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缘之我为翠芝》莫相问

4、重逢 曼帧从世钧

　　“哎，沈少爷，太太和老爷都不在，改天吧，改天——”门房呼喊着，世钧敲个没完，里面再没人应他。
　　“嘉文哥，我们是一定要进去的。”翠芝向旁边的借来的警察求助了。
　　童嘉文奇怪：“现在主人家都不在，你们不如下次拜访。”
　　翠芝焦急：“那可就来不及了，我朋友被人锁在门中，已经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们这擅自软禁公民，不也是有罪的么？”
　　童嘉文略一沉吟：“有什么证据？”
　　“里面的人不就是最好的证据。事急从权吧，办案子哪有这么死板的。”翠芝嗔了一句，敢情这借来的警察派不上用场？

　　“若没有人呢？”童嘉文依旧冷静。
　　“那就治我擅闯民宅的罪好了。”沈世钧冷冷道，他本来是打算独闯的，但是翠芝居然叫了个警察来，反倒碍手碍脚。这个翠芝还是这般多事坏事，他对翠芝封存已久的芥蒂又模模糊糊地浮上心头。
　　童嘉文看了看沈世钧坚决的表情，略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我们必须进去查探，今早上逃了几个犯人，劳驾——”童嘉文亮出了他的证件，今早上的逮捕令还留在身上，正好派上用场。

　　门房的仆人依旧紧紧掩着门，翠芝叫道：“你再这样，当心以妨碍公务罪入狱。”
　　张妈听到这里，吓得不行，当即给他们开门，童嘉文抿嘴瞧了翠芝一眼，这阔小姐倒也有意思，这人吓得还有理有据的，妨碍公务罪，说得一板一眼的，把这老妈子吓得不轻。

　　沈世钧悉悉索索地到处跑着，翠芝提醒他：“二楼最右边那间，仿佛是那一间……”阿宝坐在门口，愣愣地看着这两人，直起身来，支支吾吾：“……这，这是库房……”
　　“库房怎么的，警察是每间屋子都要搜的，不然你就有窝藏罪犯的嫌疑。是吧，世钧——”她故意拖长了尾音，但听得门轰的一声，仿佛里面有庞大的东西一下子撞到了门上。
　　“里面有人！”翠芝兴奋地喊了一声
　　阿宝面无血色，慌慌地跪下去：“不关我的事啊，不关我的事，是太太和老爷犯的事……”

　　沈世钧怒火攻心，一脚踹开了她，去开门，门被锁上了，他也顾不上拿钥匙：“曼帧你退后些，我来救你了！”他便用肩头去撞，但那门着实牢固，撞了几次都撞不开。童嘉文想要上前帮忙，被翠芝拉住。

　　“这是他欠曼帧的。”话说得极冷，翠芝打心眼里是瞧不上张爱玲笔下的男性，懦弱自私小肚鸡肠，但，曼帧是这样地爱着正在砸门的世钧，她也只得成全了他们。其实她内心深处觉得，世钧是配不上曼帧的。张爱玲笔下的男子没几个配得上那些女子。翠芝看着世钧撞得满头大汗，衣服也有些磨破了，这才止住了心中对他的那些厌恶之感，纵然有千般不是，他到底还是真正的爱她，虽然这爱掺杂的东西比曼帧对他的爱可要多得多了。

　　门颓然倒塌，一个灰衣女人从里面倒将出来，泪水湿了她那张美丽的脸，世钧呆呆地看着她，曼帧，这是曼帧。这是他以为嫁给了张豫谨的曼帧，这是他以为绝情得连他最后一面都不要见的曼帧，她被囚禁在这里，也不知道有多少日子了。哦，他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差点还要和翠芝成亲，抛弃这个他深爱的女子，他都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他的泪也涌了出来，二人哭作一团。翠芝抱着胳膊，轻叹一口气：“到底还有点良心。”童嘉文并不太明白情况，只和翠芝并肩站在，也不多话。

　　“你们，你们敢私闯民宅，我和你们拼了！”一个烫着波浪卷的太太，一身灰色的旗袍，浓妆艳抹，妆容颇有几分恐怖，这便是那初时为着家庭毅然决然去当了舞女的曼璐么？没想到嫁给祝鸿才，还真是生生夭折了她的美丽。翠芝想着想着分了神，没注意到她的长指甲手正直直地朝自己划过来，童嘉文上前架住了她的手，将翠芝挡在身后：“太太请自重。祝家涉嫌擅自囚禁良家妇女，请来警局备案留底。”

　　曼璐一听，愣愣地收回了手，零乱地叙述着：“你们，你们是谁？根本没人知道，不该有人知道的。不对，你们有什么证据？谁说这女人是被我们囚禁的？谁说的？”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世钧，曼帧能走么？我们走吧，离开这里，这里闷得人发昏。”翠芝提议。

