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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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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小玉和田青青从金海岸酒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半了,这地段的街上到处仍然很热闹,人流车辆熙来攘往。两个人刚刚上车,温小玉的手机就响起来。田青青扭过头来,讪笑着,是编辑部主任?温小玉摆摆手说,嘘,别贫了,老太太的。温小玉的母亲去世好多年了,温小玉说的老太太是曾庆明的母亲,温小玉的婆婆。
妈,还没睡啊,有什么事吗?温小玉和婆婆关系一直处得不错,温小玉的婆婆没工作,侍候了一辈子人。公公过去在乡镇工作,后来调到城里后在交通局里当局长,一直是忙,退休后倒是清闲了,不料又得了偏瘫,婆婆一直侍候着,直到三年前公公去世。曾庆明的妹妹曾庆芬在省城里的买卖做大了,有好几家连锁店,一个女儿也上学了,可婆婆希望她再生个儿子,曾庆芬明白,丈夫家里已经几代单传了,婆婆怕在这一辈上断了根,丈夫嘴上虽然不说,可曾庆芬知道,他心里也是一直盼着。好在店里现在一切就续,曾庆芬就下决心再生个儿子。天遂人愿,三年前曾庆芬挺着大肚子偷偷回来了,还真就生下了儿子。孩子生下来曾庆芬的婆婆就给照看着,但去年婆婆说病就病了,曾庆芬就把孩子送到了娘家,让母亲给照管着。曾庆芬日子过得富裕,就经常给家里捎钱捎东西的,连温小玉也沾了不少光。温小玉的脾气随和,和小姑婆婆都合得上来。
小玉啊,你快过来看看吧,庆芬回来了,我刚才给庆明打电话,他说出发了,你快来看看吧……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温小玉一听,肯定是出事了,心里就急了。
妈,你别急,我这就过去。
田青青说,出什么事了?我和你一起去!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庆芬出事了,她会出什么事呢……
田青青开着车向温小玉婆婆家的方向驶去,路上温小玉又接到了丈夫曾庆明的电话,曾庆明问家里出了什么事,温小玉才知道婆婆只给儿子打了电话,听说儿子出发了,就没说什么事。温小玉说,我正往那里走着,青青开车,一会儿就到了,要是有急事就告诉你,没什么事就不回电话了好吗?曾庆明说,不行,有事没事都得说一声,要不我今晚上还能睡得着吗?温小玉说,那好,不管多晚,等我电话。
二十几分钟后,温小玉和田青青就到了温小玉婆婆家。两个人一进门,温小玉的婆婆就迎了上来,一把拉了温小玉的手说,小玉你说该怎么办呢?你妹夫,他欺负你妹妹了……说着,老太太低下头,抹起眼泪来。温小玉看看身边啜泣的老太太,又看看沙发上头低到大腿间一句话也不说的曾庆芬,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嫂子,王召祥,他……曾庆芬抬起头,红肿着眼皮,刚说了半句,就呜呜地哭出声来,温小玉立即明白了,是曾庆芬的丈夫王召祥他在外面有人了。王召祥那么老实的一个人,甚至可以说是木木讷讷的,里打外开的事全靠曾庆芬,平时啥本事也没有,就是这样一个无能无为的人,他怎么会在外头有人了呢?温小玉觉得这世道真是奇怪了,心里很纳闷,同时也很气愤。
就凭他那样子,他还有人了?这世界真他妈完了,庆芬,钱都是你挣的,你不好好攥着,一分钱也不给那小子,他能出去混个屁!还没等温小玉说话,田青青就连珠炮似地开了火,她这一说不要紧,曾庆芬喊了一声青青姐,哭得更厉害了。
温小玉和田青青在曾庆芬身旁坐下,一边一个,和曾庆芬紧紧挨在一起,都忧郁着脸,在思考着想用什么话来劝劝曾庆芬。这时候,温小玉才看见曾庆芬那个精力旺盛的儿子,这小子晚上总是睡得很晚,现在正在南面落地窗那边蹲着,不厌其烦地摆弄他的小辣椒苗苗。前些日子温小玉带给婆婆一把辣椒籽,让婆婆到春天时种在阳台的花盆里,正好那小子也在身边,他似懂非懂地望着温小玉直眨巴眼皮,温小玉就耐心地对他说,这种子种到花盆里,就会长出小苗苗,再以后呢,就会长出红红的辣椒,小家伙好奇地说,那我也要种辣椒。小家伙把种子种上后,不久还真生出了小苗苗,可这小子一天不知看多少遍,常常是拔出来再栽上,栽上再拔出来,那些小苗苗被他折腾得好些日子了也没长出多少。温小玉望着这孩子,心里忽然觉得酸酸的,孩子确实是招人喜欢,但这又何苦生下他呢,自己的孩子自己从来也顾不上管,现在还落不上户口,将来也不知怎么办,有了儿子了,论说当丈夫的理应满足了,没想到竟然还会闹出这种事。温小玉说,庆芬,你有没有弄错啊?我怎么觉得王召祥不是那样的人啊,这种事你可一定要弄清楚啊。
我更不愿意相信,可是不相信不行啊……曾庆芬啜泣着。
你,他承认了?还是你堵住了?田青青问。
嗯。曾庆芬点点头说,是,是我生孩子那时候就……接着哇得一声哭起来。
那一刻,温小玉觉得心似乎被人在瞬间猛地戳了一刀,很疼很疼的,血不断地淌着。一个男人在老婆替他生孩子传宗接代的时候,他竟然和别的女人好上了,这还是人吗,人怎么会这样?
