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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在常山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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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常山的路上又多了两个过路之人。
一个在前头,一个跟在后头。
前头的人脸上带点无奈,后头的人脸上堆满得意的笑。
“从来没见过谁拜师拜得一脸得意的。”赵云摇摇头。
我冲他吐吐舌头。
赵云是个穷鬼,这是所有写三国的一致达成的共识,不过他们从不在书里这么说,而是称其为简朴。
华佗还有个院子,赵云就只有间茅草房。
还好是茅草房,而不是茅房。
不过幸好还算整洁,不同于其他单身汉的单身公寓。
“我住哪儿?”我环视屋里一周问道。
茅草房不大,就一个屋子,卧室书房都是这儿,自然没有空地儿再加张床。
更何况赵云睡的是土炕。
“现搭一间房给你便是。”他指指房子后头的土和石头。
“那搭好之前呢?”
“你先睡我那儿,我睡桌子。”说完,赵云一撸袖子就开始干活。
我抬头看看天,时辰还早,离饭点还有点时间。
我把水放在他一伸手就够得到的地方,说了声出去转转就出门了。
真定是个小地方,转一圈不过两刻钟。
各家都是自给自足,行商基本上是没可能了,看来只能干我的老本行。
我挨家挨户敲门问有没有病人,顺便跟他们宣传说赵云家来了个大夫,病了可以去那儿瞧瞧,诊金看着给就成。
一圈下来,瞧了一个拉肚子的、一个发烧的,还有一个外伤流血的,一共收了一个鸡蛋和两根大葱。
报酬是少了点,不过足够凑一盘菜了。
回家的时候赵云还在热火朝天的干着,只是回头瞅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并没看见我包里露出来的葱叶。
过一会儿我叫他吃饭,他瞅着碗里的大葱炒鸡蛋傻了。
我说是我刚才去给别人看病的时候赚的,还有一根大葱我放厨房了,他更傻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效仿左老头,朝他嘿嘿傻笑。
“你说的是李婶家的二牛么?”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不知道,反正是东头第二家。”我咬了口麦饼,夹了一小块鸡蛋。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二牛好多大夫看了都摇头,偏偏被我一个小丫头连针带药地治好了。
“你到底是谁啊?”李婶带着痊愈的二牛来致谢的时候,呆在旁边的赵云的表情像是捡了个宝。
我拿白眼一翻他:“不是跟你说了么,我叫苏云柳,你叫我小柳子就好。”
柳云舒,苏云柳,只是颠倒了个个儿,我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跟在沛城的日子差不多,赵云教我枪法的同时,我把家务活也一块儿担了下来,另外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我也会去跑一趟赚点外快什么的。
赵云经常外出找点活儿干,他不在的时间我就练练他教的招式。
赵云在当地是个三好青年,到我这儿瞧病的人没有不夸他的。
我听了自是得意万分:也不瞧瞧他是谁的师父。
“赵云若是上了战场,肯定会当个大将军。”李婶笑着说道。
治好二牛之后,李婶就常来我家帮我的忙或是送点好吃的,大多是师父不在的时候。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我手一抖,差点碎了个碗。
未来西蜀的五虎大将之一,七出七进长坂坡吓破曹军胆的神勇将军。
抬眼望去,那个刚迈进门朝我们点头示意的人,一身的朴素的补丁。
襄平有个大户找了我很多次让我去给他们主母瞧病,但怕师父不高兴我就推了。
因为他们家在冀州的名声不好,就相当于旧社会的资本家。
我逮了个师父不在的日子,把房子托给李婶照顾,挎着药包带上平时练习用的木枪,一个人前往襄平。
一路上紧赶慢赶,遇上强盗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了就拿他们练练手。
师父说得对,这功夫大多是打架打出来的。
赶到襄平,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那家人,房子大果然就是好找。
他们家主母其实不是个坏人,对下人们都很好,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她这一病倒好多下人都像自己亲妈病了似的着急。