　　世钧点了点头，用手擦了擦曼帧脸上的泪痕，抱起她。曼璐突然踉跄几步，到了世钧身边，拉住世钧的臂膀：“不，你不能带走她……她是我妹妹啊，你们——你们凭什么说我囚禁她……”
　　曼帧从世钧的怀里仰起头来，她的唇在发抖，脸色也白的可怕，但是从嘴里吐出的一字一字，都清晰无比：“从今天开始，你我姐妹情分已断。不，不是今天，是很早以前了，很早就断了……”声音到后面变得细小，曼帧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缓缓溢出。

　　听到曼帧的话，世钧心上被狠狠地抽了一鞭，淅淅沥沥落下血来，他快步走起来，免得又落下眼泪，招人笑话。翠芝看了看曼璐那凄苦的神色，微微摇了摇头，扶着扶手走了下去。一个西装革履，头发擦得油亮的男人站在大厅的中央，翠芝正在纳闷，祝家发生这么大事，什么人可以这般镇定自若，待他转过头来，那一脸的痞气让翠芝顷刻明白了，这人就是那个禽兽——祝鸿才！

　　祝鸿才笑得很谄媚，看见童嘉文，一个箭步冲上前，要不是童嘉文的双手下意识地往后摆了摆，只怕就要被他握住。如果那样的话，这一幅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画卷想必生动得多。

　　“警察同志辛苦了。二妹，那是你姐姐出的主意，我，我不过一时醉酒了，我，我该死！”他装模作样地打了自己两耳光，赔笑道：“妹夫，你帮我劝劝妹妹。这一家子闹到警局告姐夫□□像什么话，你老脸上也不好看啊。”

　　世钧身子一悚，曼帧本是闭紧了眼眸，忽而迸开，黑黑的瞳仁死死地盯住祝鸿才。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那祝鸿才已经死了不下一万次了。她尖叫道：“你们害苦了我——你们害苦了我，你们休想……一个都休想置身事外，我就算拼了命也要你们付出代价。”一面说，一面眼泪断了珠子似地淌。

　　翠芝忙忙插身在祝鸿才和他们之间，向世钧说道：“世钧，你先出去吧。”

　　世钧下巴微微划出一个弧度，柔声安抚着怀中的女子，一步一步地挪出这个乌云满天的地方。
　　“警察同志，我跟你们黄局长也有几分交情，你知道，经常的牌搭子嘛。这不，这是孝敬您的茶钱，拿去喝茶——”

　　童嘉文冷冷道：“做什么？做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意思意思……”祝鸿才赔着笑脸，继续把票子加了一摞。
　　童嘉文的眉头蹙得更紧，祝鸿才看他一眼，咬牙再加了一摞，那厚厚叠叠的大洋看得翠芝都心动，不愧是暴发户，这钱赚得可不少啊。
　　“够了，请来警局留底备案，这些东西您还是自个收好吧。”童嘉文打断他的举动，推开他的手
　　“嗨，你这小伙子胡说什么呢？”祝鸿才唱完红脸唱白脸：“别说我事先没给你这小警员打招呼，我和你们黄局长，那是……”

　　“嘉文哥，你愣在那里干嘛？公务执行完了，我们就该走了。”翠芝厌恶地看了祝鸿才一眼，提醒道。童嘉文也是满面铁青地走了过来。翠芝低语：“跟猪打架当心惹来一身臊，且不去理会。”

　　童嘉文这才缓和了脸色，和翠芝出得门去。

　　天空碧蓝，阳光柔和地洒满每一寸大地，周围的一切都与刚才来的时候大不相同，变得明媚而生动。翠芝回首，这栋别墅还是埋首在阴霾下，仿佛旧日的阁楼，见不得阳光，散发着陈旧的腐朽之气。童嘉文下了几步台阶，叹了口气：“真没想到，现在还有这样的事，真是……”
　　“我们受过教育自然不同，但是封建愚昧的思想，尚未完全根除。”翠芝低头踢开一枚小小的石子。发梢微微动，几许青丝抚过童嘉文的面颊，有些痒酥酥的。
　　“咦，那不是世钧么？这可在干什么？”翠芝瞧见前面的泥地里，曼帧靠着树站着，一脸憔悴，世钧正在低头找着什么。“世钧哎世钧……咦，你拉我做什么？”翠芝诧异地看着童嘉文托住她的手肘。
　　“他大概是在干一件顶顶重要的事，我们在一旁看看，别出声。”童嘉文郑重道

　　翠芝点了点头，和他退到墙角，不过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作者有话说

　　继续存稿箱，可能大家的意见作者不能及时看到及时回复，不过请大家不要急哈，我每一条都会认真看的。张爱玲的小说要改成he还想要不破坏原著人物性格，真是不容易啊。现在开始隔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