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结婚吧（被你牵手拽着走）》花落人间

10、第十章

　　林轻扬最后的希望是爷爷。
　　爸妈叔叔他们进城安家后一直想接爷爷进城，可他就是不愿意，说是舍不下街坊邻居舍不了他那二亩地。四十多分钟的路程，家里人总隔三差五地轮流回去看他。林轻扬作为孙辈，回去得并不怎么频繁，大概一个月回去一趟。
　　林轻扬从小就很讨长辈喜欢。乖巧听话，嘴巴也甜，放学回来见到爷爷奶奶大老远就开始喊人。小学的时候从爸妈那里得两毛钱买个雪糕也颠儿颠儿地跑到爷爷奶奶家里让他们也吃上两口。后来在外面念书，每次回来都给爷爷买些小玩意儿让他解闷儿。每回她去老人家就特别高兴，还总说将来轻扬结婚一定得给她好好把把关，给她寻个好人家。
　　她请了两天假坐车赶回了乡下老家。一路上一直在想她坚持称不想结婚爷爷会不会支持她。她确信只要爷爷站在她这边儿，她就有可能起死回生。
　　林轻扬一路都在琢磨回家后该怎么说才能让爷爷心疼她，给她做主。下了车，她飞快地往爷爷家跑去。一路上碰到的街坊邻居都热情地跟她打着招呼。他们的表情有些奇怪，但她此时根本顾不上想那么多，脚下不停地往前赶着。
　　“爷爷～”刚踏进家门林轻扬就开始喊人，“爷爷爷爷，你在哪屋啊？”
　　“轻扬回来啦？”听到声音爷爷已经乐呵呵地出了屋门，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慈爱道，“瞧热得那一头汗，快来先擦把脸。”
　　匆匆洗了把脸林轻扬忙拉着爷爷坐到苹果树下的石桌前，简单交代了几句背景便开始一条条往外倒路上组织好的说辞。
　　“爷爷，您不是常说黑小伙儿才能正经过日子吗？他啊，白，忒白。”
　　“爷爷，您不是常说男人要肩能挑手能提的吗？他一个城市里长大的孩子，高高瘦瘦、文文弱弱的，一看就没什么力气。别说肩挑手提了，就是让他扛袋面都能把他给累趴下。总之呢，他就是个无用的白面书生。别的不说，你要是把他拉到咱家地里，他铁定连谷子麦子都分不清楚。”
　　“爷爷，您不是常说让我找个傻呵呵的人嫁了吗？他可人精了，脸白心黑，做事说话都有预谋，恨不得算计死我。要是跟了他，我下半辈子就只能等着被欺负了。”
　　“爷爷，您不是常说将来帮我找个好人家吗？我觉得我跟他不合适，我压根儿就不待见他。您看，您能不能跟我爸妈说说，让他们别那么死心眼？这世上男人多的是，慢慢儿来，好好儿挑，着什么急啊，对吧，爷爷？”
　　说完这些林轻扬口都渴了。她一面紧张地看着爷爷的反应，一面从包里摸出一瓶水小心地灌了一口。
　　爷爷点上一根烟，抽了一口，吐出一个好看的烟圈，笑道：“小妮子，你这是下套套我呢是吧？一句一个‘爷爷’地叫得那么溜，肯定是路上想好的词儿。”
　　“爷爷爷爷，”林轻扬急了，拽着他的胳膊晃啊晃地求救，语气极其之哀怨，“您一定要救我。现在我真是一个人了。您要是再不帮我，我可就真没活路了。”
　　“那你说说，为啥大家都不帮你？你想过这个没有？”林爷爷说着又抽了口烟。
　　听了这话，林轻扬的士气顿时消解了大半。她低头坐回石凳上，无聊赖地数着地上斑驳的光影。太阳很大，天气晴朗，坐在树的阴影下，加上有那么点风，人倒也不觉得热。哎，只是烦得要死。
　　“别人都说对的时候，你就该好好儿想想是不是自己想问题的方式不对头。”林爷爷掐灭烟头，拍拍林轻扬低下去的头，道，“傻闺女，人长大了就该成个家，这是人之常理。人哪，碰上个心疼自己的不容易。你墨水喝得比我多得多，心里道道儿也多，可有时候认死理、一根筋、不开窍。你就是拖个一两年结婚跟现在有什么区别？更何况现在手边还有个人选？我看你这丫头是在外面跑野了心收不住。这也无妨啊，结了婚你一样可以该干嘛干嘛，只是下班后回的家不一样了罢了。你呀，脑子里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日子不过怎么知道就过不好呢？”
　　林轻扬听着听着就知道自己这趟是白跑了。整个人较之刚才已彻底萎靡了下去。
　　她撅着嘴赌气道：“反正我就不结，他们谁爱结谁结去。我就不相信了，还能绑了我不成？退一万步说，逼急了我还能拍屁股走人呢。看谁狠。”
　　“你这闺女净说傻话。”爷爷一听这话就急了，烟也顾不得吸了，抬手敲了她的脑门一下，斥道，“都是为你好，你可不能没良心。你爸妈拉扯大你容易吗？父母只盼儿女好，你不能不领情。再说了你爸身体也不好，医生老说不能让他着急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别气着他们了。”
　　妈妈全职在家、个性强硬，爸爸把事业经营地那么好身体却不好。林轻扬这辈子都要被这个套死了。每次她想说什么或做什么。总有人跟她说你爸爸身体不好，别让他生气别让他生气。选大学时如此，现在又如此。
　　“……爷爷，路子远是不是在屋里？”林轻扬瞥到了窗台上的无框眼镜，转头盯着爷爷瞧，那眼神里满是伤感与失望，“爷爷，连你也叛变了。”之后冲屋里吼了句，“路子远，你给我出来！”
　　“嗐，你这孩子，又浑说，我可是你爷爷。”说着他冲屋里喊道，“小子，出来吧，被发现了。”

　　能随时随地提早一步动作，这也算是本事吧。只是作为被动承受者的林轻扬完全没有夸赞路子远的心情。现在真的是没有人为她说话了。

　　林轻扬给刘美娟打电话，问她自己不同意结这个婚到底有多大错，问她难道她自己不能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吗？
　　刘美娟回道，现在你该结婚了。这是自然规律，别试图反抗它。
　　林轻扬又赌气问她你们怎么确定路子远就是适合我的人？
　　刘美娟淡然回道，没有人能预知未来，也没有人能为你的未来负责，而且即便将来你们过不下去，你也不要归咎于任何人。这就是人生。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看开些，让事情顺其自然呢？”林轻扬将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叹口气，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不让我自己先想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