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拾》三代幽默

1、痴蝉

　　小B推开了门，果然看见了那个令她痴迷的人，如今正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一大堆的电子仪器在旁边，日夜不休地工作着。

　　她的鼻子一阵发酸，强忍住快溢出眼眶的泪水，把带来的录音机打开，病房里开始流淌着张信哲抒情的曲调。

　　她俯身的时候，与他的距离只有0.1公分，却仍不敢伸手抚摸他的脸庞。

　　但她的心感到踏实。

　　“家树，你放心养病吧，你的爸妈今后也就是我的爸妈了。我向你保证，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可是你也没太放心了就一直赖在床上哦。别让你的照相机积太多灰，你不是一直最喜欢摄影的吗？……”

　　小B的生活成了两点一线的生活，每天在家树的家与医院奔走。

　　晚上，躺在家树曾经睡过的床上，想象他曾经在房中来回走动的样子，随意翻看他那厚厚几沓的相册。好象走进了家树的心，这让她感到非常的快乐和满足。

　　日复一日，她坚持每天去医院看家树，在他最喜欢的音乐中朗读他最喜欢的卫斯理小说。

　　这一切都默默看在季家夫妇眼里，让他们不禁感动，这是儿子几世修来的福分啊！

　　一年后，家树的父母把小B叫到家树的床边，把她的的手搭在家树的手上：“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就叫我们爸妈吧，我们从今天起就把你当我们女儿了，你明白我们的意思吗？”

　　“明白，我明白，谢谢爸，谢谢妈。”她连忙点头，又回头看了季家树一眼，心中又是喜又是悲。

　　窗外的樱花飞舞着。

　　好景不长，家树的母亲忽然中风，住进了医院，给这个不幸的家庭又一次沉重的打击。

　　季爸爸的头发一下子白了。

　　“爸，想开点，妈妈的病会好的”。小B安慰悲伤之极的公公，其实自己的心里也清楚病情不容乐观。

　　“我那有伤心，为什么要伤心，以后再也没有人管我喝酒了，”季爸爸踉跄着，朝她嚷道，“来，你来陪我喝酒。”

　　“爸，别喝了，小心身体。”她努力从公公手中去抢酒瓶。

　　“陪我喝，不喝，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媳妇。”

　　见公公生气，小B勉为其难喝了一杯，希望等会儿爸爸不会发酒疯才好。“爸，现在可以回房休息了吧？”

　　好不容易才把公公架回房。

　　此时一阵雷鸣响过，豆大的雨滴开始咂打在窗玻璃上。

　　突然灯一下子全熄了。

　　“糟糕，停电了。”小B摸黑递了块湿毛巾给季爸爸，“爸，擦把脸。”

　　公公努力张开迷蒙的双眼，“慧娟，你过来，”他用很柔情的声音，张开手臂向小B走了过来。

　　小B呆了呆，然后拼命向后闪躲，“爸，是我。”

　　公公明显是喝醉了，用力把小B搂进怀里“慧娟，你还是那么年轻漂亮。”下一刻，充满男性温热的嘴唇紧紧压在小B的唇上。

　　小B双眼圆睁，“唔唔……”她挣扎着，

　　公公却是酒后不知哪里生出的一股蛮力，“慧娟，别动，让我好好爱你。”

　　一股辛辣的酒气猛然窜到小B口中，小B只觉得小腹一热，刚才的酒劲顿时涌了上来，开始晕晕乎乎，渐渐失去反抗能力……

　　又一个闪电亮起。

　　“家树，是你吗？”眼前的脸渐渐幻化成季家树，朝她微笑。那个她痴爱的人啊，此时，正紧紧的搂着自己，那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吗？她心一软，放弃了反抗……

　　“妈，对不起。”

　　季家树的母亲慧娟痛苦的别开脸，泪先流了下来，脚跟边的女人是第二次跪在她面前。小B第一次跪在家门口，恳求自己允许照顾季家树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谁会想到一年后的今天会变成这样！“小B，你走吧，别再回来。”这已经是她作为一个遭遇背叛的妻子所能作出的最大让步。

