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琴风》格律

3、2

　　落日逐渐西斜，映称着一望无际的大漠黄沙，景色惊心动魄，来音策马向西疾驰,沙尘滚滚,不住打在她的脸上,炙热的空气让前方的景物变得扭曲，汗水从发际跌落，风刮痛了裸露的肌肤，所有的一切只让她觉得口干舌燥。
　　来音忽然觉得身体里多了一种真实感,身体的疼痛、汗水、以及周围掠过的风的声音，甚至于刺目的光线所给予她那种晕眩感，让她感到这一切不再是一场梦，而是真实的活在了这个千年已前的世界，她开始回想在世界所发生的事情。最初第一面的雷逢，忧郁而情深，似乎只是一个为情所困的简单的男人，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他对非音的深情却不难感受，但雷逢后来的举动却如同一个疯子，完全不顾一切，丝毫不把人命当一回事，所做所为简直判若两人。非音何其幸运，被一个男人这样疯狂的爱着，非音又何其不幸，被这样一个疯狂的男人的爱着。让她感到羡慕却又不敢靠近，想要被如此深的被爱却又怕被如此深的羁绊，如火般灼热的男子。
　　突然□□的马人立而起，“唏呖呖”的嘶鸣不已，来音蓦的抬头，只看见远方隐隐的红光烛天，与空中的余晖漫延成一片，整个城镇都被大火覆盖，，显是火已放了很久，镇上的建筑都被燃烧殆尽，半空中还不时可闻“噼、啪”的火花爆裂之声。来音眼前好像看见了军队在镇上烧杀抢掠的情景，她只觉得眼眶酸涩，喉口像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咬咬牙，一提马缰，夹紧马腹，重又催马向前。
　　驰近火场，马儿已不肯再往前行，来音手脚俱颤，翻下马背，土地上有大量马蹄驰过的痕迹，且向东北方向去了，显是军队抢掠之后纵火烧了镇子。来音膝行跪在地上，双手捂住面孔，不敢再看眼前的惨状，眼泪从指缝中跌落，溅湿了尘土，她张嘴想痛哭一场，喉咙却已干涸，发不出半点声音。一阵阵悔恨懊恼交织着恐惧和不安从心底遍遍侵袭身体，来音疲倦的身体终于一阵颤抖，晕倒在了熊熊烈火前。
　　等来音醒来，发现自己已是躺在一间精致的卧房里，四周的陈设虽然不多，枕被却都是丝织品，桌椅之类也造型高雅，镂刻的花纹很是细巧，决非一般普通人家所能用的。她直觉的起身下床，推开门想走出去，门口蓦然有两个士兵，同时拔出剑架在她颈上。来音吃了一惊，猛的退了一大步，跌坐在地上。这时一个丫环匆匆端着盘子进来，看见来音坐在地上，急忙把盘子搁在桌上，扶起来音：“小姐受惊了，有没伤着哪里呀？”
　　“没有！”来音回过神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里是将军府，现在又是正在战时，戒备难免严点，小姐千万不要放在心上！”那丫环满脸堆笑，说话又快，声音又脆，“小姐还真是命大，全亏您的马儿聪明，把您拖到将军的营地，您当时不知在哪儿晕了，这马竟懂得救主，真是聪明极了！”
　　“那我想现在去看看我的马，谢谢它救了我，你可以帮我带路吗？”来音向她微微一笑，“谢谢你了，我叫来音，你的名字能告诉我吗？”
　　“小姐真是的，马儿本是您的，就算救了您又有什么值得谢的。”她顿了顿又补道，“婢子叫青罗，小姐谢我什么我可不敢当！”
　　来音抬头看着青罗的脸：“那青罗，你能带我去看看我的马吗？”
　　“小姐，最近全府都在戒严，出去不方便的！”青罗小巧的脸有些不安。
　　来音略略沉思：“那我能见你的主人吗？”
　　“婢子可以代为通报，不过目前战事频烦，将军什么时候能见小姐就不知道了！”青罗松了一口气,“那小姐先把药喝了吧！”
　　来音点点头，一口气喝下碗里的药。青罗收拾了药碗：“那小姐还要些什么吗？”
　　“不用了，青罗你有事就先忙吧！”来音坐在床前。
　　“那婢子就告退了！”青罗捧着盘子反身带上门，退了出去。她转身到厨下放下药碗，整了整衣袖，对着水缸把耳边的一掠了丝又拉了拉直，一路小步弊叩搅耸榉浚?崆昧思赶路棵拧?
