
　　“不是看得透彻，只是愿意睁开眼睛看问题罢了。”林轻扬的声音低低的，跟路子远说了她一个同学的故事，“她很漂亮，可是除了妈妈从小就没人喜欢她。她奶奶不仅不喜欢她，还因此不喜欢她妈妈，也因此对她爸爸的数次出轨视而不见，甚至以此来做攻击她妈妈的武器。她奶奶去世前说让家里人从旁支里找个孙辈的男孩子当她孙子给她送葬，不准她和她妈妈去。她从小就记住了别人的冷眼和家里的吵闹。爸妈常常吵架，有时甚至会打架。她活得很苦，从小就很苦。所以你看，很多事情未必要自己亲身体验过才会因此而受伤，而思考，而徘徊犹豫。我们身边有太多的人和事，只要睁开眼睛看看四周，就会发现这里有爱，但也有伤害。”
　　“将来不管我们的孩子是男是女，我们都会好好爱她/他。轻扬，别想那么多。”
　　“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所以才有如此多的磕磕绊绊。”林轻扬说完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头，重到路子远都觉得心疼,旋即她脸上重又挂起了笑，“刚才跑题了，我这人很奇怪，也老是说些让别人觉得奇怪的话。你听听就好了，别放在心上。刚还没说呢，我们元旦去哪儿过？”
　　“你的话总让我听得心里酸酸的，可我就是喜欢听你说这些。轻扬，不用在我面前刻意掩饰什么，也不用说了之后又装作若无其事，我想我能懂。”说完这些他笑了笑又说，“元旦我们有别的安排。上午去你家、我家各转一圈，下午去给张承辉过生日，所以你不用这么发愁。”

　　31号晚上数家电视台竞相上演豪华版跨年晚会，电视里很热闹。街上，也很热闹。从傍晚开始鞭炮声就不断了。前段时间为了节能减排，很多企事业单位的办公楼一到晚上就黑漆漆的，现在也悉数亮了起来，隔窗望去，闪闪烁烁的各色灯光融成一片闪耀的海洋，甚是壮观。
　　师范大学晚上有庆祝活动，打电话来通知路子远参加。他一开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可是不一会儿那边又打来了电话，正想说不，边上的林轻扬推了推他，冲他一个劲儿点头，他便答应了。
　　“我只是外聘教师而已，本来就不必参加这些活动，而且那些老师们我都不怎么熟，再有，那边太闹。”路子远想起前两年的情景就觉得没劲。
　　“参加集体活动是一种姿态，该去就去，不然别人还以为你是老佛爷，请不动呢。”林轻扬昨天去超市买了一大堆熬夜的零食，刚吃完饭就已经吃上了，“你去吧。我看电视。”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有吃有喝有电视，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你赶紧去吧。早去早回，路上小心。”林轻扬拍拍路子远，推他起身，“快点儿，别磨磨蹭蹭的。”

　　路子远走后不久，七点新闻开始了。主席在讲话，林轻扬听了一会儿，便起身在屋子里边走边活动手脚。一圈走下来，哪里都看得到路子远的东西，好像他无处不在一样，而此时整座房子里又只有自己一个人，突然间，林轻扬心里有种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觉。觉出这一点后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行，这不是什么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