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气息》文祥

8、八

　　老太太沿着人行道向南走去，经过好几家吃客满盈的饭店门口的时候，她只是往里看了看，当她在一条小街岔口处看见一个卖烤红薯的推车的时候，她走了过去，她估计那里面应该有她要吃的东西；果然，当她走近岔口处看见了里面是一条小吃街。她走进去找了一个混沌摊位，在小桌跟前坐下来。
　　摊主是个40来岁的瘦小女人，她的肥胖的丈夫在一旁兼营肉夹馍。她殷勤地问老太太要大碗的还是小碗的，老太太说大碗的；老太太问那男的肉夹馍多少钱一个，瘦小女人赶紧告诉她纯肉的2.5元一个，白菜、青椒带肉的2元一个。做小生意，一般来说女的比男的有优势——她们嘴勤。
　　她又要了一个纯肉的肉夹馍，然后和摊主说混沌改要小碗的。
　　不一会儿，现做现卖的混沌和肉夹馍摆在了老太太面前的小桌子上。老太太拿起碗里的小勺慢慢搅拌着混沌，用嘴吹着泛起的热气让它尽快降温。
　　她先喝了一口汤，随后她在咬了一口肉夹馍的时候并没在意它的硬度。混沌和肉夹馍在她嘴里是可口的、鲜美的。老太太的心里更是满足的。
　　这个时间是吃午饭的时候了，小街上的那些小吃摊位上的食客却不算多，但小街口斜对面的肯德基店那些宽大的玻璃窗里的座位上却坐满了小孩和大人，还有些大人和小孩站在过道上等待着；密封性很好的双层门口有一帮时髦男女正咋呼着涌进去。老太太对这些景象就像对那些杨树上的粉色小叶一样毫不理会，只顾享用着自己的午饭。
　　混沌和肉夹馍都吃完了，碗里只剩下几口汤水。她挺直着腰从怀里小心地掏出红布钱包来把钱付上，付完钱她向摊主问了去天成宾馆的方向；然后，她心满意足地溜达着走了。
　　日新月异的淄博路上车流滚滚，它是一条与青岛路相环于中心大街济南路的单行道，青岛路由东向西而淄博路则由西向东环绕；老太太刚离开的五台山路是南北贯穿于以上三条大街中心区的东端。
　　她溜达在尚未成荫的人行道上向西而去，喜悦的心情逐渐在胸中洋溢开来，她对自己上午做的那些事感到满足，甚至有些自豪。上午所经历的一幕幕在她脑海里重现，从杨树林边的狗叫声到小轿车的撞树声、从轿车里的手机声到急救车的警笛声、从胖子的吆喝声到急救车里的询问声……一直到医院里张大夫的说话声……都在她脑海里慢慢地过了一遍。她窃笑了一声，嘟哝道：“今儿可好咧。”
　　她心里忽然感到心里充实起来，腿上也轻快了许多，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她看看繁华的街道上的那些人，觉得自己一下子变成城里人了，腰杆子都直了一些；她就这样自豪地走了好长一段。
　　天空中飞过一架波音客机，老太太用手搭着凉棚朝天空看看，当她看到了蓝天、白云、飞机和那座顶部伸向天空的中国人寿保险公司的大厦的时候，她的意识就回到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她觉得眼里的这一切还是跟看电视的感觉一样。她还是把自己当做这个城市的一个看客，因为她想到了董集乡的那些低矮的平房和普通的马路以及那些野草杂木，想到了她的那两垄小油菜，也想到了自己的那三间破旧的屋子……她心里嘿嘿笑笑，对自己说，有现在这样的日子过着就很好啦。
　　她心里从来都是这样想的，今天也不会有所改变。
　　忽然，她隐约注意到这条街上的那些小轿车都在向东开，好象有好一阵子了；她放慢脚步仔细看了一会儿，果真没有朝自己走去的那个方向开去的车。城市和乡下就是不一样，真怪。她又笑了笑，摇了摇头。
　　当她快要走到西城宾馆的饭店对面的时候，被饭店门口一边一个对站着的一男一女两个迎宾服务员的装束吸引住了：他们俩穿着一模一样的服饰——大红的平顶帽子，大红的紧身外套，大红的长裤，帽子、外套和长裤上都镶嵌着金黄色的饰条，他俩都手上还戴着白手套，脚上穿着黑色的皮鞋。她觉得，这打扮虽然有点夸张，但格外好看，特别是那姑娘穿着更是漂亮。老太太不禁停下脚步来想多看一会儿。这时，只见他们两个同时向前迈出一步，躬身把明净的深色玻璃门拉开来，外面这只手轻轻一摆，门里就走出五六个人来，他们簇拥着一个一头银发、穿戴华丽的老妇人，老妇人手里领着一个2岁半的小男孩，小男孩嘴里呀呀地说道：我要奶奶天天过生日；引得大人们哈哈大笑。这五六个人走到人行道边上，站在那里继续逗着小男孩说话；不一会儿，两辆闪亮的黑色荣威550轿车开过来在他们跟前停住，他们说笑着钻进车里，两辆轿车打了声喇叭，带着他们向东开去了。老太太一直看着轿车没影了才转回头来。她又看了一眼那两个迎宾服务员，才依依不舍地继续往前走去。
　　太阳在头顶上，她走着看着评论着，喧闹而多彩的淄博路上，一直伴随着她的只有脚下的那团影子和心中的那份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