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仙》默衣

7、第七章

　　沉碧在晋王府住的这几日，一直是待在梓园里。及至到了碧云轩，才觉得人间的景致并不比天庭差。这是一处两层的小楼，雕栏玉砌，布置的十分雅致，推开窗户便能看到一方小湖，水波清冽，数不清的锦鲤在湖中游弋，岸边杨柳依依，枝条随风摇曳。沉碧跟着随雪来到碧云轩，早有两个侍女候在门口，见到沉碧行礼道：“奴婢霜雪、霜月见过公子。”随雪在旁道：“以后就由她们两个服侍公子，公子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沉碧心中有事，只点点头道：“我要歇息了，寝房在哪里？”霜雪和霜月于是将沉碧引到二楼，行礼告退。
　　随云料想李允泽今夜会让沉碧侍寝，特命人将整个寝房布置的喜气洋洋，被褥床幔一应的大红色。沉碧毕竟心思单纯，虽觉得有些怪异，却也没往心里去，在床上盘膝坐下，掐了指诀，将蛰伏在丹田内的仙气缓缓导出体外，幻作点点白光四散而去。不料刚敛了气，便觉胸口气血乱涌。沉碧蹙了眉，伸手按住胸口，徒劳的想去抚平翻涌的气血，终究还是没忍住，吐出一口血来，人便昏了过去。
　　李允泽整个下午都在书房处理政务，又与李砚议了会儿事，晚膳也是在书房用的，随云一直在旁伺候着。及至亥时，天才暗了，李允泽就着灯又看了会儿听风楼送上来的消息，也觉得有些乏了。随云见他有些困意，道：“王爷是否用些宵夜再去歇着？沉碧公子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李允泽笑睨了他一眼，道：“你倒是机灵，宵夜倒不必了，这就去碧云轩吧。”随云应了，将书案略微收拾了，又去一旁取灯笼。李允泽已出了书房，见月色清亮，也不等随云打灯笼来，便信步往碧云轩的方向去了。
　　李允泽进了碧云轩，却没看到伺候的丫头，不由蹙了眉径自上楼，这才看见霜雪和霜月两个凑在寝房门外窃窃私语。二人听见脚步声也回过头来，见是李允泽，都吓了一跳，忙过来请安。李允泽皱眉道：“慌慌张张的做什么！”霜雪禀道：“王爷，公子下午说要歇着，到现在也没醒。”李允泽眉头皱的更厉害，道：“晚膳也没用么？”霜月回道：“没有，奴婢在门外唤了好几次，公子也没个动静，奴婢又不敢擅闯……”话未说完，李允泽已一把将门推开，跨了进去。
　　李允泽心里是带着怒气的。自己何曾对谁有过如此的耐性，偏生这人不识好歹，也不知是在玩欲拒还迎的把戏，还是当真不愿伺候自己。话都挑明了，还摆这种架子却是做给谁看？开门的动静明明很大，却见那人还是一袭白衣动也不动的伏在床上，脸都没转一下。李允泽心里的三分怒气顿时变作七分，大步走到床边，一手抓了沉碧的肩膀将人掀了起来，怒道：“当真一点礼数都不懂？！见了本王也不知道行礼？！”
　　沉碧本来身子就单薄，被他一掀整个人便翻了过来，软倒在床上，仍旧没有醒。李允泽这才看清他襟前全是血渍，星星点点的洒落在白衣上，已变成了暗红色。再看沉碧双眼紧闭，脸白如纸，气息微弱，嘴角牵着一丝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李允泽骇了一跳，哪里还有半分怒气？忙将人扶着躺好，对门外喊道：“让随雪马上过来！”霜雪和霜月在门外看着，早慌了神，随云本来在楼下候着，听见动静也奔上楼来，见状先吩咐两人去准备热水，才急急去找随雪。
　　霜雪霜月得了吩咐，忙去烧了热水端上来。李允泽本来坐在床沿焦灼的盯着沉碧，见霜雪沾湿了帕子，便接到手中，亲自去拭沉碧嘴角的血迹。拭干净了，才转过脸上，将帕子狠狠掷到地上，怒声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霜雪和霜月见李允泽发怒，都跪了下来，颤声道：“请王爷责罚。”李允泽正要开口，却觉衣角被人牵住，回头果然见沉碧醒了过来，正死力揪着他的衣角，嘴唇嗡动，却听不见说了什么。李允泽见他这副情状，更觉心惊，才几个时辰不见，这人竟已是一副垂死之态。忙凑了耳朵去了，细听他说些什么。
　　沉碧本以为施个小法并无大碍，却不料仙气一离体丹田气海便一阵巨痛，元神欲碎。想起玄歌再三告诫不可妄动仙气，不由得在心里苦笑，这死劫，应的还真快。挣扎着醒过来，见李允泽正对着两个丫鬟发火，张口欲言，却发现自己几乎发不出声音来。沉碧自觉大限将至，心下黯然，只想着好歹把这用命换来的消息告诉李允泽，用尽力气揪住了他的衣角，好容易才引起他的注意。
　　“这几日……心里多念着……你要找的人……十日内他……必来……”一句话说完，沉碧只觉得气力难继，再压不住胸口翻涌的气血，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昏了过去。
　　李允泽听了他的话，才知道他是为这桩事才弄成这个样子。见沉碧已然昏了过去，嘴角还不断的往出涌血，心里说不出是慌乱还是骇然，只吼道：“随雪呢！怎么还不过来！”
　　随雪也已经赶到楼下，听见李允泽在上面怒喊，忙奔上楼来。李允泽见随雪来了，也不等她行礼，忙道：“快给他看看！”随雪赶忙上前探了探沉碧的气息，又从随身带的锦囊里取了参片让沉碧含在口中，才去细细把脉。片刻后随雪收了手，向李允泽道：“王爷，沉碧公子现在情况凶险，必须马上施针。”
　　李允泽点头道:：“你定要用尽全力，需要什么药尽管吩咐下去。”他此时已冷静下来，在一边坐了，看随雪为沉碧施针。随雪是神医弟子，从小修习医术，此时却也觉得束手，只得尽量护住沉碧的心脉，半响才止住吐血的势头。一轮针施毕，已满头是汗。
　　李允泽见随雪收了针，问道：“如何了？”随雪在梓园照顾沉碧多日，虽然并没有过多的交谈，但对这个玉一般的人儿也颇有怜惜之心，此时也是愁眉不展，回道：“沉碧公子内息混乱，心脉受损，恐怕……”说着，又回头看了沉碧一眼，道：“恐怕……拖不过十日。”李允泽心内震动，直愣愣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沉碧，半响才道：“你且去开方子吧。”随雪应了，见霜雪和霜月还跪在一旁，道：“王爷，她们……”李允泽挥手道：“都下去罢。”待人都退了出去，李允泽才起身走到床边，又盯着沉碧看了半响，忽然缓了神色，道：“你不是自称神仙么？你若是能活过来，本王便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