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爱》纯灵

2、第 2 章

　　清歌开始了她在这个江南小镇上的生活。

　　每天，雪然早上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清歌已经早早的坐到了座位上，拿着书本认真的读着。

　　雪然一向对早读课不感兴趣，虽然大家都拿着书读得很起劲，但是其实大多数人的心思已经不在书本上，早已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可是清歌不一样，她很认真的读书，她的声音轻柔细软，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她读出来的每一个字仿佛都是她亲眼所见到的美丽情景。

　　清歌对雪然说：“雪然，你不知道，我每读这些课文，就想起小时候在山中的日子，春天到来的时候，房前的山坳里开满了油菜花。早上起来，打开门的时候，就像房门被阳光挤开了一样，满眼都金黄色，白粉蝶和蜜蜂在花丛上飞来飞去。因为这样，所以，那一整个春天，我的眼里梦里都是金黄色。”

　　雪然从没见过这样的春天，小镇的春天，周围虽然有少许的油菜花，但是大部分都是灰白的楼房和荒芜长满了杂草的土地。很多地方的人都出门淘金去了，他们在外面闯荡，挣钱回家，盖房子，盖工厂。经济发展欣欣向荣，那些清歌描述下的美丽情景，在这里是见不到的。

　　“油菜花开过了，油菜籽就开始熟了，我们把油菜籽收集起来，晒干炒熟了以后，可以榨油。地里只剩下大片大片收割过了的土地，没过多久，苜蓿草就开始长起来了，然后满山遍野，就会开满了紫红色的苜蓿花，很漂亮。妈妈就会让我背着小背篓，把那些苜蓿花割回来，喂养家里的几头大白猪。”

　　“可是，你说的苜蓿花那么漂亮，割掉了不是很可惜吗？”

　　“不会的，那个时候到处都是苜蓿花，割不完的，很快就会又长出来。在我们那里，夏天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野花。而且马上就要种稻米了，牛一下田犁地，那些苜蓿花和野花就都被翻在泥土下面了，见不着了。”

　　雪然脸上露出很惋惜的神色，他可以想象到那漫山遍野紫红色的美丽，就这么毁掉了，真可惜。

　　清歌就咯咯的笑他：“你真傻，明年春天，还会长出来的呀！”

　　雪然也觉得自己傻，和着清歌一块笑了。

　　“而且，那些苜蓿草被埋在泥土下面，引水灌进田里面，苜蓿草就会腐烂，然后化作肥料。这样，种下去的水稻就会长得很好，到了秋天，我们每家每户打回去的谷子都堆得高高的，这里面，也有苜蓿草的功劳呢。”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雪然就想到了这两句诗。

　　清歌还告诉他，夏天到了，水稻都种下了地里。春耕过去了，可是农民们还不能闲着。山上的桃呀，梨呀，都熟了。于是大家忙着把果实采摘下来，男人们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上面绑着一把剪刀，这样就能把那些长在最上面的果实摘下来。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稻草，这样，果子掉下来就不会摔坏。老人和孩子则把地上的那些果子都捡到框里去，乡下的女人力气都是比较大的，她们负责把这些果子挑回家去。

　　山上的果树都是很早以前村子里的人集体种下的，所以，大家一起把这些果子收下来，运到城里去卖，然后再按照每户出的劳动力，来发钱。

　　“那么多水果，一定能卖不少钱吧？”雪然想到外面的水果价格可都不怎么便宜。

　　清歌摇了摇头：“那些水果都不怎么值钱的，平时要是有过路人，摘下几个吃，我们都不管的，而且拿到城里去卖，回来以后每家每户也分不到多少钱。”

　　那时，小小的他们，不知人世险恶，又哪里会懂得这些果子出了山以后，卖到人的手里，价格会翻上好几倍。

　　清歌对雪然所讲述的一切，都是他从来不曾见过，甚至在想象中都不曾出现过的世界，令他觉得十分新奇。那是一个色彩鲜艳的世界，有红的黄的紫的花，有青草的味道，花的香气，还有果子酸甜的气味。他对那里充满了向往，他也想过，有一天，也许他可以去看看那里。