当初去找我很多遍的人一看我来了,赶忙把我屋里头请。
比赵云的整间房子大出N倍的屋子里燃着安神的香料,纱幔低垂。
我诊了脉,开了健脾解郁的方子给候在身后的下人。
老夫人在梦里睡得并不安稳,后来我听人家说是因为儿子死了伤心过度,梦里时常会梦到跟儿子相逢,醒来却是一场空。
我刚要起身老夫人就醒了,我看着她笑了笑。
她招呼婢女扶她坐起来,然后把所有人遣散只留下我一个。
“一个姑娘家到处奔波还真是不易啊!”老夫人笑脸苍白的瞧着我。
我心下一惊,复又笑了。
“还好,到处走走看看也可增加些人生阅历,其实老夫人也不妨去些景致清幽之地瞧瞧,很舒服的。”
“我?”老夫人呵呵笑了。“人老了,走不动了。”
“那不妨想些其他有趣之事,最重要是要珍视身边之人。”
“身边之人?”老夫人惨淡一笑。“老身身边哪里还有人了啊……”
“有啊,”我趁机说道。“老夫人你人这么好,我来的时候您的这些下人都求我要好好医治您呢。”
今儿风不大,阳光也不太晃眼,我推开房间的窗子,让新鲜空气进来,给她讲都有谁跟我求了拜托了。
当我要走了的时候,重新眉开眼笑的老夫人问我想要什么诊金,我想了想,要了些绸缎,纯白和浅蓝的,两种颜色搭起来很舒服。
我高高兴兴地踏上归途,整个真定还跟两天前一样,就是天阴了,一副要下雨的样子。
远远瞧见李婶在门口等着,我朝她兴奋地挥手。
然而她的神情,像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
等到师父从里屋出来我才知道她在难为些什么。
“你去哪儿了?”师父面色一凛,责问道。
“我去给人看病啊。”我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哆嗦。
“去哪儿看病了?”他又问道。
我偷眼瞧了瞧李婶的表情,她应该还没说破。
“襄平。”我不喜欢说谎,那样心里会很难受。
李婶的神色一变。
“不是去北平么?”师父眉头一紧。
“是去的襄平,给那儿的一个大户瞧病。”我仍是实话实说。“那家主母思子成疾,不去不行。”
“下次挑个我在的时候跟你一起去。”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屋。
李婶抚着胸口,吓得不轻。
“李婶,要不要我给你开点药啊?”我嬉皮笑脸道。
“有那药还是给你师父吃吧,你都干等你两天了。”李婶点点我的额头。“要不是我拦着,他就真去北平找你了。”
“李婶,可以开始教我做衣裳了,缎子我拿到了。”我望着刚刚进屋的身影,心里暖暖的。
包裹里的缎子颜色清亮,足够给身长八尺的师父做件好衣裳。
界桥救公孙,大概就是这几天了吧。
李婶已经按照我的嘱托通知了各家各户,说我这几日有事,若非急症不要找我。
她人缘极好,有她替我出头再合适不过,而我,一个人憋在屋子里整日穿针引线,就连家里的家务也由她帮忙做了。
我知道师父有时会在我门口呆上一段时间,想要叩门,手停在半空又放下了。
我抓紧赶工,质量却不敢马虎,就盼着他能穿着这件衣裳救下公孙瓒。
然后我回去之后就能跟其他人叉着腰耀武扬威地说,赵云是我师父,他出道的衣裳是我做的。
小女子的小虚荣心。
然而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
正低头绣着最后一只袖子上的卷云纹,李婶把门敲得咣当直响:
“你师父去界桥了!”
一不留神,指尖被刺出血来,还好只是滴在了衣服里子上。
定了定神,绣上最后一针。
完工。
打开关闭已久的门窗,阳光撒在刚做好的衣服上,柔和又耀眼。
历史上,赵云在界桥一战于公孙军危难之时逆转大局,然后受公孙瓒引见遇到了他日后的主公刘备。
还没来得及跟师父显摆我的手艺,还没来得及跟他道别,然而我却已经来不及等他这一战回来。
因为此后不久,孙坚就该打刘表了。
我托李婶把衣裳交给师父,临行前摩挲了一遍又一遍。
纯白加浅蓝,既低调又显眼,一派温文尔雅的景象。
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啊对,儒将。
我咧开嘴笑了。
正当我跟街坊邻居们挥手道别时,王铁匠的老婆拉着捧着包袱的王铁匠两只小脚紧倒腾地跑过来。
“小柳子,这是你师父托我家死鬼给你打的东西,听说你今天要走,我让这个死鬼连夜给你打了出来。”
包袱一展开,一杆银枪闪着凌厉的光芒,锐利的枪头一看就不是个善茬,然而枪杆上的纹路却很是漂亮,就像是真定天边的云卷云舒。
“那个花纹是按照你师父给的图样弄的,你可还喜欢?”
赵云啊赵云,原来你不仅会单挑打仗砌房子,还很有艺术细胞嘛。
“嗯。”我拿起那枪耍了一圈,比师父的那杆轻,耍起来也轻巧。
拜别了乡亲们,我踏上了前去襄阳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