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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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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了婚的女人有两个家:娘家和婆家。
每次到了林爸林妈那里,在路子远眼里一直“鸵鸟”处事的林轻扬整个人会突然变得生机勃勃、极富战斗力。
林爸爸在客厅跟路子远看电视,林轻扬则倚在厨房门边跟正在做饭的妈妈打闲嘴。林妈做饭是把好手,但性格挑剔,总嫌林轻扬这也不对那也不对。时间长了,林轻扬便不再插手了。可是她个性又极别扭,明明是老妈嫌弃自己,可她就是做不到撂开手到一边躲清闲。做饭是件挺辛苦的事,她觉得只留老妈一个人在厨房打转极不厚道,所以不管老妈怎么说,她总陪在一边。别的不敢碰,拿拿盘子洗洗菜总是可以的。再不济,跟她说说话聊聊天也行啊。林妈总是一边忙活一边教育林轻扬,而林轻扬呢,到了自家老娘这里可是一点不客气,两个人是个顶个儿地往上撞,直撞得火花四溅。
林妈边炒菜边回头对林轻扬唠着家常:“家伟下个月结婚,我和你爸得回去一趟。到时候再把你爷哄到家里来住几天。这么冷的天,地里也没什么活儿,不知道他为啥老不肯来,你说……”
林轻扬知道妈妈又该说爷爷有福不会享了,赶紧打住她感叹道:“家伟今年才多大啊,怎么就要结婚了?”
“也不小了,二十一。”妈妈说着将烧素菜盛到盘子里,转身洗锅,准备下面的竹笋炒肉。
“你那二十一可是虚岁。”林轻扬把菜放到餐桌上后转身又倚回了门边,“才多大啊,着什么急?再说了,这个岁数也不符合国家政策啊。真是,一个个的怎么这么不支持国家大计?”
林妈回头白了林轻扬一眼,抬高声音道:“你回去问问你爷爷,看村里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大姑娘们还有几个没成家?哦,都学你二十六才结婚,还是被爸妈逼的才好啊?我和你爸要是常年在村里啊,早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妈,我说您眼界能不能放远一点儿?”林轻扬走过去拍拍自家老娘的肩膀,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道,“整天咱们村儿咱们村儿的。你怎么不说我二十三才大学毕业啊?你看看我们宿舍有几个跟我似的现在就结了婚的?”
老妈一把推开林轻扬半抱着自己的胳膊,边往盘子里装菜边恨恨道:“说到这个,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让你和林奕轩上大学。你们要是初中就毕了业,我和你爸现在任务早完成了。哼,孙子外孙都有好几个了。你看现在?”
“哎,我说,不是你们整天跟在屁股后面拿着鞭子抽着我们好好学习努力上大学的吗?怎么今天后悔了?”林轻扬重又倚回门边,眉毛一挑,眼波一转,不怕死地继续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现在后悔,晚了点儿吧?还有,您别整天‘孙子、外孙’的叫,我听着别扭。怎么,要是孙女您还不打算认不成?”
“林轻扬你个白眼儿狼!”林妈转身拿勺子指着林轻扬吼道,“没良心不说,还咒我。我叫孙子外孙怎么了?要是没我,你现在还不知搁哪儿受罪呢。现在居然敢给我扣帽子?你看哪个长辈催着儿女养孩子时不是‘孙子、外孙’的说,有几个说‘孙女、外孙女’的?你给我闪一边儿去,别杵这儿碍我的眼!”
路子远被自己岳母的声音吓了一跳,“腾”地站起来就要往厨房跑。
林爸一把把他拽回沙发上,一脸平静地劝他道:“正常现象正常现象,我都看了十好几年了。别理她们,一会儿就好了。”
路子远抓抓头,小心翼翼地问:“爸,轻扬一直都,都这么跟妈说话啊?”