　　只是，那个世界永远只存在他的想象中，终其一生，他也没去过，那里。

　　而清歌，多年以后回到那里，也早已是物是人非。

　　清歌在班上只有雪然这一个朋友。

　　她不懂这里的方言，所以别人说话她根本听不懂。那些女孩子也不愿意和她一起玩，因为在她们眼里，清歌太土气了，很多时兴的玩意都不懂，不知道最近有哪些漂亮的明星，流行什么样的衣服，去过什么样的大城市，见过什么样的世面。而且，她们私下里觉得，和田清歌这样的土包子一起玩，是一件丢份的事情。

　　男孩子们更是这样，私底下还会拿她土里土气的样子取笑。不过，他们都不敢当面对清歌有什么无礼的举动，因为清歌的同桌，不仅是班上的班长，家世也是他们都惹不起的。而雪然自小受到良好的教育，从不说脏话，待人谦和有礼，班主任又特别交代让他多帮助她，如果敢有人欺负清歌，他肯定不会放任不管。

　　对清歌来说，雪然就是她唯一的朋友，在这里，很少有人能很认真的听她絮絮叨叨的诉说那些过往的事。但他们平常也不经常说话，课间偶尔在座位上聊上几句，但大部分时候，是在一些无聊又不重要的课上，他们私下用纸和笔聊天。

　　清歌写的那些漂亮的字，一开始明显看出有些稚嫩，后来慢慢的，有了些许成熟的味道。那些纸条，很多都被雪然保存了下来，锁在一个铁盒子里面，但他再也不曾，也不再打算打开来看。即使是这样，很多年以后，当他想起那些纸条上的字迹，还仿若在眼前。

　　清歌的成绩不太好，但是她一直很努力。下课的时候，她也不出去玩，仍然在座位上对着书本冥思苦想，好多在雪然看来，很简单的题目，可是清歌往往要想上很久。一直到她实在没有办法了，她才会拿给雪然看。

　　这个时候，雪然就会放下自己手上的功课，认真的给她讲解那些题目。

　　虽然如此，期中考试，清歌居然只得了班上的最后一名，她的学习本来就落下得太多。

　　无数嘲笑和幸灾乐祸的眼光，像针一样，射向这个瘦弱的小女孩。

　　虽然是很小的孩子，但是班上已经有很多小女孩开始妒忌起清歌来。张雪然，班上女孩子都偷偷喜欢的小男孩，长相清秀，举止优雅，成绩更是一流，跟其他那些只会玩游戏调皮捣蛋的男孩子比起来，自然吸引眼球得多。虽然，她们也可以向他问问题，他也会如春风般温柔的和她们说话。可是，凭什么，只有田清歌那个土包子，可以每天待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可以时时刻刻的和他说话？

　　这样，清歌就越发的显得孤独，没有人愿意和她说话，更别说约她一起玩游戏，跳皮绳。

　　慢慢的，清歌适应了这种孤独，小小的孩子，已经能看懂别人眼里的不屑和愤恨。她逐渐的有了自己的气场，温柔强大，别人不愿意走进去，她也不愿意走出来。

　　雪然不是看不懂这些，他心里有微微的疼痛。清歌在讲述她过往的故事的时候，大大的眼睛里，仿佛有阳光慢慢渗出来，让他也觉得有微微的暖意。可是，在其余的时候，她其实只是一个孤独的小孩。

　　这样的情况，雪然没办法改变。他可以保护她，不让她受到别人的欺侮，可是，他却没办法让别人像他一样接受她，把她当做自己的朋友。

　　虽然，清歌很孤独，可是她始终有微笑，即使在她考到最后一名的时候，她也只有微微的失落，然后，她转过来笑着对他说：“雪然，你相信吗，有一天，我的成绩一定会超过你？”

　　那样的微笑让雪然觉得心疼，又觉得释然，清歌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乐观的孩子。他说：“我相信！”

　　只是他们都不会知道，当有一天，清歌的成绩真的超过雪然的时候，在所有人都无比惊讶的时候，清歌已经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