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英尺下的爱情》琰琰夏风

8、第七章 端阳花市

　　新闻发布会的地点设在兰都饭店三楼的一间会议室里，略做休息后的我再次乘电梯而下，然后循着指示牌前往发布会现场。距离门口还有十米的样子，一位服务小姐的脸上便堆满了笑容看着我，到了跟前，她笑容可掬的将一袋纪念品递给我，在我谢过后，她扭起并不怎么丰满的臀部将我带入会议室内。
　　这是一间大约可以同时容纳五十人开会的小型会议室，但因为装饰看上去比较高雅大气，所以视觉上给人一种宽敞而明亮，清静而淡雅的舒服感觉。我低头看了一眼表，距离发布会开始的时间还有一刻钟，抬头巡视一周会场，我却发现记者们都比较守时的提前就位了。
　　对我来说，这趟差事应该可算作美差，既可以免费旅游，还有表现自己文采的机会，可从这些本地或外地的新闻媒体记者们的面上我显然没有找到同感，我看到的不是一张有着哪怕一丝欣喜的脸庞，而是看到了满怀心事的表情里的预兆。我低下头，不过这次不是看表上的时间，而是打开了装纪念品的袋子，我弯下腰伸手掏了掏，发现里面全是书及纸张。在我抬头的一瞬间，我看见身旁的一位仁兄摇着头无奈的对我笑了笑，我看到来自他笑容里满含的深意，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于是装起心照不宣的样子跟着笑笑，最后却只能故意怀着疑问漫不经心的观察并学着他们做起专业的采访前的准备。
　　随着五点钟的临近，门口陆续进来一些人，他们笑容满面而入，径自走到主席台前依次坐定，看他们全然一副腆着肚皮、脑门发着油光的富态，我的脑海中升腾起好奇，不过结合面前桌子上立直摆放着的塑料牌中夹杂的小纸片上的字，我原本在脑中的暗自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他们的身份的确不外乎市内的一些领导以及宣传部XX、旅游局XXX之类的局级、科级干部。
　　“非常欢迎省里和我市的媒体朋友来参加我们保山这次举办的《第C届中国●保山南方丝绸古道商贸旅游节暨20XX年端阳花市》。”首先发言的是一位市里的领导，他的脸上有着仿佛没有睡醒就被逼着拉起来的表情，开场白显得庄严又装模作样：“下面我宣布，新闻发布会正式开始。”
　　在大家一片雷鸣似的掌声中，他拿起一份纸张，由之前的讲话变成念了下去，声音也开始变得抑扬顿挫、声情并茂：
　　“花似海、人如潮，集佳宾、闹端阳。又是一年端阳节。6月18日至6月25日，第C届中国●保山南方丝绸古道商贸旅游节暨20XX年端阳花市将在保山市隆阳城区举办，本次节庆主题为‘激情保山●走向南亚’。”
　　“保山端阳花市已有130多年历史，现已发展成为一年一度的，集贸易旅游文化活动为一体的节庆活动。在每年五月端午，保山人包粽子、逛花街、郊游远足、走亲访友，兰城商贾云集，热闹非凡。而同时举行的中国保山南方丝绸古道商贸旅游节突破了传统花街的形式，成为了集节庆、旅游、文化、商贸为一体的大型盛会，它已经成为省内商贸旅游文化较有影响的品牌。自2004年起至今，中国●保山南方丝绸古道商贸旅游节已经成功举办了X届，取得了良好的社会和经济效益。”
　　也许是中午睡觉时候受了风寒，而不合适宜的是到了现在才露出病端，这位唐姓官员念到这里停了下来，可能以为拼命吸吸鼻涕就可以将病端隐藏，但即使拼了命还拼了面子最后还是发现事不遂愿。面对顺着流淌下来的鼻涕，他终于掏了掏身上的口袋，然而大糗的是，因为平时只有指挥的权力，没有先知的能力，他身上也没带纸。就在大家莫名看着他而我以为他准备用桌上的稿子擦去脸上的邋遢时，他身旁的一位胡姓小姐终于鄙夷的看着他，伸手掏纸为他解决了脸上的尴尬，使得他尴尬后的平静得以继续：
　　“本届旅游节主要活动包括三个部分：一是文化活动，包括开幕式暨迎宾文艺演出、保山市文艺展演——‘欢乐大看台’文化宣传展示活动、保山戏剧展演、古道今昔摄影展、民族民间文化展示活动、闭幕式文艺演出及其他活动；二是旅游活动，主要包括走进保山走进家活动、潞江坝热带水果展示与自驾车旅游活动、旅游宣传推介活动三项；三是商贸活动，包括商品物资展销、招商引资签约仪式、特色产品展示、花市一条街、中草药一条街、风味小吃一条街。”
　　说到这里，可能发现鼻子还是没擦干净，可是大庭广众之下毕竟不好在鼻孔里发挥挖功，只好撅起嘴将鼻子戏剧性的转动几圈，然后为了自己能够去后台舒适的展示挖功，终于总结道：
