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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夕颜,夕颜……
      温婉,低软,细细的声音又传过来,似一溪清流,缓缓地绕在温小玉的耳畔。
      好熟悉的声音啊!温小玉就是被这细丝般柔软而执着的声音惊醒的。
      温小玉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四肢向外平伸着展开,这样子浑身的疲乏似乎减轻了一些。唉!这能怪谁呢?还不是因为那该死的爱情,还有该死的大民!一想到爱情和大民的名字,刚才还浸在浓浓困意里的温小玉,瞬间清醒了许多,一颗慵懒的心顿时也活泛起来,有了些精神。
      温暖和甜蜜丝丝缕缕地从温小玉心底里往上升,温小玉的脸上开始漾起笑意,但她实在是太疲倦了,她不想马上睁开眼,她还想懒懒地在床上躺上一会儿。
      可是,刚才的梦境又固执地出现了,温小玉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一片盛开的葫芦花。对,就是葫芦花,怎么会错呢,好大的一片啊,白惨惨的,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显现出一派娇弱和怯懦的样子,在傍晚的风里,轻摇着,多像一个个惹人爱怜的小女子啊。
      夕颜,夕颜……
      真真切切,温小玉在梦里听到的呼唤,此刻又在耳畔响起。
      真是叫我吗?夕颜,夕颜,就是《源氏物语》中那个惹人爱又惹人怜的小女人啊,这个在小说里出场还不到两章就香消玉殒的苦命少女,她不就是一朵葫芦花吗?温柔,洁白,娇弱,无助,生命的芳华是那么短暂,短得就好像只有一夜生命的葫芦花。可是,她又是多么幸福啊,她短暂的爱在她所爱的人心里,却成为了永恒。
      温小玉胡思乱想了一阵子,突然间一股懊恼又袭上来,她想不明白,梦里的自己怎么就和那个短命的女人有了同一个名字呢。
      是下雨了吗?一阵巴嗒巴嗒的声音传过来,温小玉睁开眼,抬起头,往窗外望去,窗外,一片灰茫茫的,显然,黄昏又来临了。
      应该起来了,温小玉的身上穿着一件米黄色的睡衣,她又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斜倚在床头上,感觉多少有点儿精神气儿了,才下了床,款款地来到阳台上。
      雨正从天空中飘下来,细细的,绵绵的,似烟似雾。风摇着窗外的树枝,在细雨中不停地晃荡,四周静静的,只听得见细雨飘洒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响。窗外不远处是这个小区的花园,有一些高大的玉兰树耸立着,在细雨中抖动着紫色的花朵,像是在轻轻诉说着什么。温小玉喜欢窗外的景色,没有事的时候,她经常就这么站在阳台上,痴痴地望着窗外,一看就是半天。在这个小区里,也和这个城市的角角落落一样,栽种着许多紫薇树,一年四季,花开花落,一切都逃不过温小玉的眼睛。
      这阵子,雨下得大起来了,打在窗子上,发出啪啪的声响。温小玉不再站在这里,她重新退回卧室里,又上了床,卧着身子想休息一会儿,可是,一些往事却又像窗外的雨丝,缠缠绵绵地飘进温小玉的记忆里。
      温小玉忘不了,第一次和宗大民在一起时,也是这样一个飘着雨的黄昏,宗大民吻着温小玉的鼻尖,声音很低很低地说,小玉,你是我前世失散了的情人,今生终于让我找到你了,我是绝不会再放过你了。小玉当时手里正摆弄着一个小小的书签,她就是被宗大民这句话一下子击倒的,巨大的幸福使得她几乎眩晕过去,温小玉忘了随手将书签扔到了何处,只记得一颗心柔得化成了嘀嘀嗒嗒的水珠,她扑进宗大民的怀里,心跳得几乎蹦出来,那一刻,她完全迷失了自己。
      时间过得真快啊,已经三年多了。温小玉摇摇头,感觉脑袋比平时大了不少,有些胀,也有些微微的痛,但温小玉的一颗心却仍然激动着,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她禁不住又使劲晃荡了几下脑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一切都如在梦里一样,刚才这一觉睡得太沉了,不觉间,就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了。
      晕菜!温小玉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这不是在梦里,是真真切切的!想到这里,温小玉又轻轻笑了。她觉得自己真是好笑,有时候简直像个傻子。温小玉伸手抓过床头柜上的棕色小坤包,掏出手机,想给宗大民发个信息。当她打开手机时,一看有好几条信息,全是宗大民的!看看时间,都是在半小时前,自己睡得真是太死了,信息来了怎么一点也没听见。唉,她想起来了,上午开会时手机调到振动上了,后来忘记调回来了,怎么能听得见呢。温小玉赶紧把手机调回振铃,接着给宗大民回信息,拇指刚刚摁下,宗大民的信息又来了:宝贝,醒了吗?温小玉一看宝贝两个字,一阵幸福的眩晕又涌了过来,她的心又急急地跳了几下,摸摸脸竟有点儿发热。赶紧回过去信息:刚醒,在想你!
