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时》灵迹

3、落尘

　　叶哲看着林毅凡从无烟阁回来后一直心不在焉，郁郁寡欢，便拉着他到城外散心。林毅凡这个月的表现叶哲早已看在眼里，他此刻消沉的原因叶哲也猜到一二。
　　黄昏。山中的湖水清澈透亮，林毅凡痴痴地看着，那波光粼粼的湖面，似乎也布满了忧伤。萧在口边，手指轻动。有的情绪是无法直接表达的，这时我们就会做一些事情，比如画画，奔跑，弄乐，这些事情将是一个出口，宣泄心中的压抑。
　　“谁？”叶哲突然对着树丛喊到。
　　两个女子从树丛里走了出来，当前的那位白衣飘飘，容貌甚美。后面的那位一身杏黄色衣服，笑起来有个小酒窝，显得俏皮可爱。
　　白衣姑娘走到林毅凡面前，道：“小女子打扰公子雅致，还望见谅。”
　　林毅凡笑道：“姑娘言重，是在下扰了姑娘的游兴才对。”
　　白衣姑娘道：“公子哪里话，公子的箫声如此动人，让小女子深深佩服。只怕是我打扰了公子。”
　　那黄衣姑娘咯咯地笑了起来：“你们俩就不要打扰来打扰去的了，反正你是没有打扰到我们的游兴，我家小姐就是被你的箫声吸引过来的。”
　　“思吟。”白衣姑娘看了思吟一眼，思吟吐吐舌头，不说话了，白衣姑娘又看向林毅凡道：“思吟说话总是没头没脑的，还望公子莫怪。”
　　林毅凡道：“她这么坦率俏皮，我又怎么会怪呢。看来姑娘也是好乐之人，”
　　白衣女子还未开口，思吟便又抢到：“我家小姐岂止好乐，她那一手琵琶弹的可是连乐师都佩服的五体投地。不过我家小姐刚才说公子的箫声充满了哀伤与矛盾，可是却看公子笑得如此开心，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林毅凡心中暗叹，没想到眼前这位女子竟是他乐中知己。
　　那白衣女子面已微红，道：“思吟，你又乱说话了。”
　　林毅凡道看了看手中的萧道：“姑娘说的很对，在下心中却是充满矛盾。”
　　风已起，吹起了湖面的涟漪，也吹起湖边人的发丝。山中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
　　那白衣女子看着林毅凡，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她想不到眼前的男子竟如此坦率的承认了。看来坦率也不一定是好事，它会引出沉默。
　　林毅凡突然道：“如果在下能有幸听一曲姑娘的琵琶该多好。”
　　白衣女子笑道：“公子若不嫌弃，明日此时，小女子愿在此为公子弹奏。”
　　思吟看着她，眼中带着惊奇。跟随小姐十几年了，她深知她的性子，端庄淑雅，绝不会主动要在人前弹奏琵琶，更不会主动在男子面前弹奏琵琶。
　　林毅凡也笑道：“那不见不散。”
　　第二日黄昏，那两个女子果然来了，还带来了一把琵琶。
　　林毅凡迎了上去道：“姑娘有礼。”
　　白衣女子道：“让公子久等了。”
　　那思吟在一旁翻了翻白眼，道：“你们还要公子姑娘的喊多久？”
　　林毅凡笑了起来：“在下林毅凡，不知两位姑娘如何称呼？”
　　思吟道：“你就叫我思吟吧。我家小姐……”她转头看了看白衣女子，看她似乎没有阻止的意思，便续道：“叫落尘。”她讲话的时候本来是看着林毅凡的，可现在却一直盯着他身后的叶哲，她发现这男的两天来竟没说过一句话。思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笑道：“这位公子是？”
　　“叶哲。”好简洁的回答，但是思吟很满意，至少这已证明他不是哑巴。她继续上上下下地大量他，眼中充满兴趣。叶哲对她的兴趣毫无反应，目视前方，谁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落尘道：“思吟，不可无礼。”
　　思吟笑了笑，把目光转回林毅凡身上，道：“你昨天不是说想听我家小姐的琵琶吗？喏，今天我们把琵琶带来了。”
　　林毅凡笑道：“老实说，在下已经迫不及待了。”
　　落尘微微一笑，接过思吟手中的琵琶，优雅地做在了湖边的青石上，朝林毅凡微微点头，手指轻动，琵琶声弥漫在空气中。山间似乎起了浓雾，雾越来越浓，林毅凡仿佛置身于一个迷离的仙境中，一切事物都模糊淡去，连心中的哀伤也轻了几分。他细细品着这魔力般的琵琶声，不得不承认落尘的才华。
　　一曲终了，雾气又似渐渐淡去，一切清晰起来。
　　林毅凡赞道：“好琵琶，能听到如此琵琶，真叫人死而无憾。”
　　思吟笑道：“公子这话不对。”
　　林毅凡愣了愣：“有何不对？”
　　思吟道：“公子如若死了，绝不会无憾的。”
　　“此话怎讲？”
　　“小姐说过，公子心中有个放不下的人，既然放不下，又怎会无憾？”
　　林毅凡暗暗吃惊，道：“她怎么……”他虽然话未说完，但落尘似已明了。