林爸抬眼笑了,看看厨房,点点头小声道:“她们俩就这样,天生犯冲。人算命先生都说她俩是冤家。她们啊,不见面的时候想得慌,见了面呆在一起超过三分钟就能杠上。不知是不是习惯了的缘故,我倒觉得很好。隔几天听不见她发表谬论我心里还怪想的,老觉得家里冷清。就像轻扬说的,拌嘴是需要用脑子的。拌嘴拌多了,脑子自然也用得多了,不仅可以练嘴皮子,还能防止我们得老年痴呆。”
“啊?”路子远听傻了。
林爸看看他,继续道:“你家没个姊妹自然没机会见这场面。母女心连心,打断骨头连着筋,都亲近着呢。可是啊,这天底下没几个闺女不跟妈拌嘴。当妈的总喜欢唠叨东唠叨西,跟闺女又最亲,自然唠叨得最多。你想想,这可不就容易抬杠?别管她们,一会儿就好了。”
果然不出林爸所料,吃饭的时候林妈已经又谈笑风生地继续跟林轻扬唠叨了。
回家的路上路子远想了又想,终于开口问林轻扬:“我妈唠叨你的时候你心里会不会特堵得慌?”
林轻扬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从窗外收回目光,挑挑眉,不以为然问他道:“你是不是怕哪天我大爆发炸到你妈我婆婆啊?”说完没等路子远说话,她将双手枕到脑后,一脸惬意地重又看向窗外,宽慰他道,“放心吧。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看在你的面子上嘴下留情的。不过,你也得记得保护好你妈我婆婆,免得被我欺负惨了。”
“……啊?”路子远又傻了。
“喂,看前面看前面!”林轻扬连忙推了他一下,让他回神。
“O……哦。”路子远忙将视线从林青阳脸上重新移到路面上。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也是你自找的吧?早告诉你我不是什么好人了。”林轻扬说着替路子远叹息起来,“这下应验了吧?早听了我的劝你也不至于有此顾虑啊。”
“我愿意。”路子远看看林轻扬,自信道,“你放心,我会保护好我妈的。”
好一会儿林轻扬都没反应。
路子远奇怪地歪过头看她,这才发现林轻扬的身体越发侧向了一边,肩膀一抖一抖的,在笑。
“想笑就笑,干嘛憋着啊?”路子远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林轻扬将脸埋进手里,真得笑出了声。她笑了很久。
那话本身带有多少喜感林轻扬没有细想,但她真得觉得那话可乐。
她怎么那么喜欢被当成恶毒女人的感觉呢?尤其是党这话从路子远嘴里说出来时,她心里说不出得畅快。于是她自动把路子远的话归入了恭维的行列。
过了好一会儿林轻扬渐渐平静了下来。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着继续逗他来着,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意思,干脆改为理智的行为分析了。
“婆媳不是母女,我又不傻。”林轻扬看了看路子远,重又看向前方缓缓说道,“你难道没听过婆媳是情敌这句话吗?男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恋母情结,女人呢也大都有恋子癖,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老婆就是第三者。本来完全没关系的两个人因为同一个男人被强扭在了一起。眼看着自己呵护了二十多年的掌上宝、心头肉就那么离开自己投入了别的女人的怀抱,婆婆们心里怎么能甘心,怎么会舒服?婆媳是天敌,这话什么时候、任何情况下都没错。小夫妻关系好,看着原本跟自己最亲近的儿子整天跟别的女人腻歪,婆婆心里怎么会有滋味儿?小夫妻关系不好呢,婆婆心里一面心疼自己儿子,一面还得为了自己儿子的终身忍气吞声,心里更会窝火。稍微想一下就明白,婆婆唠叨的那些东西无一不跟她儿子你丈夫有关。结婚,其实就是旧娘给儿子找新娘。她帮着儿子把个候选人娶回家,然后开始长达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培训,直至把那‘新娘’教导地能代替自己好好照顾儿子为止。说到底,婆媳之间是交易关系。我无偿给你一件极珍贵的东西,你在拥有使用权的同时得保证替我好好保管他。乐观点儿看,白捡了个大活人的媳妇本来就赚到了,所以婆婆要唠叨的话,你就任她唠叨呗。再说婆婆她又不是为了自己。女人啊,就这点儿最伟大。很多气不是为自己生的,很多苦不是为自己受的,所以女人之间本来应该惺惺相惜才对,根本没必要被无数个‘同一个男人’互相看不顺眼。”说完这个,林轻扬安慰似的拍了拍路子远的肩,总结道,“所以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妈怎么样?”