      宗大民是市报副刊编辑部主任,经常加班,本来约好昨晚相见的,可宗大民临时有应酬,直至今天中午快十一点时才发过信息约温小玉,温小玉那时刚刚开完会,匆匆收拾了一下,就过去了。那时候宗大民还在被窝里,温小玉虽然经常到宗大民的家里来,但没有他门上的钥匙。宗大民是光着身子起床开了门又躺下的。温小玉一进门,随手把门关上,就往卧室走去,宗大民见温小玉进来,就问道,门关好了?温小玉不好意思地一笑,转身将门上保险锁了,又转回身来,然后进了宗大民的卧室。
      温小玉的丈夫出发了,再过两天才能回来,温小玉的女儿在寄宿中学读书,隔两周才回来一次,这一周正好不回来。温小玉在水保局办公室管财务,平时工作不忙,现任的局长已经在位多年了,整天也见不到他的人影,大家像约好了似的,平时就都不用坐班,有事就去,没事就不去,倒是自由得很。自从温小玉和宗大民有了这层关系之后,每周至少来宗大民这里一次,时间不定,得看宗大民的,他什么时候有空,温小玉就什么时候来。温小玉来的时候大多是白天,他们两个人都觉得宗大民的家里比较安全,他的妻子出国好久了,宗大民所住的小区人员是混杂的,不像温小玉住的房子是丈夫单位统一购买的,进进出出的经常会遇到熟人。宗大民呢,平时也忙,晚上又多有应酬,所以他们只好选在白天见面。
      温小玉将包随手扔在卧室的沙发上,见宗大民双臂枕在脑后,抿了嘴望着她笑。温小玉脸微微一红,也抿了嘴笑。她站在宗大民床前,有点挑衅似地望着他,却并不往前走。宗大民突然掀开被子,猛地跳下来,伸出胳膊一把将她抱起来,就滚到了床上,温小玉挣扎着,扑打着,娇嗔地说,看你猴急猴急的,哪像个知识分子,简直就是个土匪!宗大民说,知识分子怎么了,就不是人?说对了,我就是要做个土匪!
      两个人翻来复去在床上折腾了近两个小时,直到温小玉连连喊饶命,一声连一声地求饶,宗大民总算才放了手。宗大民温柔地将温小玉拥在怀里,一遍遍抚着她散在床上的光滑柔顺的长发,说,小玉,我还有事,你回去好好睡一觉,会感觉更有精神的。温小玉的头往宗大民怀里拱了拱,说:都快被你折腾死了,浑身的骨头全散架了,哪来的精神?宗大民坏坏地笑着,心里满足得不行。他轻轻吻着温小玉的额头,吻得那么温柔,温小玉的身子软软地贴在宗大民身上,一颗心柔得变成了一汪水。宗大民的嘴唇从温小玉的额头移到头发上,柔声说,小玉,我真得起了,单位里还有事呢。温小玉说,那我给你做点吃的吧,吃点东西后再走。温小玉喜欢给宗大民做饭的那种感觉,她一直觉得两个人只有在一起吃饭,才像是真正意义上的夫妻。
      宗大民明白温小玉的心,他爱的也正是温小玉的这种乖巧温柔。宗大民这样一想,心里不觉又是一热,又紧紧抱了抱温小玉说,好的,老婆,我也正想吃你做的饭呢。
      温小玉问宗大民,想吃点什么呢?