　　“在历届成功举办的基础上，第C届中国●保山南方丝绸古道商贸旅游节暨20XX年端阳花市既保持了花市的传统，突出文化、商贸、旅游三项活动的重点，也力争推陈出新。今年节庆文化、旅游、商贸各有亮点。旅游活动中的‘走进保山走进家’，将邀请曾经在潞江坝生活和工作过的老知青、老军垦战士、老大学生重访潞江坝，追忆流金岁月。下面我就不多说了，请……”
　　讲话是冗长的，听讲是无聊的。尽管唐姓官员因为脸上难堪提前结束了讲话匆匆逃离了现场，但却还有众多的接力者好不容易逮到了能说话的场所、能显摆的机会，于是不烦其烦的叙述并未因为谁的离去而停止，发布会现场仍旧在大家的一片沉默中始终有一个人坐在台前絮絮叨叨、喋喋不休。
　　大家的沉默是一种不由自主的沉默，或许也是一种条件反射下的沉默。虽然对于这些冗长繁杂的讲话感到厌倦，但我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做出一副尊师重道的谦恭模样。
　　“嘘嘘。”我的耳畔传来微弱的声音，打乱了我专注的神情。我偏头循望声音的音源地，看到了孙一向我挤出的鬼眼。他坐在距离我大约两米的位置，看到我望向他的一刻，他的眉毛向上挑了起来，嘴角歪斜着向我驽了弩，想必也是坐得心烦，示意我过去和他交流交流。不过我没挤眉弄眼，更没移动脚步，这样的场合虽然参加过，可毕竟不多，心再怎么烦，尊师重道的素质还是有的。我只是对他微微笑了笑，算是给他烦躁的情绪予以安慰。
　　“我是市旅游局的XXX，非常欢迎各位来到我们保山。”一位看上去大腹便便的胖子站起来接过了第三根接力棒，可是开始的发言总是带着那么一点客套，客套完不厌其烦的又将套话进行下去：“本届旅游节商贸活动不仅引进外地客商到保山参加商品展销，而且邀请到泰国云南会馆组织泰国商品展销以及南亚其他国家客商到保山观光考察，对加强与南亚、东南亚的经贸和文化旅游交往，对增强保山在全省对外开放、旅游商贸上的战略地位，有着非常重要的历史意义和现实意义。”
　　我发誓，这一次我真是对这些俗套的套话感到反感了。因为无事可做，无聊至极的我将手伸进脚边的袋子里随便掏了一本书出来，低头一看，书名叫做《开放的保山》。因为初来乍到，随意翻了几页，对一些新鲜的事物还是难免感到新奇，然而看着看着我就发觉了不妥。我发现台上所有人讲的内容居然在书里面都能够找得到，而且仔细一对比，误差竟只存在于台上的人讲错字的时候。我惊奇得无语，只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挫败感萦绕在脑际，好不懊恼。
　　无语了半天，我拿起桌子上人家准备好的笔，在一张白净的纸上预谋发泄点什么。我想到了画画，我在小学时候学过一年的绘画，誓做画家的理想曾在那时候奠定过，可是这个理想在不久后繁忙的中学生活中被逐渐磨灭继而搁浅了下来，想不到时隔十多年后的今天在离最初升起梦想的那个小城可以用遥远来形容的保山竟然因为这个原因兴起了这个儿时的梦想，想到这，我比之前更惊奇、更无语，手下的笔便不自觉的画了一个人形。女性。
　　随着台上讲话时间的拉长，笔下所画人物的雏形渐渐在纸上荡漾开来。我自恃没有艺术细胞不代表没有绘画功底，因此所画的人物尽管不至于用倾国倾城碧月羞花来描述容貌，但笔下所勾勒出的线条却呈现出了唯美的色彩。我相信我画上所塑造的大家闺秀优雅恬静的形象是按照我既定的形象设定的。不仅美，而且有着那么一点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味道。
　　说到“美”，我知道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对它的衡定标准，而在我心里，我认为人世间三千桃花世界，惟独智慧和美丽兼具的女人才是稀世珍宝，才是凡尘间最美丽的精灵。望着画上的人，我居然又再次想起了我的前女友，可遗憾的是她不是那个精灵，只是一个高傲得不可一世的女子，但她的形象隐隐约约与画上的透着无意识的相似。我想否认，可是我找不到否决的理由。