　　“妈，妈，对不起，对不起，你别赶我走，求你。”小B惊慌失措地拉扯婆婆的衣袖。

　　“慧娟，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就让她起来吧。”季爸爸从没有这样委曲求全过，一想到二十多年的恩爱夫妻因为自己的酒后乱性，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有说不出的悔恨。既不愿意为自己找诸多借口，也不想放弃挽救的机会。他朝季妈妈望去，“慧娟……”

　　“你们统统别说了，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小B和公公欲言又止，只得退出房去。

　　快走到门口时却又被唤住。

　　“小B，妈求你一件事，别把孩子打掉，我的儿子……唉，别让我再失去一个孙子吧，小B，你能不能答应我，算妈求你。”

　　小B看看婆婆，又看看公公，终于还是点了头。

　　“家树，对不起。”一语未尽，泪先滴下，她赶忙擦干，接着搅了把毛巾轻柔地为家树擦脸。

　　“你能原谅我吗？”她轻轻地问。

　　“不过，我真想为你生个孩子,想亲眼瞧瞧你小时候的样子,看看你慢慢长大的样子,给你生个孩子，你说，好不好?”

　　“在生孩子前，我不能来看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小B终究还是依依不舍地走了。

　　床上的年轻人依旧静默着，任世事无常，时光流转。

　　窗外的梧桐发了芽，长出叶，又经历了茂盛，枯黄，飘落的一次轮回。

　　一直照顾家树的小护士几乎快忘记那个曾经几乎每天出现的女人，仿佛那只是个飘过的梦。

　　“咦，下雪了。”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小护士查看了一圈仪器，细心地拉上窗帘，她搂了搂手臂，“好冷”，哈了口气，搓搓手，关上门，消失在走廊拐角。

　　病房门闪进一个身影，怀里抱着一个酣睡的婴儿。

　　“家树，你醒着吗？我带儿子来看你，他跟你长得很像啊，你看看他的眼睛，跟你一样又黑又亮，鼻子很高很挺，可惜头发又黄又稀的，没有你的漂亮。”

　　“你也看看，”她拉起床上人的手，让他抚过婴儿脸庞的每个角落。

　　婴儿在梦中被惊醒，开始哭闹。

　　“宝宝，别哭呵，那是你爸爸，哦……”

　　似乎听懂了母亲的话，婴儿奇迹般地停止了哭泣，竟而咯咯笑出声来。

　　“家树，他笑咧，他笑起来好可爱。”

　　“家树，家树……”她终于卸下几个月来伪装的坚强，“家树，我也是个女人，我也希望有个男人好好爱我，家树，你就不能陪我说说话吗？哪怕就一次也好……”

　　病房里，一个女人低声啜泣，一个婴儿兀自笑个不停，床上的男人依旧不言不语。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家树，孩子已经两个月了，我为你添了个孩子，你开心吗？我也替你照顾爸妈两年了，你也应该了无遗憾了吧，那么，那么……”小B犹豫了半响，终于把脸贴在那张这辈子魂牵梦萦的脸上，她抚摸他的鬓角，“我累了，你能陪我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吗？你愿意吗，愿意吗？”

　　“我给你三秒钟时间，如果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了。一秒，两秒…”她咯咯笑了，“你同意了？”

　　她看看他的脸，“家树，我有没有说过我好爱好爱你？我不求你也爱我，这辈子，只要你让我说爱你就行了，”她轻轻将双唇吻他唇，那么轻柔，仿佛怕捏碎一朵娇柔的花，“安心睡吧，醒来，就是明天了，明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哦！”

　　她流下了最后一滴泪。

　　第二天上午，小护士开门，随即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尖叫。

　　那个许久未出现的女人又一次出现了，此刻正一动不动地俯趴在病人身边，顺着一侧垂落下的手腕流下一股源源不断的血流，此时已在地上积了一汪，而病人赖以存活的仪器却早已不知被谁切断了电源。

　　小护士再次发出一阵尖叫，奔了出去。

　　她没有注意到女人的另一手与病人的手十指交握，脸上的笑那么安详，那么满足，那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