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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

  •   高演,北齐神武帝高欢六子。幼时便聪敏过人,仪表风姿出众,有大成之量。受到母亲娄太后的赏识,早封号常山郡王。
      邺城早早便熙熙攘攘,殊不知闹市也有隐者。
      一栋平地瓦房,一轮烈日,照耀庭院花花草草。干净的过道,一身胡服的男子急忙忙地穿过,往内屋走去,不料在门口撞上出来的女子。
      “啊呀!”一声惊叫,舒墨还未组织好道歉的语言,就被一声怒斥打断思路,“墨舒你这个冒失鬼,你这么匆忙,是身后有鬼追吗?!”
      “啊,叶姑娘,我我我……”墨舒一下说不出自己想说的话,又着急,记得一张脸涨红。只好指指门口,“常山郡王….高高….”
      “高演?他又来了!”一声惊呼,语气掩不住的惊讶,叶闽于抓住自己的衣襟,紧张地咬住下唇。喃喃,“这个六王爷怎么这样闲!连连三个星期这样上门!”
      “叶姑娘,这次…..还是以前那样推脱吗?”墨舒征询着叶闽于的意见。
      叶闽于点点头,“先生还是那样昏昏沉沉的,我们最好不要和北齐搭上关系,依我看,北齐皇帝只是想拉拢先生,心里什么心思谁知道啊,这个常山郡王,哼,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高演还是一袭不染尘世半点的白衣白靴,长发冠起,长目微眯,流露出气恼,但还是笑,“怎么,你家先生还是卧病在床不能见客吗?”
      “是的,请常山郡王见谅。”舒墨欠身,打着哈哈。
      “恩,见谅见谅,本王明日再来。”高演收敛心性,笑得人畜无害。
      听到这句话舒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真想扑过去抱住对方的腿,哀嚎,王爷!您就不要再来了!这个借口还能顶多久啊!可是脸上还是笑瘫的样子,“王爷慢走。”
      高演俊美的脸上还是那抹笑意,挥挥衣袖,转身,慢悠悠地晃着身子走远了。
      看见高演高大雪白的身子隐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舒墨才放下心来,进门合上了剥了漆的木门。
      高演白色衣袂摇摆,绕着颜之推的宅子一圈,白色的靴子在清冷的后门停下。
      低着头,高演伸出长腿踢了踢坚固的墙根,点头,“嗯,还蛮硬。”又抬头,眯着眼望了眼墙头,“嗯,挺高。”接着气沉丹田,一个纵身,翻身过墙,稳稳当当地落入内院。
      即使是做着这样不为人耻的行为,这个王爷一言一举还是依旧一派高贵雅致的气质。
      高演环视四周,曜石般的眼睛泛着不为察觉的调笑,嗯,没有想到,堂堂六王爷高演习武,居然是为了扒人家的墙角。早知道要用在这个地方,当初应该更加努力学习飞步才对。
      庭院收拾地很干净,一汪荷花池,中间一座精致典雅的假山,水清可见底,几只锦鲤嬉戏。一座碧色朱瓦的凉亭,白色纱幔随风舞动,隐约可见亭里没有设桌子,地上铺着一张草席,上面散发着倾倒的酒杯酒瓶,下压着一张白字,上有蝇头小字,狂乱。
      高演缓步上前,弯腰抽出那张纸。目光移动,低念出声,“邺城齐草连天雨,春归梦醒不知回,何时御驾东归去,再寻故国未亡音?”
      “六王爷还真是好性情。”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高演淡笑,不慌不忙,拍拍未染尘土的衣摆,转身,春风满面,“见过颜先生。”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有半个月了。上次晚上,加上晚上,对这个男人的面容其实还是不真切的,今日光线足,高演终于真正清楚地看了自己这半个月念念不忘的人。
      一袭白衣胜雪,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露出白皙的胸和肩。长发披肩,一张娃娃脸,眼睛有些肿,应该是哭的。比起上次,他看上去好像是瘦了,原本还是圆圆的下巴变得有点尖俏。
      颜之推也懒得与他周旋,木然地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一双白玉般的脚,缓步迈入凉亭,姿态潇洒的在草席坐下,斟酒,独饮。
      他从高演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从他身上传来淡淡的酒香,熏得高演一震,而后释然一笑,可见烦闷至极,只能每日以酒度日。
      高演依旧是不着痕迹的笑,挨着他一同坐下。一错不错地盯着这个长着娃娃脸的男人,一双黑色的眸子熠熠生光。一如那天雨夜,寻着这个人的喜悦。
      “先生这是做什么?”高演撑着下巴,似笑非笑,自是万种风情。
      “你这是看不到吗?我在喝酒。”颜之推摇摇手中的酒樽,目色幽然。
      高演不依不饶继续追问,“为什么喝酒?”