　　“进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低沉。
　　“是！”青罗略推开一线，进去转身又把门关好，“那位来小姐已经醒了，说是想见将军。”
　　“她还说其它什么吗？”
　　“还说过想看看她的马，说是要谢谢它！”
　　“噢？谢谢她的马？”那男人仿佛有些发笑，“还有其它的吗？”
　　“回将军，没有了！”
　　“那你可以下去了。”那男人又想了想，“不要亏待了她，也不要让她出去，但别告诉她被监禁了，替我好好照顾她。”
　　“是，婢子已经告诉来小姐全府都戒严，她暂时不能出去。”
　　“嗯，你下去吧！”
　　来音坐在床上有些发怔,显然是被监禁了,没想到是那匹马救了她，然而这位将军究竟是什么将军，对于一个落难的女子，这样的待遇也太隆重了，门口把守的士兵也显得不合常情，明显是把她当做犯人对待，她渐渐感到不安，回想起被烈火烧尽的镇子，一想像着镇上百姓被屠杀的场面，双手就不由自主的颤抖，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众人的被害，但军队既已过境，想必大家都已无幸。
　　青罗推门进来，看见来音坐在床沿发抖，急忙上前：“小姐，你冷吗？你身体还没大好，应该多躺在床上休息。”
　　“不，我没事，谢谢你，青罗！”来音一把攫住青罗的手。
　　青罗只觉得来音的手冰冷，再看她面色惨白，说：“要不婢子去端碗姜汤来去去寒，小姐好像是着凉了。”
　　来音摇摇头，抱膝道：“不用了，我真的没事，青罗，你不必小姐小姐的叫我，我被囚禁了，你是知道的，对吗？我明白你不能放我出去，但我听不惯人叫我小姐，你就叫我来音吧。你的将军大人要什么时候才会对我进行审训，能不能请他尽早行刑，我是有罪的。”
　　“小姐说的什么话！”青罗转过身一阵笑，企图掩饰自己的心慌，觉得这个女子太敏锐了，她一手扶住心口，强抑住惊慌，“什么囚不囚禁的，您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罪，看您一双手细皮嫩肉的，只怕连只鸡都没杀过，若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还能是什么，婢子不然还能称呼您什么！”
　　“你不知道的！”来音摇摇头，“你就叫我来音，叫我的名字，这是你自己可以做主的。”
　　“那怎么行！”青罗又是一阵笑，有些手足无措，床上坐着的这个女子让她完全无法招架，“要不婢子就称您来小姐好了，府里面也没其它小姐，婢子一时乱称呼的。”
　　来音想了想：“算了，随便你吧！那我可以见你们将军了吗？”
　　“婢子这就去通报！”青罗急忙退了下去。
　　“青罗，谢谢你！”
　　“不，婢子不敢当的！”
　　“这没什么敢不敢当的，我和你都是平等的！”
　　青罗看看来音，更觉得迷茫，她用力带上门：“婢子告退了！”
　　来音看着青罗出去，她走到窗前，轻轻打开窗，房间正对着庭院，除了门口的两个士兵，其它倒也看不出有什么守卫，但庭院地势开阔，想要出去或进来，必然逃不过士兵的眼前。来音正在沉思间，一个男人匆匆从回廊里走来，还没有走到近前，两个士兵已是大声叫道：“将军！”
　　来音也同时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脸，大声叫了出来：“郭云扬！”
　　郭云扬微微一笑，推门进来：“我们又见面了，在下朔方节度使，郭子仪！”
　　“郭子仪？”来音猛得冲上去抓住他的肩，“你真的是郭子仪，那个平定安史之乱的郭子仪？”
　　“在下的确是郭子仪，但说是否能平定此次叛乱，还在未知之数，也绝不是在下一个人可竟全功的。”郭子仪轻轻拉开来音的手，“来小姐，还请自重！”
　　“噢！”来音放开手，心中灵光一闪，突然反应过来，“你是郭子仪，你没事，那镇上的百姓呢？”