离了,赶紧离了!庆芬你要钱有钱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为什么单单要在王召祥那棵歪歪树上吊死?三条腿的蛤蟆没有,两条腿的人有的是!田青青恨恨地说。
小玉轻轻拍了拍曾庆芬的肩说,庆芬,你得好好想想,他到底为什么这样,论说他不应该啊,当年你顶了那么大的压力跟了他,现在生意又做得这么好,他应该知足了,怎么可能这样?
曾庆芬听了温小玉的话,慢慢抬起头来,她抹着脸上的泪水说,嫂子,我快气疯了,坐在车上一路想着,我想不通,为什么放着这么好的日子他不过,却非要和一个大街上扫垃圾的搞在一起,为什么呢?他痛哭流涕地对我说,他是一时昏了,他不是对我和孩子不好,就是在我面前老是觉得压抑,老是有种抬不起头的感觉,和那扫垃圾的在一起就没这种感觉,我当时听了狠狠地扇了他两个耳光,我骂他是贱种,我不能原谅他,一想到他和别的女人上了床,我这辈子也不想原谅他了!
温小玉说,道理是一点不错,可这种事别人只能给你提个建议,不能给你作主,就是你哥在家也不能,谁也不能替你过日子。事情已经出了,就得面对,好好想想,看怎么办,你自己拿了主意,我们就支持你。温小玉说着说着,就觉得说得特没意思,有什么用呢?但是,她也确实不能说别的,劝她离吧不行,劝她不离吧也不行。田青青这时候不满地看了一眼温小玉,接着拉过曾庆芬的手说,庆芬,我也不想多说了,你自己拿主意吧,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你自己有生意,能独立,没什么怕的,你看我,当年把全身心都献出去了,怎样了,还不是被人扔了,离了他我过得哪点差了?天也不早了,大姨,好好劝劝庆芬,你们也早点休息吧,小玉,咱们回去吧,明天再来好吗?
路上的行人少了,车辆也少了,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在风中忽闪忽闪的,让人无端地感觉到一种寂静和落寞。温小玉坐在后面,将目光从夜色中收回来,落在田青青的背影上,她一直在想着小姑庆芬的事情。
温小玉嫁给曾庆明时,曾庆明的妹妹曾庆芬刚刚升入初中,样子又瘦又小,就像个七八岁的小学生,但学习成绩很突出,在班里一直数一数二的,初中三年也是这样,温小玉很喜欢这小丫头。等到升了高中,曾庆芬的成绩却渐渐有点儿下降了,曾庆明的父亲在乡镇上工作,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根本顾不上孩子的事,曾庆明的母亲没有工作,识不了多少字,也不大过问曾庆芬的学习。有一天晚上,温小玉和曾庆明去朋友家玩回来时,曾庆明一时心血来潮,说这里离庆芬学校不远,正好是放学时间了,咱们顺便去看看吧。温小玉说,行啊。两个人就往学校方向走去。拐过一个路口,离学校还有一百多米时,放学的学生就已经潮水般地涌过来了。温小玉说不往前去了,就在路边上等她吧。曾庆明说好。
放学的学生一拔一拔地过去了,还没见曾庆芬的身影,温小玉说,庆明,也许已经过去了,我们没看见呢。曾庆明说,不会吧,我们一直盯着呢,怎么会过去呢?正说着工夫,远远的就看到一对身影向这边走来,看走路的样子是一男一女,温小玉说,我看像庆芬呢。曾庆明拉着温小玉的手,就往路边的树阴处躲,等走得近了一看,果然就是庆芬和一个瘦瘦的男生,两人一边走,一边亲切地说着话。知道了这事之后,曾庆明没有告诉父母,就去找了庆芬的班主任老师,班主任老师找她谈了话,但没起到什么作用,曾庆芬的成绩还不如以前了,那个男生也是如此。到高考时两个人都名落孙山,可是后悔已经晚了。