　　她淡淡道：“音乐如朋友一样，一个人若与音乐相处久了，不仅人可以了解演绎音乐，音乐也会了解演绎人。”
　　这话思吟并没听懂，她正歪着脑袋思考着。可林毅凡懂了，他不但懂了她的话，还更加佩服她的人。
　　叶哲突然道：“喝酒去。”
　　林毅凡点点头，笑道：“对，能认识两位姑娘确实需要喝酒庆祝下。不知姑娘是否愿意共饮一杯？”
　　落尘笑道：“公子有此雅兴，我们又怎敢拒绝。”
　　林毅凡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美人佳酒，不知不觉竟聊了一夜。直至三更天，林毅凡和叶哲才把落尘她们送回去。直到看到落尘家那红漆大门上“提督府”三个字，林毅凡才知道落尘竟是出身名门。
　　思吟笑眯眯地看着林毅凡，道：“多谢你啦。”
　　林毅凡道：“思吟姑娘真是客气了，能听到你家小姐的琵琶是在下的荣幸。”
　　思吟道：“如果你想听还不容易，大不了我明天再辛苦下把琵琶带去呗。”
　　思吟这样说，落尘竟没有反对，只是低下了头。
　　“明天落尘姑娘还会去吗？“
　　落尘抬头看了林毅凡一眼，又低了下去，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那真是太好了，明天在下一定早早地去等着。”林毅凡笑道。
　　林毅凡确实去得很早，当他到湖边的时候太阳还没出来。落尘来得也不迟，林毅凡才吹了两首曲子就看到思吟抱着琵琶站在他旁边笑了。
　　演奏乐曲对于爱好音乐的人来说无疑是最大的乐趣。可是思吟并不是那么爱好音乐，所以她只好望望湖水，闻闻花香了。林毅凡当然知道思吟的感受，所以吩咐叶哲带上思吟去山里玩玩，思吟一听就乐了，话都不让叶哲说，就拉着他跑开了，留下落尘和林毅凡继续在湖边弄乐吹箫，直到黄昏。
　　接下来的日子已不用约定，每天他们都在湖边相会，然后叶哲带着思吟去游玩，把落尘和林毅凡留在湖边。两人共处，自然会说说话，话越说越多，也越说越深，林毅凡终于说出了子冥——他所有忧伤的根源。
　　落尘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他们的相识，相知，别离，相遇。其实不用林毅凡说，从他的箫声中，落尘也能明白他爱的有多深。
　　“也许她是有苦衷的。”落尘道。
　　“苦衷？什么苦衷？”
　　“也许她不愿拖累你的前程。”落尘身为官家的孩子，自然了解门户在官场中的重要性。
　　“可是我不介意。”林毅凡道。
　　“也许她并不知道你的思想，或者她太爱你了，所以她介意。”
　　“那我该怎么办？”
　　“把你的想法告诉她。”
　　这确实是个很好的办法，林毅凡也打算这么做了。
　　桌上放着一封刚刚送到的信，是六王爷差人送来的。六王爷已听闻林毅凡频繁流连烟花之地，斥责他办事不利，命令他尽快回京。可是林毅凡的心思并不在这封信上。整整一夜，他都在思考着该与子冥说什么。可是每当想到子冥就站在自己面前，他似乎可以看到自己舌头打结的样子。这一想象使他忍不住自嘲，堂堂二品官员，竟连话都不会说了。只是在爱情面前又哪有地位之分呢？大家的身份都一样——俘虏，所爱的人的俘虏。终于，他还是放弃了直接说的念头，把一切写在了纸上。每一笔每一划都写得那么仔细，生怕子冥看错了误解了他的意思。
　　七月十二，林毅凡再次出现在无烟阁门口，可是他并没有进去。无数画面在他脑中闪现，子冥收到信的样子，子冥在笑，子冥在哭，子冥生气把信撕了，子冥开心的拿着信投入他的怀抱……子冥啊子冥，你看到这封信到底会怎么样？
　　林毅凡还在门口徘徊着，正好撞上花妈妈。
　　花妈妈一见林毅凡，脸上就出现了她特有的花一般的笑容：“哟，林大人，好久没来了啊，又是来找子冥的吧？”
　　“嗯。”
　　“子冥真是我们无烟阁的宝贝啊，人人都抢着要唷。前两天啊，那个江南首富赵大爷还说要娶我们子冥呢，那礼金多的呀……”
　　“子冥答应了？”林毅凡问。心脏似乎少跳了一拍。
　　“还没呢，不过我看快咯，这两天赵大爷常带子冥出去玩呢……”
　　花妈妈后面说了些什么，林毅凡已经听不到了，信已经因为他手指的紧握而变皱，可是他也感觉不到，只是不停地向前走着。
　　等他停下来，眼前赫然是提督府的大门。
　　“这么说你还是没有告诉她你的想法咯？”落尘正坐在她屋外的凉亭里，林毅凡坐在她对面。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敲开提督府的大门，只记得总管一脸媚笑道：“御史大人稍作休息，我家小姐马上就来。”
　　“她都要嫁人了。”林毅凡闭上眼睛。
　　“能让我见见她吗？”落尘忽然说道。
　　“你要见她？”
　　“我想听听她的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