　　“他们也没事！”郭子仪微笑。
　　“你确定？”来音松了一口气,又追问，“你保证？”
　　“我保证！”
　　“好，那你想问什么？”来音点点头。
　　郭子仪摆个手势请来音坐下，自己也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和你说话很好，不用多费口舌，你很聪明！”
　　“谢谢夸奖！”来音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不过我先申明，我不是奸细！”
　　“我知道，你还不够精明，细作是不会回头来一个已经烧空的镇子打探的。不过我没想到的是达奚旬真的降了安禄山，这你们是怎么知道的。”郭子仪眯起了眼。
　　“我也不清楚，你大概不会相信，我只是两天前才来到这个世界的，你想问的问题大概在我这里都找不到答案，这很抱歉！”来音笑笑，“你打算把我怎么办？”
　　“我相信你！”郭子仪笑，“那你有地方可以去吗？”
　　“现在没有，不过我还有一件事要办，办完这件事我就会回去。”来音笑道，“谢谢你相信我！”
　　“你回哪里去？”
　　“很远，你骑着马是怎么也到不了的地方！”
　　“一定要回去吗？”郭子仪淡淡的笑容转成期待。
　　“一定要！”
　　“那你就暂时先住在这里吧！”郭子仪不自觉得皱起眉，转身出了房门，“要用什么就和青罗说一声，她就先归你用了。”
　　“等等，将军先生，我想去看看我的马，你可以批准吗？”来音从窗口探头出来大叫。
　　“随便你！”郭子仪顿了顿说：“从今天起，这位来小姐可以在府里随意走动！”
　　“Thank you！”来音向郭子仪用力挥手。
　　“什么？”郭子仪大声问。
　　“没什么，谢谢你！”来音笑靥如花。
　　“青罗，你快进来，带我一起去看马。”来音突然像是被解放了，心情一下子高涨，“可以带我到处参观一下吗，不过我现在第一个想参观的地方是你们的厨房，谁来救救我的肚子，快不行了！”
　　“来小姐，您是要先用饭，还是先去看马？”青罗变得有些冷淡。
　　“要不我们先去厨房拿点吃的，然后去看马，一边吃、一边看，你说好不好？”来音兴高采烈的，浑然未觉青罗疏远的态度。
　　“这样不太妥当吧，还是婢子先端点东西过来，来小姐用了之后再去看马。”青罗面无表情，话说的一板一眼。
　　“这个，不能顺路吗？”来音缩缩脖子。
　　“府里有府里的规矩！”
　　“哇，这真叫一入侯门深似海，规矩还不少。”来音笑笑，“那你告诉我马房怎么走，我先去看马，你呢，先去拿东西，我看了回来就吃，可以吗？”
　　“只怕您回来东西都凉了，不能吃了！”
　　“没关系的，凉的也可以，我都能吃的！”来音双手合什，“拜托你了，青罗！”
　　“是，全凭小姐吩咐！”青罗低着头，目视来音的鞋面，“马房就在府里的最东边，小姐一直往东走就到了！”
　　“啊？”来音听的莫名其妙，“不好意思，青罗，我是路痴，分不清东南西北，你能再说详细一点吗，比如说向左走、向右走我倒还能分的清！”
　　“那就请小姐出了回廊一直往左走！”
　　“谢谢！”说话间来音已冲了出去。
　　看着来音轻得没有任何负担的背影，青罗蹙起了眉，她缓缓侧首注目于桌上的铜镜，仿佛觉得神采一下子都黯淡了，颊上的胭红、眉间的罗黛、额中的花黄都如一层面具，死气沉沉的没有光彩。她负气拔下了髻上的花胜，想往铜镜里戳过去，举手时却怔住了，叹口气，指尖拂过镜上红的唇、黛的眉，重又把花胜细细的插回鬓间。
　　“大概这就是命吧！”青罗自怨自哀着，嗟叹的目光转向悄立在回廊另一头的郭子仪，眼波一转，便急忙低首，匆匆退去厨房。