“精辟!”路子远一脸赞叹地看了林轻扬一眼,“老婆,我怎么觉得我捡到宝了呢?”
“切!屁精。”
舌灿莲花的林轻扬到了路家总格外的安静。
相似的场景从林家挪到路家,只因人物关系的不同便什么都不同了。路子远常常跟他爸爸坐在客厅聊天或者看电视,林轻扬则跟婆婆准备午饭。忙活的时候,她们也说话。话题大都是路妈找的,她说什么,林轻扬都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声。跟林家比起来,这里的厨房很寂寞。寂寞到客厅说话的声音都听得很清楚。
“轻扬,你平时工作忙吗?累不累啊?”路妈边择菜边问。
“还好,不是很累。”林轻扬答。
“那就好。”路妈听了点点头,笑笑说,“隔壁邻居家的媳妇儿好像也是搞设计的,据说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孩子都没时间管。”
“是吗?”林轻扬往下引导着话题。
“可不是。”路妈把择好的菜放到水龙头下边冲边说,“她每天东奔西跑得去上班,她女儿却在家哭得震天响,谁都哄不住。那哭声听在人耳朵里,真叫一个惨啊。”
“嗯。”林轻扬大概琢磨出了婆婆的用意,依旧应和着。
“你工作不忙是好事儿。赶明儿你们有了孩子,不会这么可怜。”说到这里路妈脸上显出许多光彩来,“不过也没事儿。到时候你尽管忙你的,孩子啊,我跟你爸爸带。”
“呵呵。”林轻扬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干笑。
“妈说得是认真的。”路妈看着林轻扬笑,“轻扬,赶紧要个孩子吧。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都追求事业,可是有了孩子也不妨碍你工作啊。你还年轻,早点要个孩子,你还有大把的时间拼工作。再者你们孩子要的早了,等他长大成人时你们还年轻,到时候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享受生活。你说是不是?”
“呵呵。”林轻扬继续无害地笑。
“这孩子,怎么就这两声啊?”路妈往轻扬那边探了探身体,压低了些声音,笑道,“是不是害羞啊?这有什么啊,都结婚了。这些话很正常的。”
“哦。”林轻扬挠挠头,依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在这时,路子远的声音由远及近。“妈,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神秘?”说话间,他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
“你说我还能聊什么,当然是聊我们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路妈说完将话题抛向路子远,问,“儿子,我和你爸到底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啊?”
路子远挠挠头,撇撇嘴,满不在乎道:“妈,我这才结婚几天啊你就催啊催的。孙子迟早会有的,但不是现在。我还没打算当爹呢。”
“你都快三十了还没打算当爹?”路妈咬牙切齿地看着路子远,激动道:“你爸三十时你都四五岁了。你这孩子怎么整天没个正形?”
“妈妈妈,”路子远高举双手作投降状,低头哈腰地赔不是:“我错了我错了。我没正形我没正形。您别生气。”
“轻扬,你看他整天这傻样儿。”路妈转头对林轻扬发感叹,“老大不小的了,心里一点儿谱都没有。在抱孙子这事儿上,妈可就指望你了。”
“……啊?”林轻扬有点儿蒙。她不知道话头怎么会回到自己身上,也不觉得自己一个人能搞定这件事儿,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要把这担子压给自己啊?
“妈,你饶了她,放过我们吧。”路子远往前跨了两步跟林轻扬站成一排,抬手压着她的头往下低,自己也不住地点头,求饶道,“我们会努力的,会努力的。您就别给我们太大压力了。您是过来人,该知道这事儿是急不得的,该有的时候自然会有。现在您就让我过几天清净日子吧。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