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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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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国都城长宁,有一条远赴盛名的烟柳巷,名为永乐巷,取一入烟花地,永世安乐之意。永乐巷中自是妓院娼馆无数,但最有名望的莫过于醉仙居。
别家馆中,要是有个能够撑场面的红牌,那家的妈妈定是开心得做梦都会笑。但是醉仙居中却一下子出了两位红牌,照例说那家的刘妈妈一定是笑得脸都抽了风,可是每次有人提到那两个,刘妈妈都忍不住啐一口:“呸,当初我一下子收了四个模样俊俏的孩子,笔墨纸砚按年纪取的名,结果最服管教那的两个居然越长越发地入不得眼,剩下的两个,模样都是好得不似凡人的,但是性子却怪异得不行,整日地互相瞧不顺眼,整天搞得我们醉仙居鸡飞狗跳的。”
这句话传入了斜对角的绮兰楼的苏妈妈耳中,气得鼓鼓的眼珠几乎是要从眼眶中弹出来,回过头来对她楼中的那些姑娘们呼天喊地地骂了起来:“你们这些居然还敢自称女人,连斜对面那两个男人都比不上,你说,你们活着还干什么,一个个找根绳子吊死算了,省得我看着你们心烦。”
姑娘们面面相觑,但是迫于苏妈妈的淫威,也不敢开口,只是在心中暗骂,自己纵然是比不上醉仙居的引墨和司砚,但比你起这个臭老婆子,好得也不是一点点。
醉仙居的两位,却是整日窝在醉仙居,闲了就在院中斗鸡似的斗上一番,也不顾输赢,就是一日不斗一日身上便不舒服。
“这有些人呐,也不知道为什么,终日穿了个鲜艳的红袍,在院中晃来晃去,真像一只红色的山鸡。”司砚轻轻地呡了一口雨前龙井,状似无意地开口。
引墨狐媚的眉眼瞥了一眼司砚,轻笑道来:“总比有些人来得好些,不是白衣就是玄衣,真是像极了那黑白无常。今日看来出现的是白无常了。”
司砚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后面传来的温润男声给阻止了:“你们两个还真是老样子,一日不吵,便不舒服。”
司砚起身,扯了那男子的衣袖就走。
男子俊雅的脸上一丝无奈,对着引墨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引墨侧过头去,看着枝上的灼灼桃花,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两人一路走来,都是拉拉扯扯,旁人都当他俩是打情骂俏,倒也没人觉得司砚对这出了名好脾气的小王爷无理。
进了门,司砚便松开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完全没有在客人面前的自觉性。
那小王爷也不恼,甚至还倒了一杯水递到司砚面前。
司砚把水推还给他,要笑不笑地盯着他:“刚刚我拉你走,引墨什么表情啊?”
“没有表情。”
“萧崇,这引墨活着未免也太闷了一点吧,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被自己的仇人勾走了,连一点反应也没有。”
名唤萧崇的小王爷轻轻一笑:“我倒是没看出来引墨有哪里喜欢我。”
“那是你们当局者迷。”
“那么说是其他人都看出来了?这可不妙,要是大家都看出来了我对引墨有意思,却一直往你这里跑,人家可怎么看我啊。”
“我和你们都处了那么多年了,对你们的了解岂是那群庸人可以比的。”司砚不屑道。
萧崇看了一眼司砚,但笑不语,反倒是把玩起了那个精致的茶杯。
“今天是什么日子了?”趴在桌子上像是快睡着的司砚突然问道。
“十五了。”
“啊,那你今天晚上回去吧。”司砚突然坚决地下起了逐客令。
萧崇调侃道:“莫非,你要让我白日宣淫?”
司砚白了萧崇一眼,起身走向外间,对着小厮阿安低头耳语一番。
月上枝头,一个身影破窗而入,身影修长,如竹般挺拔。一张脸,在摇曳的灯光下,看不清楚,但是光看着气度,便知不凡。
司砚唤了一声阿安,阿安便把准备好的饭菜端了上来,安静地帮他们布置好。
“封聿,今天来得早了。”司砚起身,走到桌前坐下。
封聿也不客气,立马坐下,看了眼桌上的饭菜,摇头:“没有酒?”
“酒鬼。”司砚笑骂一声,“新酿的酒,让阿安温着呢。先吃点菜垫垫肚子。”
“新酒,看来我有口福了。”封聿笑道。
“近日江湖中可有趣事,说来听听,萧崇带来的都是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的事,远没你们江湖上事情有趣。”
“倒也没什么,就是近日金山门的掌门娶亲了。”
“娶亲有什么有趣的?”
“金山门掌门刚过而立之年,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个美男子了,但是他娶得这位……”封聿故意买了个关子。
“莫非娶了位奇丑无比的女子?”
“新娘出嫁,一般都是红盖头蒙住了脸的,怎么可能见得到美丑。”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司砚急道。
“因为那娶得是一位男子。”封聿夹起一块盐水鸡,送入口中,等待司砚像往常一样笑出声来,然后揶揄几句。
但是这次,司砚却是冷冷得回了一句:“男子取个男子,难道就这般可笑?”
封聿这才明白过来,有些怔怔地看着对面总是言笑晏晏的男子,还是那么美,此刻却带着明显的怒气。还还没喝上酒呢,自己此刻就醉得可不择言了,对面的男子再受是人吹捧,说白了,说难听点,就是一个男妓,自己居然用此件事去刺激他。
“司砚,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封聿赶忙道歉。
“那封大侠是什么意思呢?”司砚依旧冷言冷语。
封聿是飞剑堡的二少爷,一把青霄剑几乎横扫江湖,十六岁便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倒是飞剑堡的事情,几乎都没有涉及,整日被他家老爷子指责说话做人不够圆滑。此刻被司砚这么咄咄逼人的一问,真的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两人就这样,谁都不说话,气氛尴尬至极。
送酒来的阿安察觉两人之间僵硬的气氛,匆匆放下酒,就离开了,生怕惹怒了两位。
封聿看司砚优雅地拿起酒杯,倒了两杯酒,一杯递到他面前,修长的手指,握在碧玉的酒杯上,更显得苍白无暇。
封聿看着司砚的手,看得有点呆,听到司砚一生轻叹,才回过神来。
“是我过激了。”司砚轻轻地说道,然后饮尽了自己的一杯酒,“酒入肠,仇也化。”
封聿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入喉,醇而不辛,甚至带着某种清香,仔细一品,居然是竹子的味道,不禁大赞:“好酒。”
司砚嘴角含笑,看来真的是不生气了:“我听人说,因为你喜穿青色的衣服,而且气度又极似那坚而韧的竹,所以江湖人送你‘青竹公子’的称号,所以我在酿酒的时候,特意加了竹叶。这是特意为你酿的酒,所以你只管敞开喝。不够让阿安给你搬。”
封聿心中甚是感动,也不多言,大口的喝起酒来。司砚亦是大发豪兴,竟陪着封聿拼起酒。
封聿在江湖这么多年,大碗喝酒喝得多了,酒量大得惊人,哪是司砚这个只知酿酒品酒的人可以比的,不到多时,司砚便醉倒了。眼神迷蒙,脸色酡红,看得封聿似乎也要醉了。
一入秋,夜晚便凉起来了,司砚穿得甚是单薄,封聿怕他着凉,便唤道:“司砚,起来到床上睡。”
哪知司砚醉得早已不省人事,嘴里嘟嘟囔囔的,身子却紧紧地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封聿好笑地将司砚打横抱起,抱到床上,脱了鞋袜盖了被子,又盯了好久,才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从窗户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