那年招工时两人都进了工厂,巧的是两个厂子相隔不远,自然而然地两人又开始联系了,家里人都不喜欢这男孩,觉得他家庭条件不好,父亲去世了,和母亲一起过,日子过得艰辛,男孩又没个话头,瘦瘦小小的也不像个大人样子,父母一提这事曾庆芬就噘着嘴赶紧躲开,父母常常生气地骂道,我看她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不久,曾庆芬不管父母态度如何,硬是把男孩领回了家,父亲气得甩袖而去,母亲呢,只有坐在那里叹气的份。那一年曾庆芬是二十岁。也就是在那一年的冬天,那是一个飘着雪花的冰冷的夜晚,曾庆芬从外面回来了,她红肿着眼皮向大家宣布了一件事,她要结婚了,就是和那个男孩。那男孩前些日子在车间里被机器轧掉了两根手指,现在从医院里刚刚出来。母亲听了,当场就晕了过去,父亲拿起床上的鸡毛掸子就向女儿抽过去,嘴里大骂着,滚,赶紧给我滚出去,滚得越远越好,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那个寒冷的冬夜里,从母亲的哭声和父亲的骂声里逃出来的曾庆芬,接着搬到了男孩那里,那个男孩,就做了她的丈夫,也就是现在又和扫垃圾的女人好上了的王召祥。温小玉到现在也想不明白,那王召祥有什么地方值得曾庆芬爱,从在婆婆家看到的情景分析,曾庆芬开始是恨极了王召祥的,但往娘家走的一路上想了又想,已经有点想原谅王召祥的迹象了,看出了曾庆芬有这样的心态,温小玉就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何苦得罪人呢,人家好了还是两口子,还是比别人近。温小玉这时忽然想起来,还没给丈夫曾庆明打电话呢,就掏出手机发了个信息:没什么事,放心吧!曾庆明的电话接着打过来了,他说,我刚刚往家里打电话了,没事就放心了,妈说庆芬来了,她是想我们了,你们玩得可好?很好,很好,我这就到家了,不说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温小玉说完时,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在楼下和田青青分手。上了楼,温小玉先到卫生间去洗刷了,然后到床上躺下。温小玉心想,幸亏也没多说别的,看来这一会儿的工夫,庆芬和婆婆的态度又转变了不少,要不怎么对庆明说没事呢。温小玉斜倚在床头上,她摸起手机,沉思着,脑子里却突然现出宗大民的身影,现在这时候不知宗大民在干什么呢?是否还给他发个信息?这样思想着时,温小玉又把手机放下了。她摇摇头,暗暗笑自己,这是怎么了,不管何时,怎么一有空闲她就想起宗大民呢,现在自己的心思全放在宗大民身上了。唉,爱情这东西,真是让人难以捉摸。以前,温小玉从来也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爱上丈夫之外的男人,并且还爱得这么死心塌地。上大学时,班里曾风行看手相,有一次,心理学老师端着温小玉的手左看了右看,最后叹息了一声说,小玉,到四十岁左右时你才会有爱情。周围的同学笑翻了天,齐哄着说,小玉现在已经是名花有主了,难道现在没有爱情?温小玉笑笑,轻轻躲开了,心里说,一派胡言!那时候,她正和高一级的老乡曾庆明爱得天昏地暗呢,怎么会相信心理学老师的鬼话。直到遇到宗大民后,温小玉又想起了大学心理学老师的话,她越是想,越觉得那心理学老师可真神。
温小玉终于没给宗大民发信息,因为温小玉忽然想起,昨天在一个女编辑的博客上看到的一些片言只语,其中有一条是,女人要健康而高傲地活着,千万不要问男人想你了吗,他想你了自然就会告诉你,如果一个男人开始怠慢你,那就离开他,不要再为他付出,免得他更看不起你。温小玉想到这里,莞尔一笑,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钻进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