　　来音拉着马笼头，一手亲热的抚上马儿的脖子，一边脸也贴了上去，冷不防马儿打了个响鼻，她跳开来：“亲亲马、好马、乖马，多谢你救了我，你要我怎么报答你好呢，你还真会挑地方呀，居然让我被郭子仪救了，你说我要不要找他签名呢，还好他救了所有的人，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我也要谢他了，不过他这种人老奸巨滑，虽然长得像个好人，也不能太相信他。”
　　“你说雷逢为什么还没来找我呢，他不是会法术吗，他应该很容易就找到我了呀，他还要我帮他救他的心上人不是吗，是叫非音吧，我叫来音，好像姐妹一样呢，他真的会来接我，是不是，然后他也会送我回去，等我回去之后我会想他的，当然也会想你，不过我告诉你，你不要告诉他好不好，我有一点点喜欢他，只有一点点，等我回去之后我会把他放在心里慢慢的想念，等我很老很老之后，也许想起在这里的事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可是我还会继续的喜欢他，只是一点点的喜欢，不能太多，因为我怕我的心会太痛，他一定会和非音开开心心的活下去，所以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喜欢他，那怕只是一点点。”
　　“亲亲马，这个世界真的很不方便呀，上厕所用马桶很尴尬呀，穿衣服也很难穿，不管是吃饭还是梳头都有那么多规矩，我想回家啦，可是我现在要怎么联系雷逢呢？”
　　“哦，对了，雷逢还送给我一把匕首，让我画个‘敕’字，匕首、匕首，匕首呢？”来音跳起来，“一定在房间里，青罗肯定知道！”
　　“青罗、青罗！”来音一路唱歌似的叫着青罗的名字，“青罗，你有没看到我的匕首！”
　　“来小姐，你先用饭吧！”青罗摆下碗筷，“匕首我放在床头了，若是要紧的物事，待会儿我帮您好好收起来！”
　　“不用了，等会儿我贴身带着，我又不在这里长住。”来音大马金刀的往酸枝木的镂花春凳上一坐，开始大嚼。
　　“这里吃好住好，如今乱世之中，小姐待在这里不好吗？”
　　“不好，我还要回家！”来音回头向青罗笑笑，“应该说我还有要事要办！”
　　“噢！”青罗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女孩儿家最最要紧的要事还是要嫁一个好人家，小姐要办什么要事呀？”
　　“青罗，你是不是已经有心上人了！”来音停住筷子，“怎么还没嫁人就一副管家婆的口气呀！”
　　青罗的面色变了变，旋即又恢复：“小姐不要开玩笑，像婢子这样的，有了又如何，便是喜欢了又能怎样，不像小姐是自由之身，可以随心所欲！”
　　“喜欢了就去追呀，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女孩子只要拿出胆量来，还有什么好怕的，你不说学花木兰替父从军，也可以学学红拂倒追李靖呀！”来音装出一付神秘样子，“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青罗唇角勾出一朵苍白的苦笑，她望着来音天真且无任何恶意的脸，看到的只是一付孩子气的表情，油然生出一缕惨淡的感觉：“你怎么会懂，像我这样的人，根本没有这种自由，我从小连人都不是自己的，还有什么能自己做主，喜欢自己喜欢的人吗？不是每样事都像您想的那样轻松，小姐您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您活的和婢子我不是一样的！”
　　来音有些愕然：“青罗，我说了什么过份的话吗？对不起呀，我不知道你会生气的！”
　　“不是的！”青罗黯然垂下头，“是婢子失态了！”
　　“青罗，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也许过去你受了很多委屈，不是我随便说三两句话就可以让你遗忘得了的，但是你终究要自己去争取些什么呀，难道连你的终生大事你也可以随便听主人的吩咐吗？”
