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空》夜鼠

2、十华与砂夜 第二章：十

　　第二章：十华与砂夜

　　“喂，呆子，去药房帮我取些火磷粉。” 震天羽一边掌握着灶上的火候，一边吩咐着凌。
　　“哦。”得到指令的凌像个孩子一样地冲出了房间，急急地去找火磷粉了。
　　不对，现在十六岁的她本来就是个孩子。一个不谙世事的大孩子。

　　看着凌渐远的背影，震天羽不禁莞尔，他还记得那一年因为醉酒而向她吐露的梦想，竟让她好像重新活过来一般，直到天亮前一直紧抓着他的衣襟问这是真的么？
　　“当然了，大爷我要铸天下最快的剑，把天朝那小子比下去。”
　　“那，我也要做。”凌孩子气地说。
　　“你做什么，什么都不懂得呆子。” 震天羽没好气得在她眼前晃了晃酒瓶。

　　“我懂使剑啊。”凌有些着急地叫喊着。

　　不可否认，她的剑术真的很好，不仅仅是因为她还是个孩子，在这之前震天羽只看过一次她舞剑，然后忽然就觉得过去雪原派说的什么剑走清灵都是骗人唬人的东西。
　　连老江湖的他都不知道剑还有这种舞法。

　　或许有一点点可以理解她为什么那么宝贝那把剑了。

　　然后，然后震天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答应了她糊里糊涂的请求，很久以后才明白，那个自己愚蠢的梦想对于忽然间空白了十年时光的那个女孩子来说，竟就是新生命的意义。
　　那时的她，内心迫切地需要一个意义，来活下去。

　　结束无聊的回想，因为凌已经找来火磷粉了。
　　凌小心地按照配量将火磷粉撒进去，震天羽却突然宠腻地揉了揉她的散在肩上的长发。
　　“呆子，你早晚得出去的。”你早晚会看到外面的天空的。我的梦想只是你人生中短短的一战。
　　不为别的，
　　就冲着你的剑法和那把江湖中人人都一定会梦想得到灵剑。
　　早晚会有人，把你从这里带走。

　　“什么？”凌困惑地看着震天羽。
　　“我是说你早晚得出去，呆子。” 震天羽只是低头铸剑，连个眼神也没回给凌。
　　“唔。”
　　这么快就安静了么？震天羽不禁皱了皱眉头。
　　“哦，好像是该出去採菜了。”凌扬着小脑袋认真的说。

　　唉，震天羽不禁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个丫头，怎么就能想到那里去呢？

　　“是是，那午饭就拜托你了。”

　　“好！”凌灿烂地笑开了。只一眨眼的功夫，便背着菜篮子消失在震天羽的视线中了。
　　真是搞不懂的家伙，比起迷糊到一定程度的脑袋，凌的行动却总是截然相反地迅速得惊人。
　　像豹子一样。
　　震天羽不禁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打了一身冷战。再次将视线转回此刻握在手中的剑，目光噌时学亮起来。
　　还有三天…………

　　“今天做什么好呢？”凌静坐在古树上安静地想着，两条小腿像秋千一样在树枝下摆呀摆的。
　　这时，忽然飞过的鸟群打断了她的思路，仔细听，好像有什么东西朝这边过来了。

　　“我说，你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走么？”很英气的男声
　　“……”
　　“喂喂，你好歹给我出点声音吧，十华。”
　　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记得好像某个家伙说过保在他身上的。”
　　“你……”
　　“怎样？想打架么？”
　　“求之不得……”
　　树林中，两名男子忽然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白衣紫衫的男子手持两把五尺长的细刀轻轻退到树边。
　　而另一方站着的则是一位黑衣男子，手边的长枪竟将地面震得微微下陷。
　　一个横打，长枪只指另一人的胸前。淡漠的眼神盯着他冷冷地开口：
　　“怎么，砂夜，不出你的第三把刀么?”
　　名叫砂夜的男子小心地收起了刀鞘，迷雾中带着邪气地弯了弯嘴角。
　　“对付你，不需要。”

　　战斗瞬时即发，两人都以最快的动作冲向了对方，却又忽然为突如其来的声音停下了脚步。

　　“你们……是谁啊……”
　　一个清亮的女声幽幽地飘过来，激斗中的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不远处的树林中，凌呆呆地站在树下望着他们。试探性地挪着步子。想要靠近这里却又带着犹豫而怀疑的样子，最终也只是让她呆呆地站在树下望着他们而已。

　　那是她四年来，第一次见到震天羽以外的人。

　　“……我叫凌……你们，你们……是谁啊。”凌又不安地向两人望了望。
　　十华首先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一挪身，瞬间护在了早已看着凌呆掉的砂夜面前。
　　岐山附近应该没有任何人才对。十华抿着嘴，飞快地思索着这个女孩可能拥有的身份。
　　难道，是来杀我们的人么。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这女孩，极有可能是枫叶坛派来得杀手。
　　“喂，砂夜，你给我清醒点。”再次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却猛然间发现女孩离他们只有十步之遥。
　　好快的速度，竟然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停下!” 十华冲着凌大喊，枪尖直指凌的额头。

