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沛桑

17、真言

　　在晚宴时分，我侧耳听见了一些贵妇窃窃私语说王宫下午似乎闯入了刺客，本来打算去厨房下毒。听得一些夫人吓得把准备送入口中的食物放下。亦有版本说是硕大如小孩的猫去偷鱼吃，被抓个正着。有人说也许那是妖怪，否则哪可能有那么大的猫。

　　种种猜测，光怪陆离，而我只是静默。微微抚着有些抽疼的太阳穴，认真思考将全王宫的人消除记忆的可能性。

　　晚餐我是没什么兴致吃了，谁知道那条鱼或虾上头有没有宝宝的口水。想到那个调皮蛋，觉得又气又好笑。不过再想远得一些——宝宝带回的那张人鱼字迹。我发现这下我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我唯一送入口中的只有葡萄酒。

　　很明显，那应该是小人鱼的日记。

　　我应该狠狠地嘲笑这个傻姑娘，用最恶劣的言语奚落她，让她为了一个虚无的梦想消逝在世上。毕竟她的父亲那么卑鄙可耻，是我绝对要报复的仇人，我应该为了自己即将成功而开怀。那些黑暗岁月的屈辱，即将被狠狠掷回克托的脸上！

　　我应该开心，纵然那条小人鱼太过天真，或者说是善良得不可思议，没有濒临疯狂的嫉恨莫妮卡公主这一点削减了一些快感，但依旧不能否认我即将取得巨大的复仇成功的快乐。

　　可是，那种心里深处蔓延的，最微小的惆怅跟哀伤到底是所为何来？

　　不，我不可能因为她这样愚蠢会有什么心软的情绪，不可能。

　　只是，怎么可以这么傻呢？这么傻！我狠狠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明明知道艾瑞克心中的天平早已偏向我！毕竟我和她两者谁更能担任未来一国的王后，明眼人一看即知。是的，就让她带着这一种愚蠢的奉献消逝吧！

　　想到艾瑞克，这个阳光的青年。他虽然在我和罗蕾莱两者中犹疑不定，不过他的确是个有风度且温厚的男人。他对我从来未曾有过冒犯的举动。我猜想他对小人鱼在最动心的时刻应该也未曾轻亵过她吧，之前我要求他吻我，他也只吻在额头，我并不认为是我不够有吸引力。

　　根据这几天我对他性格的了解，假设他娶了我，也会继续照顾罗蕾莱这个他带回宫的哑巴孤女。难以言说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但我猜测他不会赶她走，依旧会令她衣食无忧。

　　晚宴结束了，照例又是一些虚无的应酬闲谈，我发现室内的空气闷得不像话，而且我浑身温度高得吓人，十分不舒适。

　　找了借口，逃离开滞闷的社交场合，走到花园内，徐徐晚风降低了我双颊的燥热。不过压在心口的窒碍依旧未曾消褪。

　　我摇摇晃晃地走下台阶，摇摇晃晃？醉了吗？怎么可能！当初连狄奥尼索斯酿的酒都未曾醉倒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人间的酒喝醉？

　　但是这种有如踩在软绵上的感觉还真不错，浑身轻飘飘的，有些像是漂浮在海水之中。

　　「你醉了。」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我没有。你没看到我在思考一些问题吗？醉的人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去想？」

　　教训完来人，我开始说话，说出自己的疑问，因为我觉得我迫切的需要将这些吐出来，否则我就要爆炸了——

　　「你说，她怎么可以那么傻？为什么不后悔？为什么？她即将被背叛呀！她是不是不能理解受到背叛的痛苦？」那么爱的人在转瞬之间用从来没想到过的冷酷对你，真的很可怕、很难以置信、很痛呀——

　　「她可是付出一切！是不是很傻呢？就算这样为什么还是不后悔！！！」付出一切，与家庭决裂。对呀，她付出一切——父亲和母亲回去了奥林帕斯山的宫殿，不知道多久之后才会醒来，他们好生气的。

　　「还有，他怎么能这样对我？怎么可以，她有比我好吗……」我蹲下身，蜷缩着低喃，这句话我问自己上千万遍，在那段日子中我不停地问，从来没得到答案过。

　　「连艾瑞克都会温厚地照顾她，不会马上毫不留情的离去，可是他怎么就可以这样……」对我呢？我们不是那么相爱的吗？

　　我被身后的人从地上拖拉起来，这让我觉得很生气。干么要来妨碍我！！我转过身，看到一双黑色的眼睛。

　　「希尔！你去哪里了！为什么我之前一直找不到你？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我用力捶着希尔的胸膛。他依旧不说话，就像以前一样。

　　「你说！你是不是在报复我！在我那么痛苦的时候你是不是得意的看着……」因为我曾经那样地对你，我也曾经毫不留情地离去——所以后来我才会成为被留下的人吗？

　　「你总是不说话！为什么？你不知道这样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我气怒地大吼，他永远是这样子，真的好讨厌！！

　　「我带你回去。」他总算开口了，把我抱起来，就好像以前那样。

　　我感受到那个熟悉已极的怀抱，于是在其中我调整了姿势，找寻到最舒适的角度。

　　我说，「喂！你还会走吗？」

　　「不会。」这是他的回答。

　　这让我觉得很安心……

作者有话说

　　注1：狄奥尼索斯，古希腊神话中的酒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