      什么都行,只要是老婆你做的,我就喜欢,煎鸡蛋吧,宗大民说。
      不煎,喝生的,我给你打两个生鸡蛋,你喝下去,多长些力气吧,哈哈。温小玉说完这话,笑得腰弯了下去。
      那就喝生的!你这小娘们,再捣蛋,小心我再收拾你啊。宗大民大笑着,装作要扑上来的样子。
      温小玉咯咯笑着,颤着身子,一溜烟向厨房跑去。
      宗大民坐在床沿上,一口口地喘着气,沉浸在幸福的回忆中。
      有一次,两个人完事后,温小玉一边为宗大民抹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说,大民,你不知道我多心疼你,看把你累成了这样子,我心里好难受呢。
      宗大民说,就是,男人出这样大的力,就得好好补一补,给你讲个小时候的故事听听吧。温小玉说行,讲吧。宗大民说,小时候我们经常去队里的饲养处玩,也就看到了饲养员帮猪配种,每次配种完了,饲养处的赵伯伯都会拣两个大鸡蛋打开,给那个大公猪扒开嘴灌上,那时候我们不懂为什么这样,心里想自己只有生病的时候才能吃上个鸡蛋,怎么一头猪还会得到这么高的待遇呢,我们心疼得不行,于是就缠着赵伯伯问个不休,人都捞不着吃鸡蛋,怎么舍得给猪喝啊。饲养员赵伯伯听了哈哈大笑,他说猪干活干得多啊,它太累了,得补一补啊。猪干啥活了?我们禁不住好奇地问。赵伯伯说,你们这些小王八羔子,问这么多干什么,滚一边玩去,长大了就知道了。那时候,这事在我们心里闷了好久,有时候想起来就又问大人,大人们不是发笑打我们就是骂人,直到后来长大了,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明白了也就不好意思看猪配种了,不好意思明着看了,但偷偷地看。
      温小玉听了宗大民讲的这些,也笑得不行,说原来你那么小就接受性教育了,怪不得现在这么厉害。那以后,有时他们在一起做完那事,温小玉就会俯在宗大民的耳朵上,悄悄问一句,打两个生鸡蛋喝吧?。
      一想到这些,宗大民心里就觉得漾着一股幸福的波浪,甜蜜得不行。
      温小玉靠在宗大民的肩膀上,看着他吃饭,她喜欢看他狼吞虎咽的吃相。宗大民晃了晃肩膀,说,这样子我怎么能吃得下去啊。温小玉说,怎么吃不下,吃饭又不是用肩膀吃。宗大民小声骂了一声,小蹄子,还挺会贫了啊。
      宗大民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他一边吃一边接了电话,然后对倚在身边的温小玉说,小玉,你也回去休息休息吧,我得赶紧出去了。
      夜一点一点漫上来了,温小玉还躺在床上,一点不想起。温小玉一遍一遍地回忆着她和宗大民在一起的情景,想到脸热心跳处,温小玉的那颗心就像一只扑棱扑棱的小鸽子,慌乱得不行。丈夫对自己也很体贴,可就是找不到和宗大民在一起的那种感觉,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温小玉觉得用语言是说不清的。每一次,温小玉都觉得自己似乎被宗大民揉碎了,撕裂了,满身的骨头和筋被抽走了,死过去一次又活过来,反反复复地这样子,让她羞怯,又让她难舍。每次过后,温小玉心里都想,下次再也不这样做了,这样子真真就是一个下贱女人才能做出来的事,自己是一个有知识有教养的女人,怎么能够这样呢。可是,事过之后不久,温小玉还是想,想和宗大民在一起,想得要命。有一次,温小玉和宗大民谈起自己的这种感受,宗大民说,小玉,你是中毒了,哈哈!温小玉说,是啊,一点不错,毒瘾就是你。想起这些,温小玉叹了口气,随手从床头上找了本杂志翻起来,这本杂志上有她喜欢的几个作家的中篇,温小玉特意去买的,但买了来就扔在床头上,快一周了一篇也没读。温小玉翻开书,浏览着目录,想从中选出最喜欢的一篇先来读。正在这时,手机响了,温小玉一看,是同学田青青,这妖精,这时候打电话,有什么事吗,温小玉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心里却欢喜。
      她轻轻笑了。
      小玉,快出来,我马上到你楼下了,一起出去玩玩,快啊!
      田青青就是这样,好像什么时候她的事才是最要紧的,总是一副火烧火燎的样子。温小玉刚想说她几句,但还没等她的话说出口,田青青的电话已经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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