　　“那么如果你喜欢的人喜欢了别人，全然不来看你一眼呢？”一股恶意从青罗心中冲口而出。
　　来音闻言一阵茫然：“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低头，看着襟袖间绣着细碎的落花，猛得又仰起头，闭上双眼，不敢让眼泪流下来，仿佛觉得她流泪都是对雷逢和非音之间的一种泄渎，她努力微笑，“爱人的不被爱，被爱的不爱人，相爱的迟早要分开，原来这句话说的一点都没错，但愿他们能够好好的在一起！”
　　青罗背转过身去，泪珠早已偷偷的跌落尘埃，她的委屈第一次有了发泄，可她却无法感激她，她拭干了泪痕，不愿让她看见这种狼狈：“小姐不是还有要事吗，快用饭吧，饭菜都要凉了！”
　　“嗯！”来音点点头，沉默着举起筷子，又踌躇了半晌，“对不起，青罗，也许是我把这个世界看得太轻易了，有许多不得已，本来就不由人分说！你的伤心处，我原不是有心要揭开的，只是我想和你说说话而已，我很怕一个人在这儿，你别怪我！”
　　青罗和来音都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谁也不看谁，谁也不想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是因为空气太沉重，只是再多说一个字，对两人来说也都是一种伤害。而此时郭子仪也在房中默默的思忖，来音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像是一个谜，她的行为、她的言语、甚至她说话走路的方式也显得与众不同，他连她的面貌都未好好端详，只觉得和她相处有一种无性别的轻松，她身上虽没有一般女性那种扭捏或造作，却也不同与男性的那种粗犷，有一点让人感到莫名的愉悦，然而他现在却没有时间在她身上花费更多的精力，他更感兴趣的是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姑且不说达奚旬有意投降的消息从何而来，单是他身上令牌便让人煞费猜疑。
　　两军相峙，最可贵的就是情报，不管这个男人的情报是从哪里来的，只要能够掌握他身上的消息来源，对于目前的战局来说无疑可以说是打开了另一个局面。安禄山大军大都属于西北军人，骠悍绝伦，而圣驾早已巡幸西蜀，太子又草草登基，对于承平已久的百姓来说，一切都像梦一般不真实，在这样一个太平盛世里，有人竟以一个如此丑陋的借口悍然发动了一场这样让人恐惧的战争，没有人料想过。而这场战争最大的得利者恐怕就是太子李亨了，如果没有这场战争，只怕不久的将来他就将被某个其他皇子所取代了，不管是贵妃还是各个藩镇，一直就没有人把注压在他身上，而如今他却不必再惶惶度日了，他已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了，国家已在他的掌握之中，前提是能够把安禄山打退的话。郭子仪暗暗皱眉，李亨虽然才具不足，但作风稳健，身为上者，不见得能开创另一番新的局面，但于大乱之后，却可安定人心。但他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手中的权力与兵力并不相称，各个藩镇又各自为营，敌我难分，以致于不能寄希望于和敌人用大规模的战役来集中消灭敌人的主力，也无法通过战略来影响敌人的行动，只能咬紧牙关，见步行步,所以如今最需要的就是情报了，而来音身边的这个男人，神秘莫测，如能加以利用，也许能获得比想像以外更大的利益。
　　郭子仪怔怔的望着院子里的一树繁花，瓣瓣花叶竟渐渐的化做了红唇笑靥，他举起手掌，想起来掌间纤细的手指滑落里柔腻的感觉，不觉叹了口气，心中若有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