　　一切看来已是不谋而合，但我清楚的知道高傲的女人是非常不可爱的，所以画上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味道同时让我想到了另一个人——成惠蛾。仔细观察画中的人物，除了优雅恬静的美，还流动着纯净的一种韵致，没有丝毫做作，斑点；她的人格，是健康的，没有缺陷没有病变；她把许多女人的东西，那么自然流畅的包含在她的体内，没有扭曲。而成惠蛾的美正如同画上所流露出来的，是可以被感知的。这抽象的美，在被感知的时候，在真实的相处体会过程中，完全的被激活，焕发出一种真正激动人心的女人的美丽。所以这画似乎，更像是为她而画。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却会觉得成惠蛾的身上包含着也许所有美好的东西，但回想当我仔细看她的时候，又是浑然一体朦胧而不可辩的。也许正因如此，她的身上才会如画中流动着那么一种神秘的韵致，充满了使人驻足的魔力吧？并非如此，我怎会一路相随？但是，又为什么浑然一体朦胧而不可辩呢？而她心中的那些事，又是什么？
　　也许，如此绝代佳人，身边有一个十足的庸才、一个凡夫俗子相伴吧？只有这个猜测成立，才有她不快乐的原因吧？如果是，未免觉得好花未得瓶供养，让庸碌之辈，唐突佳人了……
　　拍拍脑袋，打消自己因画而起的胡乱猜想。从时间来看，会议似乎已到尾声；从台上的人来看，每人都啰嗦过一遍，如果不是疯的，应该不会很久便可以去填饱旅途劳累过后的空腹了。
　　会议在与会者们经过冗长的心理挣扎之后终于在会议室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六点时得以结束。旅途的劳顿，中午吃进肚中的食物多半已随着汽车向目的地行驶的过程渐渐消化殆尽下坠在肚子底了，于是耳朵刚解放，身心也彻底解放了，众人面呈兴高采烈之色争先恐后涌出会议室奔向电梯返回各自房间。从奔跑速度来推断，能够做到40迈的急速，一来是为了放下所赠之物以便过后易于施展手脚敞开肚皮痛吃痛饮，二来想必也为细看开会时不便打开的袋中之礼以了心中悬起的挂念。
　　“哎，明哲。”孙一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斜转身45度，偏头看见他步履缓慢的向我走来。
　　“嗯。”我答应着：“怎么还在后面？”
　　“裤子拉链开了，等人走完才拉起来，所以……”他吐了吐舌头，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
　　“呵呵…”我笑着拍了他肩膀一下，催促道：“快一点，肚子饿了。”
　　“哎？”他三步并作两步赶上我，长叹一声，眼睛开始往我左手上瞟，口中流露出疑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唔？”我也轻叹，学他将视线下移到我的左手上。我看见了一张表面雪白的纸张，于是回应他的好奇：“是一张画。”
　　“刚才开会无聊画的吗？”他一猜就中。
　　“对。”除了承认，我能说什么呢？
　　“来，我看看？”不等我允许，他已将手伸了过来。
　　我被动的将画递给他，仔细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唔，不错。”他点点头，给出赞赏的肯定，接着问道：“很美，是你女朋友吗？”
　　想起画画时的胡思乱想，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我看着他，尴尬的笑笑，回道：“呵呵，当然不是。”
　　“既然不是，那么，送给我吧？”他居然露出谄媚的笑。
　　所幸不过只是一张画，所以用不着吝啬：“好啊，送给你了。”
　　谈话间，不觉已到各自房间。
　　稍微整顿一下，我们又相约前往餐厅就餐。
　　席间，我问他：“确定了吗？活动什么时候结束？”
　　“嗯，确定了。”眉宇间，孙一露出难得的坚毅，犹如飞蛾扑火的表情：“一个星期”。
　　羹斛交错间，不觉已近八点，场面上留下凌乱的残渣剩汤，一群人便疯也似的奔向停在酒店外的旅游大巴，前往晚会现场。
　　恢宏一般只用来形容气势，不过晚会现场的布置或许用这个词去诠释会更为贴切。虽说昆明四季如春，适宜各种鲜花生长，因而有着“春城”的美誉，但保山的端阳花市也非浪得虚名。各种在春夏秋冬生长的鲜花被布置在了这台晚会的整个舞台上，即使幕布外围也不例外，恢宏的场景实在令人感到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