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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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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知,为什么你只要自己的世界。阑临走的时候曾经这样说。明明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为什么你只要自己的世界。
窗外仍飘着细雨。远处的河山,都被氤氲笼罩着,不真切的景色,不安的未知,不平静的心情。记得那条河的其中一条支流通往家乡,沿着河流走,就一定能够回家。
可是,西知,原来的家还在吗?原来的你还在吗?
窗外仍飘着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班主任进来了,看得很模糊,眼前的他似乎在晃悠,黑板上的字也不是黑白分明的。也许是因为没有眼镜的缘故,什么东西在我眼里都是模糊的。青树,溪水,人流,公车,世界。
窗外仍飘着细雨。老师说放学了的时候全班都沸腾起来,聒噪的声音很是恼人。抬眼四顾,教室里只有我,静静地趴在桌上,不言不语。不知道是我太不合群,还是这世界太反常。头很痛,连呼吸都变得急躁、炽热,我只能趴在桌上,望着别人收拾书包,望着别人蹦跳着离去,把所有的忐忑不安与失望,深深的埋葬在心底。
看见阑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躺在他家。阑说我发烧了,昏倒在教室里,他正好去学校接我,将我抱回了他家。
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了,头仍然是昏昏沉沉的,全身没有一点力气。阑端来水和退烧药,我吃了就吐,吐完了又吃,脑袋昏得一塌糊涂。阑说真想把药灌你脑袋里。我望着他傻笑,那不是脑袋进水么。想着不知道为什么,阑总能让我感到安心,却又让我无法亲近。阑曾这样回答我,西知,不是我无法让你亲近,是你根本不愿意亲近我。是吗?是这样的吗,阑?
阑出门后我就从阑的床上爬了起来,出了他家。空气里充盈着恶心的福尔马林的味道,没办法,我们都长年浸泡在其间,任躯体糜烂。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无可避免,惟有逆来顺受。
我站在公车站牌旁边等车,吹来的风是热乎而闷的,我不由得感到呼吸不顺畅。公车来得很慢,我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却看到阑坐着出租车回来了,其时我正站在一辆停着的越野车旁,阑坐的出租车离我很近,但从他那个角度看不到我。我仍是下意识地将身子往后躲了躲,看着车子进去。公车来了,我稳了稳乏力的身子,上了公车。
公车上没有几个人,我注意到后排坐着一个人,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庞,隐约觉得应该是男的。没有再多看,我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抬眼看到公车上的显示器显示:23℃。
后来的我在公车上睡着了,不过也许是昏了过去。
记得阿一是个生得清秀、话多且很好相处的男人,以前在他和阑合租的屋子里见过。映像中他上身什么也没穿,下身只穿了一条深色的短裤,具体是什么颜色我忘记了。这是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的映象,他就这样跑来开门,然后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我。阿一是个很随和的人,他光着臂膀开门看见我的时候没有一点尴尬,甚至还笑着拥住了我,让淡淡的香皂味蹿进我的鼻子里,让我顿时心生好感。
这是第一次梦见阿一,应该也是惟一一次。梦里的阿一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衣,很像阑的那件。然后我什么也不记得了,只是清楚地看见阿一一直笑着,笑得很好看。很像有一个人,我却忘记了那个人是谁。
在后来的梦里,阑做了很多好吃的饭菜,我们围坐在一起安静地吃饭,可是吃着吃着阿一就跑过去拉开阳台的玻璃门,呼的一声不见了人影。我看了看阑,他什么都不说,仍旧坐在桌前吃饭,仿佛阿一此刻也坐在桌前吃着饭,仿佛阿一没有跳楼。
事实上我是被冷醒的。醒来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是原先坐在后排的那个戴帽子的少年。他的脸侧对着我,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孔,也不说话。很奇怪,但我现在不想深究。抬头往窗外看了一下,我正好到站。旁边的人像是早知道我要下车,便将身子一侧,腿移到了过道上,让我方便出去。隐约看见他的唇角上扬,好看的笑容,很熟悉,像谁呢?
迷迷糊糊下了车。车上那个人的笑容像……像梦里的阿一,对。再回头望时,公车却已经走远了。
楼道里有些阴沉,二楼拐角处坐着一个老人,瘦骨嶙峋的样子,我没看清楚是男是女。从老人身边走过的时候,老人喑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感冒的话用川贝炖梨,我们以前都兴这样。我回过头友好地笑了一下,谢谢。我不知道我的感冒已经这么明显了。
四楼,我却爬得眩晕,眼前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一只手扶住了我,我抬头睁大眼看,是阑啊。阑说我就猜到你回家了。我傻笑着说你怎么会比我先到呢?阑说我等你很久了。我想他说他已经等我很久了,也许是我坐公车多绕了一圈。阑问为什么这么固执。我说让开,我开门。
翻出钥匙,开门、关门,门却被抵住。阑有些怒意,想把我关在外面?我晃了晃脑袋,呵呵一笑,习惯了。
屋里是一样的阴沉。
进了屋,阑让我躺在沙发上,他从房间里抱出被子来给我盖上,然后又说我带了输液的工具,知道你不喜欢吃药打针,所以只有给你输液让你退烧。我说好。我知道阑学过医。
就在针头快要插进我的血管里的时候,我突然抬头问阑,阿一跳楼是因为你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