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一曲千山外》落晴

23、袭王庭

　　她步子很小心，声音也很轻，走近了才被发现。霍去病忽然收了手里的东西，警惕地看着她。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恐怕是有点不妥，有刺探军机的嫌疑，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转身想要离开。忽听见背后喊着：“慢着！”便回过头望着。太阳落山后林子里的光线不佳，看不清神色，心里有一点点怕。

　　霍去病想了想，开口问“你在匈奴待的这些日子，可熟悉他们的地形？”她点了点头，走近了两步。这里刚好能够看清楚他的脸色，这样让她觉得稍稍安心了一点。

　　“那你可知道他们的王庭营帐所在？”声音听出了一丝激动之音。她又笑着点了点头。

　　“太好了，”霍去病打开手中的东西，高兴地说：“那你来说说，他们的王庭究竟现在何处？”她走近了低头看着，那是一幅画在羊皮上的地图，看起来很破旧。她仔细的看着，发现这张地图上有些错误，便伸手指着，比划了半天也没表达明白。

　　霍去病皱了皱眉头，随即取了一支笔给她，她咬着笔杆又仔细的看了两眼，便下笔改了起来。改过了之后，认认真真的圈出了王庭的准确位置。

　　他接过地图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了，你先去歇着吧。”想了下又从身边拿了一个貂裘递给她说：“塞上夜里风大，你们女儿家吃不得苦，这个给你吧。”她也没接，笑了笑行了个礼走了。心里是有点赌气的。她这些年也没少吃苦，谁道女儿家非要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偏偏就要给他看看是吃得苦的。

　　走到不远处找了棵大树倚着坐下，半晌便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声音吵醒了，可却懒得动弹，也不睁眼，在那里默默地听着。有几个人在说着话。

　　“这个女子怎么会知道王庭营帐所在，我看她别是随口胡说的吧？”

　　“就是，况且她来历还不清楚，也许是敌人派来的，我们不是刚好中计了么？”

　　“这个我看倒不会。”这个声音她听出来了，是赵破奴。“若是有意派来的，怎么会偏偏找了个哑巴，还穿着匈奴人的衣服，这不是惹人怀疑吗？”

　　然后是一个洪亮的声音，把音量压的很低说：“赵破奴说得对，敌人若是有意安排，一定意在伏击我汉军主力，不会只想对付这八百骠骑。我意已决，既然有可能是真的，我们便放手一试，总好过在大漠草原上漫无目的寻找敌人，万一真的遭遇匈奴主力，我们极有可能会全军覆没的。”

　　然后不再有人说话，许久，听到有人的脚步声三三两两的离开。她闭着眼睛没动，心里有些气：她在这好心帮他们，却还惹得怀疑。轻轻哼了一下，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一阵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着，有点冷。还好她身上穿的是王爷给她的匈奴人的衣服，羊皮虽不是太保暖，却也挡了不少风。缩了缩脖子。

　　忽然感觉到有人在向她这边走来，心里猛地一惊，不知来人是谁，也不知是何用意。手轻轻地移到腰间按着弯刀，依旧闭着眼睛装睡，却吓得不敢喘气。来人走到她身边停住了脚步，片刻，忽的觉得有东西盖在自己身上，这才舒了口气，送了按在刀柄上的手。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睁了眼睛，看着霍去病笑了一下。他们离得很近，银白色的月亮照在他的脸上，她看见那双眼睛里有些笑意，弯弯的如泉水一般清澈，却黑亮的不见底。他笑着说：“我又不是来害你的，何至于起了杀心。”

　　她这点心思全让人看了个究竟，心里突然觉得很难堪，伸手抚着额头苦笑着摇了摇头。霍去病看了看她，说：“我信你所说的是实情，但愿你未骗我，我们必能大胜。”她笑着点了点头。

　　他也笑了一下，忽然想起来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她四周看了看，没有笔也没有竹简，便拉起他的手，用手指认真的在他掌心写着。他手掌上长了很厚的茧，应该是常年练习刀箭所致。心里琢磨着：这人的箭术了得，就是许多匈奴的强弓手也比不了的。

　　“清婉？”

　　她点着头。霍去病看着她，想了想说“挺好听的。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她轻轻地笑了一下想着：还以为行军打仗的人都不会识字的，就算读书怕也是只会读些兵书，未曾想还能懂诗呢。

　　“睡吧，明日一早便要出发。你可要好生休息，别生了什么病，到时候拖我们后腿。”说着转身走了。

　　她手里摸着裘皮的披风心里有些气着想：还以为会这么好心照顾她，原来还是怕耽误了他们打仗啊。眼皮渐渐得重了下来，掖了下身上盖的衣服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当真一大早，士兵们便都起来收拾行装了。她被人吵醒了，随即也跟着忙活起来。找了个军需官要了副弓箭。尽管自己跟本就不会使这个，可心里还是觉着拿着箭便踏实一些。这么多人，居然不到半刻钟的功夫就全都准备好了，骑在马上整齐有素。她跟在部队的后面，骑在马上想着：这次一定要让他们全都看看，女孩子也可以骑马打仗的。

　　部队开始行进时速度并不快，她心里想，汉朝人饲养的马毕竟比不上大宛马，跑得不会这么快，耐力也不够，心里忽的得意起来。

　　可是几个时辰过去了，渐渐发现，队伍越走速度越快，她骑的那匹马依然显得很轻松，她却觉得自己快要筋疲力尽了。心里想着：怎么还不休息啊，难不成想要一天把这几百里都跑完？到了那里还哪有力气再去打仗啊？转头看着大家都神色淡然，脸上没什么疲惫之色，心里忽然失望了起来。

　　她实在觉得受不了了，勒缰下了马，直接坐在草地上双手抱膝。小白马在旁边站着，望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前面的马队，好像很犹豫的样子。她伸手狠狠地打了它一下，心里暗自骂着：狼心狗肺的东西，看什么看，想走你就跟着走。马突然嘶了一声，声音不大，可前面的许多人却都听到了，纷纷回过头来想要看个究竟。

　　有人在喊着报告，她把头埋在膝盖前叹着气想：完了，这回又该丢脸了。

　　一骑来到她面前停了下来，问着：“为何停滞不行？”她知道是霍去病，看来她面子还不小呢，让带队的将军亲自来申斥。依然装作没听见一般，低着头不肯动。忽然觉得有人一把抓起她扔到马背上，待她回过神来怒视着，人已打马跑开了十几米，扬着马鞭喊：“不要管队形，全体全速前进。”

　　她心里实在气，狠狠地打了马一鞭子，马儿吃痛飞跑起来，她倒还跟上了部队。心里暗暗地想着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休息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