　　“我，我只是……”凌慌乱地摇着小手，面对眼前陌生的男子竟有些紧张起来。
　　该说什么呢？不该说什么呢？她真的不知道啊……
　　这四年来，除了大叔，她竟没有和任何人有过哪怕一点点的交流经验。

　　“我，想……”凌又试探性地向前挪动着步子，忽然对上十华冰一般的眸子，心头一紧，令人战栗的寒冷像可怕的毒药直袭上心尖。
　　……好冷……
　　凌不安地抓紧了衣角，抿着嘴呆立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你的剑，很美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凌张皇地转过头去，才发觉砂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的身后。
　　下意识吧，也许真的是下意识吧，凌慌乱中只记得抽出长剑，低身前冲，只一个瞬步的时间，剑就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连带出鞘的杀气，打乱了林中本有的安静。
　　叶落，鸟飞，剑出鞘。
　　砂夜远没有想到凌的剑竟会如此迅速，他从不知道剑居然还有这么一种用法。
　　只一瞬，凌的剑便轻滑过砂夜的面颊，殷红的伤口顿时渗出血来。
　　可是，他却依旧平静地站在凌的面前，云淡风轻般地笑着，平静的仿佛拿着剑的那个人不是凌而是他自己一般。
　　他云淡风轻地笑着。
　　“我，我不是，那个，剑……”凌着急地辩解着，却又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低头不敢正视砂夜的笑容。他的笑容，让凌觉得更加的难过了。
　　因为砂夜的笑容，让她的心都觉得痛了起来。

　　“我是说，你的剑，很美呢。”是的，只需一眼，他就能从剑中渗出的杀气隐约嗅出它曾经的疯狂。他不明白为何这样一把妖剑会落在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手中，可是，
　　拥有太过厉害的兵器也许并不是件好事啊……
　　砂夜不觉握紧自己的鸢尾刀，眼神不经意间望向早已背靠在树边抱着长枪闭目养神的十华，自嘲地笑了笑。
　　……希望，不要和我们一样，因为它只能拥有血腥的过去与未来……
　　手不觉抚上了从刚才就一直慌乱无措的凌，好似爱怜般地揉了揉她的发。
　　“剑，很美呢。”
　　“真，真的么？”凌有些紧张地问，却又觉得有一丝甘甜滑进心里。
　　“大叔，大叔也曾经说过凌的剑很美呢。”
　　“大叔？”
　　“嗯，和凌一起住在这里的大叔。”凌不知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可是自己却觉得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他们讲，她不知道什么防备什么安全的，只是想和他们说话，把四年来一直隐忍在心中的寂寞都告诉他们。
　　怎样都好，多和我说说话吧。凌在心中偷偷地想着。
　　这时，砂夜突然伏下身来，让身体和凌在同一个高度，习惯般地弯了弯嘴角，用好听地声音对她说，
　　“呐，凌可不可以，带我们去见见那位大叔啊。”
　　凌吃惊地望着砂夜，却又因两人太过相近的脸而慌乱地把头埋进颈间。砂夜好笑地看着凌的小动作，殊不知十华因为他刚才的话气得举过长枪直指他的眉间。
　　“你不想活了么？”这种时候去招惹不相关的外人。
　　“喂，你这个别扭的家伙，还是你没胆跟过来啊。”砂夜毫不费力地回击着，嘴角挣出一抹邪媚。
　　低头，对上凌充满困惑的双眼，砂夜忽又轻柔地看着她。
　　“带我们去吧，凌……”

　　“好。”凌低声的回答伴着树间摩挲的沙沙声，一并回荡在浓郁的林中。
　　凌知道自己拒绝不了他们了，因为她自己都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对他们如血液般的信任与依赖，为什么呢，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他们啊。

　　此时，另一边的十华无奈地看着凌与砂夜向远处走去，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算了，既然砂夜已经有了什么打算，姑且让他胡闹一次吧。
　　在还没有闯下大祸之前……
　　睁开眼，却发现本该在砂夜身边的凌正羞怯地站在自己面前，不安地抓紧了衣角。
　　“我，我叫凌，” 十华听见她断断续续地说。
　　“那个，砂夜刚刚告诉我，我可以问，问你的……”
　　十华被手足无措的凌也弄得不自然起来，愤恨地向前望去，才发现砂夜正站在不远处向这边挥手笑着，还不停地对他做着嘲弄的口型。
　　可恶的家伙，十华的眼中不禁浮起一丝怒气，下次我一定要宰了他……
　　“那个，我可以知道，知道你的……”耳边又传来凌短短续续的声音。

　　“十华。”
　　“唔。”
　　“我的名字。”

　　故意不去看她忽然溢出惊喜的笑脸，别扭地扭过头去，却没有注意到从女孩脸上传来的那一份笑颜。
　　那一日，她始终笑靥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