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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如此沉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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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时节,大少奶奶生下了一个女娃。欢喜倒也欢喜,只是没有那么欢喜。
在女娃满月宴之前,小竹出事了。好死不死,她倒在了大少爷的怀里,然后被诊断出怀有一个半月的身孕。一时之间,大少爷院子里轩然大波。
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确定无疑的就是小竹到过大少爷床上。我想起那个异常真实的梦境,飞蛾扑火的执着,应该即是所谓的“这就是命”。
一场闹剧,在大夫人的协调下,小竹成了竹姑娘,好吃好喝,留在偏屋里待产。他们甚至不遮遮掩掩,直接表明云家需要的是长孙。
满月宴还是如期举行,印象中这是云家人第一次全齐。
每次见到云家老爷,我的感受不尽相同。老了,还有晒黑了,二少也是,听说他们去了遥远的南方,也就是热带,那里四季如夏,激情奔放。
老爷坐镇,二少爷侃侃而谈,夫人小姐们时有娇笑,大少爷殷勤地逗着孩子;圆已经满了,我不懂为何三少爷需要在场。
云丛一副恹恹欲睡的姿态,如果不是见识过他眼中的恨意,我会认为他是个多余的人。
入席前,老爷头一点,一长串端着罕物珍宝的小厮在大厅中央站定。当家的一句话:“让丛儿挑吧。”
十几双眼睛都齐刷刷望向了云丛,嗯,跟我。
据我鞠躬尽瘁、衣不解带侍候他的经验之谈,这小孩压根不会选。我也不稀罕,这么想着的时候,不幸诞生了——那颗鸽子蛋大小的黄金钻石直直逼进我的眼。
逝去的几十年岁月中,我只痴迷过一样东西,色戒里的鸽子蛋。有没有人懂得,那种无甚理由的痴迷,如果我是王佳芝,她大概会成为最可恶的女叛徒。
短短的时间里,我还想到了几十年以后。曾经有一颗那么大的钻石放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到擦肩而过之后才后悔莫及。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对该钻石说我选你,即使我......我是下人,无从选择。
对于云丛的无动于衷,云家老爷没有不适应,他大手一挥,遣退一干人等:“既然丛儿累了,那就先回去吧。”
如此肆无忌惮的宠爱,让不少人心里响起小九九,脸色各异。唉,无聊之至,让想纠结的人纠结去吧。带着云丛不急不缓从厅里出来,我已将那刻骨铭心的一瞥丢在了他乡。
这一路夜色如此撩人,仿佛空气都新鲜起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果然不错。
“什么不错?”小林子侧头询问。
我没有文艺的习惯,旦说:“什么都不错。”然又一想,问他:“如果每天黄昏后我们都出来走一走,你说会不会很不错?”
小林子一点都不会附庸风雅,他太认真:“可是孟大夫说姐姐应该适当休息,不宜过度操劳。”
提起孟大夫,我不禁一阵恶寒。此人最近常常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好像抓到了我的小辫子,从此不可一世。我只是发了一场烧,而不是病入膏肓,他开的药实在不堪入口。
很多时候,云府就像一个迷宫,看不透的人比比皆是,大少爷是其一。满月宴后,他踏进了院里,第一次。这个男人,如果说多情,他身边有名分的女人只有一个;如果说专情,又青楼勾栏时常流连。
“三弟应该过得不错吧。”云晔看似无害的笑着,“楼台水榭,花开四季,这里果然很适合养老。”
云丛抬眸瞟了他一眼,神色如初。
云晔仍自顾自地说着:“曾经有人捡了一条野狗,四肢都断了,很可怜,所以他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这条野狗。只是到最后,他亲自把狗送给了屠夫。”
我大概知道大少爷在隐喻什么,无聊。
云晔顿了顿,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尽管他问得不是我,鄙人还是在心里说没兴趣知道。
然而云晔到底是有些斤两的,他凑在云丛耳边轻轻吐息:“你说,一只连叫唤都不会的废物,他还留着干什么?”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所谓的伤人于无形,大抵就是如此了吧,真......毒。
可惜云晔想要刺激的人并不买账,云丛低着头,睡着了一样,呼吸绵长。
我以为大少爷自讨没趣后就该走了,哪知炮火开向了我。他斜着那双凤眼:“听说你是老头子亲自选出来的,”
我点头,直觉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会动听。
“要什么没什么,倒是跟三弟很配。”
我晕。不过无所谓,在这个时代,根本没有能伤害我的事情,继续漠然。
云晔却突然笑了:“还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人,一个比一个无趣。”
“那大少爷慢走。”
一时,连鸟叫声都没了。我想我闯祸了。
真不敢相信那句话是我说的,我可从来不是情绪化的人。
云晔本来准备转身的,突然定住,这个女人......着实让人意外。为了掩饰自己的愕然,他凶了一句:“别以为你是老头子的人,我就不敢动你。”
我很怕。别傻了,当然是假的。诚如他所说,我是老头子的人,没人敢动我,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没想到看上去温文尔雅的人说起话来竟然如此残忍又可笑,小竹如果知道他的真实面孔,是否还会一头栽下去呢;也说不好,感情的事一直都是莫名其妙的,只愿她好好的吧,我无法给任何人救赎。
云丛出事的那天,没有任何预兆。
天知道我只是因为忘了拿搓澡巾所以出去了不到一分钟,回来的时候那条吐着红信的毒蛇已经犯案成功,云丛惨白着脸,嘴唇发乌。
我大叫,小林子、小路子火速赶来,眨眼间将毒蛇斩成了七八段,没想到他们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竟然是此等高手。
没有时间多想了,我让他们赶紧去找孟大夫跟老爷子。
只见云丛颈部的红印泛黑,没有迟疑,我俯身将毒血一口一口往外吸。如果他死了.......不行,他不能死,他怎么可以死呢!我大概发狂了,连老爷子来都没发觉,他没扯开我,便打晕了我。
后来听小林子说,我那时的表情特别吓人。
云丛没有死成。孟大夫直说他的命大,据称那条毒蛇可是极品中的极品。
但是很多人死了。院子里肯定是有内奸的,秉着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原则,老爷子一声令下,十几条生命已经入土。
我很平静,仿佛不曾发生过什么事,生活工作照旧。
一天傍晚崔总管来了,带着一个小盒子,说是老爷赏给我的。
打开盒子的那一刻,我眼前一黑,完了,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
我看到那颗鸽子蛋大小的黄金钻石,安静的躺在盒子中央,在夜色里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