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一曲千山外》落晴

14、见故人

　　回去时，姐姐正翻着箱子找过冬的被褥，见她回来了，手里边忙着便骂道：“你这丫头跑哪里疯玩去了，一整天也不见人影。这眼看着就要过冬了，要做的活多着呢，我这身子还不利索，你也不来帮我做些。”她没说话，仰面躺在了榻子上。

　　姐姐拿了些厚衣服扔在她身上，吩咐着：“快拿去晒了，过会太阳该落了。”自己站起身来去打扫着箱子。衣服盖在她脸上，她也没动，嘴里喃喃的说：“伊稚斜做新单于了。”

　　“你说什么？”

　　“我说，”她抓起衣服放到一边，坐起身来看着姐姐缓缓开口说：“单于病逝了，伊稚斜当了新单于。”

　　姐姐听了这话刹时变了脸色，她忙上去扶着，姐姐一把抓着她的胳膊问：“怎么会这样？”她低着头回答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左谷蠡王爷手里的兵最多，众王爷心下都忌惮他，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於单呢？”姐姐突然想起来问道：“那於单和大阏氏呢？被他杀了？！”

　　“没有。於单现在还在单于庭守着先王遗体，等着明天做了祭拜仪式好入葬。大阏氏……伊稚斜说要遵循祖制，三日后迎娶大阏氏。”

　　姐姐听了跌坐在榻子上不再说话。她先前想开口说两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自己做的事瞒着姐姐，于是也缄了口守在一旁。心里想着不知大阏氏此时到底如何。

　　翌日清早，大大小小的王亲贵戚便一同去了王庭参加先王的葬礼，姐姐告了个病未去，她心里也是有些怕见到伊稚斜和大阏氏，索性待在家中陪着姐姐。姐姐一早就醒了，却依旧躺在床上迟迟不肯起，她便自觉下地干活去了。

　　刚过晌午，正在屋外晾着衣服时，忽见王爷来了。她心下顿有些不知所措。自打姐姐病过之后王爷还从未来找过姐姐，这个节骨眼上来了，怕不是什么好事。

　　她在衣服上抹了下手，上前屈身问安，说：“姐姐身子带病，现在还没起。”

　　王爷挥了下手说：“不碍事，我是来找你的。”她听了心里吓得咯楞一下，嘴上仍持着笑问：“不知王爷所为何事？”王爷走远了几步，她便在后面跟着，心里如何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事能让王爷亲自来找她。

　　王爷站定后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不是我要找你，是大阏氏。”

　　“大阏氏？”

　　“是，”王爷顿了一下接着说：“今日见到大阏氏时她问起你，我便答着说你未到。阏氏说让你明日傍晚去一趟，她在自己的帐子里等你。”

　　她皱了下眉头，说：“可是单于他……”

　　“大阏氏说她和单于说过此事了，单于已经准了，你明日只管去就好。”

　　她听了点了点头。王爷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又缓缓的说：“你要认清时候，说话做事讲点分寸，别一念之差害了所有人。你若当真做错了什么事，单于追究下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姐姐。”

　　她低头答着：“清婉知道的。”王爷点了点头走了。

　　往回一路走着时心里七上八下，琢磨着大阏氏叫她去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事，可既然单于也点了头，她还非去不可，想着只觉得为难，却没什么别的办法，决定去找依维拉商量一下。

　　蹑手蹑脚的进了帐子取衣服，却见姐姐忽然翻过身来问她：“刚才帐外面是谁把你叫去了？”

　　她看了姐姐一眼，看着神色没有什么异常，想只是随口问的，便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地答着：“没什么事，是日磾和伦刚刚回来，找我说了两句话，刚走了。”姐姐应了一声便继续睡了。她轻舒了口气拿着衣服走了。

　　刚见时依维拉还笑着看着她，随即被她沉着脸抓着坐下。依维拉听她说完了，想了好久才缓缓开口说：“我觉得阏氏找你一定是想让你帮她忙，说不定……说不定还会对单于有什么不利。”后一句说的很小心，声音很轻，还瞥了眼她的脸色。

　　她苦笑了一下说：“我想着也是这样。可我不过一个女子，还是汉人，哪有那么大本事帮她做这些。”

　　依维拉笑着说：“那可未必，你昨日不还站出来救了她一命吗？我当时看你那样子，都没想到你胆子还是这般大，比那些个男子都厉害呢。”

　　她伸手打了一下依维拉嗔怪着：“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取笑我。”依维拉无可奈的敛了笑，沉思了片刻说：“你怎么不去和你姐姐商量下？说不定她能想出什么好主意呢。”她摇着头说：“昨日在单于庭的事我都还没敢跟她说呢，一是怕她怪我，二也是看她病才刚好。昨天我跟她说了左谷蠡王爷做了单于，她听了都一直神情恍惚着，跟丢了魂一样，若是再为我担惊受怕的，恐怕又得病一场了。”

　　依维拉听了点了点头，然后试探性的问着她：“那你打算怎么办？”她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依维拉看着她说：“你可不能犯糊涂啊，单于的势力这么大，你要做了什么让他恼火的事，恐怕不只是你，休屠王爷一家子都会遭殃的。”她点了点头答着：“我懂的，王爷先前找我时都说了。”

　　依维拉起身说：“你自己清楚就好。”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我得先回去，母亲还在等着我呢。”她点了点头，坐在石头上望着依维拉缓缓离开，风吹着她的衣襟轻轻地摆着。

　　阳光斜斜的照在地上，拉着她的影子越来越长，越来越淡。

　　她心里确是想帮着阏氏和於单的，不然昨日也不会冒死站出来讲那些话。可依维拉和王爷说的对，她若是真的帮着阏氏做了什么大逆之事，只怕到时要连累许多人。想着姐姐此时仍正在病榻上，她心里边不禁犯了愁。到底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