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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断线玩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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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一直醒着,许久以后才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断了线的玩偶……
“家树,呜呜…”妈的声音在我头顶上方响起。
发生了什么事?我一贯坚强的妈也有怎么脆弱的时候?想开口安慰,才愕然察觉我眼睛丝毫无法睁开,就连尝试着动动手也是毫无办法。自己完全似一个断了线的玩偶,没有能力操纵自己的四肢五官。
不,不会吧?
从周围人难得的低声交流中,我终于明白,我的病又复发了。这次运气没有上次好,成了植物人。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这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可笑的是,我竟死的能力也没有,哎……
是不是其实每个植物人都跟我一样,其实大脑仍在运作中,器官仍就微弱地感应外界的各种讯息,只是对反馈无能为力而已?
也不知道我这样子有多久了,黑夜与白天,于我已无意义。
最近有个陌生的女人似乎一直来看望我,她经常是一半时间用来哭,一直哭,一直哭,不停地哭。我很怀疑她认错人了,因为根据她的声音,我实在想不起以前曾经听过,听她哭的那么真切,我真的很想劝劝她别了,不要在一个陌生人身上浪费感情了。说不定她的那位还好好的活在世界另一个角落呢!
当然,只能想想而已。
想想自己,英年不幸,真的是,哎……
有时候真羡慕这个女人的情人啊!要是我有个能对我的不幸如此伤心欲绝的女朋友该是多么幸福啊!
想起了茉莉,想起了她曾经对我的笑,想起了好久以前的那一次黯然分手……
仍是那个陌生女人,这一次总算哭得不那么厉害了,开始在我身边絮絮叨叨,说一些她与他的事。那种恋人间才会感到甜蜜的小插曲小片断在她轻柔的嗓音间娓娓道来,我仿佛是聆听一首情诗。
好个痴情的女子。即使只是单方的暗恋,仍然让人动容,不知那个男人何时才会往旁边看一看,注意到身边原来一直有个痴情人在守候。
这次是爸妈的声音,奇怪的是和那个女人一同来的。
“小B,谢谢你这个多天来一直帮我们照顾家树。”
这个陌生女人叫小B吗?还和我爸妈认识?我暗自纳闷。
“爸,妈,别这么说。”
为什么她也叫他们爸妈,不会吧,难道?我还有个姐?姐姐的暗恋对象竟然还跟我长得很像?
小B仍然经常来,放我喜欢听的张信哲的歌,给我念最近出的卫斯理作品。有时候我胡思乱想,一度想这样的日子也挺不错。
唯一的瑕疵就是小B仍然不顾我的抗议(作者;奇怪了,你有抗议过的表示吗?),依旧在我耳边叨念一些那个男人的事,听得我快耳朵生茧。
我是他弟弟哎,拜托别再这样了好吗?我知道你的那个他很帅,很阳光,喜欢吃玉米棒,讨厌臭豆腐,初恋在高中,前一任的女友叫……茉莉?
“我知道你从来没爱过我,甚至根本从没注意过我,不过,请相信,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My God,难道她一直暗恋的就是我,她失散多年的弟弟?我真的要晕了(作者:拜托,你昏不昏不都一个样嘛)。
“家树,今天我们俩今后就把小B当半个女儿来看了。”
什么半个女儿,爸爸的话让我迷糊了,小B不就是他们的女儿吗?为什么又成了半个了?我忽然间意识到其实一开始我就搞错了,小B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女儿,我的姐姐,今天爸爸的意思是同意和我在一起了,以夫妻的名义?
可,可是,太荒谬了吧?虽然她爱我,可我又不爱她,爸妈不能看在她照顾我的份上就把咱俩硬绑在一起吧?我反对,反对啊!(作者:抗议无效!)
闷的发慌的时候,我开始想象小B长什么样子。根据她提供的种种线索,我把大学生涯回忆了一圈。非常遗憾,也没搜索到可能的那一张脸。
她说她大学的第一个生日是与我一起过的。那一天她和另外几个同学其中包括我一起去看了场电影,但她没有提过那天正是她的生日,有吗?有吗?我和很多同学一起看过电影,单独的,结帮拉伙的,太多太多,实在想不起来;在为社团招募会员时,她曾递给我一个便当,有吗?在吗?我真想不起来;她曾为了看我而偷跑到我的专业课上听课,结果被老师拎到点名,糗了半天,又不小心被桌子上的钉子划破了手腕,至今仍留着浅浅的伤疤。
天,这个女的迷恋我成这样子,那当时就向我表白啊!如今害得我现在怎么也想不起她的脸,这个女的太过分,简直近乎可恶。
天,她到底长什么样啊?
今天我心情很不好,今天她一直哭,没有跟我说一句话,我想问又开不了口,有嘴却又不能发声,弄得我肚子里的所有好奇宝宝把我折腾得够呛。
还好,等我再一次醒来,又听见了她重又开口说话。
“我怀孕了”她说。然后她跟我讲事情的始始末末。
我听到她这么说,一下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老爸,你怎么能动我的女人?
而后这个女人又开始哭泣。
多希望能有一双健康的臂膀,用来安慰这个可怜的女人。
我不知道老天是在惩罚谁?我,还是这个女人?我想应该是我,这个女人为了我没有一天幸福过。
把孩子打掉,找个正常的男人,忘了我吧。我心里这么劝她,她的眼泪滴落在我的手臂上,又轻轻地浸染开,渗进我的身体,把她的悲痛,她的悔恨,她所有的情绪全部传达给了我。
听见她终于起身离去的声音,我又突然庆幸我不能开口的病症,只希望她能常常来和我说说话,这就足够了……
很久很久……
多久了,没有听见阿哲的歌声,与其说想念阿哲的歌,更不如说我想念那个女人,她现在还好吗?
“下雪了。”小护士惊喜地说。
那么现在已经是冬天了,你离开多久了呢?
门被轻轻带上,没多久又被轻轻推开。我敏感地察觉到空气中产生了某种熟悉的变化,全身都开始戒备,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血在脉搏里流动的声音。
“家树,你醒着吗?”你轻轻地问。
我醒着,我醒着。我急切地在心里说,太好了,你又回来了。
“我把儿子带来了,他跟长得很像啊。”
你拉起我的手让我抚摸婴儿的脸,可惜我感觉不到婴儿特有的细腻。
“哇——”嘹亮的啼声在病房里回荡。
一个婴儿,我正感觉到一个婴儿此刻正在我身边,那么富有生气的尖声竟莫名地让我感动。一个生命,一个我所爱的人创造的生命。如果我此刻健全,我想我说不定会哭出来。
儿子,乖乖的,别让你妈太劳累啊,很自然而然地,我心底冒出这么一句话。小B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真好,现在我有了妻子,也有了孩子。
可是小B,你又为什么哭了呢?
“你愿意陪我一起死吗?”今天你这么问我。
怎么,小B,你厌倦了这个尘世,谁惹地你伤心了?
“家树,我有没有说过我好爱你?”
有!你有!你已经和说说过一千次,一万次。没有说‘我爱你’的人是我,季家树。小B,我也爱你,或许我爱的太晚,却希望没有太迟,我爱你……
如果你想放弃这个世界,请别放弃我,带我一起走,求你。
“明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