      “心烦。”
      “为何心烦?”
      “亡国之恨,噬心啮骨。”
      “何来亡国之恨?”
      “爱国。”
      听到这里,高演淡淡地笑了,“高演小的时候就听闻,梁国颜之推先生平生两大志向,先生可还记得?”
      “当然记得!我怎么可能忘记!”抓住酒杯的指骨发白,一双冰晴沉淀着烈火,仿佛是忆起当年的鸿鹄大志,发音也铿锵有力,“一,品尽天下美酒,二,入仕为官,救民于水火之中。”
      高演抓过他的手,一双眸子更显锐利,其中光芒逼人睁不开眼,直直射入对方的眼里,“颜之推,亡国之恨比较重要,或是万民之苦比较重要?”
      颜之推方要作答,却被高演一根手指堵了去。
      高演竖起的食指在他的唇边轻轻抵住,不知什么时候收敛了笑意,眼里脸上,全是轻蔑的神情,他晃了晃手里的字墨。“如今梁国已灭,陈国、魏国容不下先生,北齐上下腐败,正是需要先生的智慧的时候,先生却把时间白白给了亡国之恨!梁国万民是民,难道北齐万民就是草芥了么?先生,你惘读圣贤书!”
      字字句句,扣住了颜之推的心房,那般犀利的言语!
      颜之推被他的话吓得脸色发白,手里的酒杯几乎抓不稳!
      是啊,那是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见梁国动乱,百姓深受其苦,他心绞痛,曾经信誓旦旦,对自己许下重诺,如今,如今!自己又是在干什么?整日以酒度日浑浑噩噩!这不是有违自己的承诺!
      高演那句“惘读圣贤书”犹如一把利器一把劈开他近日混沌纷乱的思绪。
      见颜之推目色微变,高演知道他的心意已经动摇。放于他唇边的手指落下,两只手握住颜之推的手,收拢。笑意又攀上了他的眉眼,高演咬着牙,抑制着内心沸腾的思绪,忍得眼角发红,“先生,我自从听说先生的事情开始,便一直希望有朝一日先生能为我齐所用,我倾慕先生的才学,请先生为北齐万民效力!”
      高演的手很暖,很厚实,抱住自己的手的高演给颜之推一种可以信赖这个人的想法。
      颜之推抬眼,端详面前这个少年,一表人才,威仪万丈,眉眼犀利,一身白衣胜雪,衬得整个人犹如一朵莲花,孤傲清高,但分明,是一个热了血的人!
      从这个男人隐藏着光芒的眼睛里可以看得出这个人对未来的向往和执着,那种坚定的神情让颜之推移不开视线。
      颜之推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
      高演还是抓着他的手,带着笑意,表情坚决。
      “北齐腐败,不是我一个人可以管的来的,我听说,文宣帝昏庸无道,滥杀无辜,耳不进忠言。”颜之推道。
      高演眼里的光又黯淡了下去,但是分明可以看得到眼底深处燃烧的雄心斗志,他面无表情,语气淡然,仿佛许的只是一个玻璃玩珠,“颜之推,我许你一个江山。”
      颜之推心下一震,睁大了眼睛。这句话。分明是——造、反。这个人就这样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说出来了,是这个人毫无城府,还是太过相信自己!
      可是高演却还是那张不变的容色,云淡风轻,一双眼睛凝视着他,找他讨要着回答。
      颜之推感觉喉咙干燥,咽了口口水,又有些怯懦地问,“你不怕我告密?”
      高演听闻着话,没有动弹,甚至连表情也是丝纹未变,张口,“先生不会。”又死死盯着颜之推,眼里没有任何情感的起伏,他又重复了一遍,“颜之推,你不会负我。”
      颜之推回视高演,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里道不明说不尽的气氛。
      一阵风吹过,系在亭子四角的纱幔翻飞,颜之推黑色的发尾扬起,两人依旧是相互望着对方,一动也不动的。
      这个时候,颜之推轻轻一笑,反握住他的手。一双眸子笑成两弯黑色的月亮,脸颊两个浅浅的酒窝。
      他回答道,“是,我不会负你。”
      高演看着他的笑颜,一下又怔住,随即,也笑了起来,手里,抓得更紧。
      夏日凉亭,两个人只道是为天下而两相谋,殊不知,这样的对白分明是许了彼此一个未来!
      荷花,开得正艳。又有鸟儿掠过枝头,一阵啼鸣。
      颜之推心里终于不整日惦念着美酒,而是那个眼神犀利的少年,高演年少,心思敏捷,雄心壮志,仁人之心。时下动乱,若是高演朝政,天下,无人再敢与北齐齐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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