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空》夜鼠

1、凌 第一章：凌

　　第一章：凌
　　天历二十五年，夏初。
　　这里是横原附近的岐山。

　　即使是在被称作雾城的华水镇，岐山的雾气也算是这附近一带最为诡异的雾阵，就算是在开满普尔花的夏日，整个岐山依旧如同被上等银枣丝绸般的水雾轻轻裹住的感觉，说不出的神秘。
　　外人一般是很难看到山里的情形的。
　　所以对于住在岐山的凌来说，除了大叔，这四年来，她甚至连人影也没有觅到。

　　其实，除了有些寂寞，一切，都还好了……

　　“凌，准备好了么？”低沉却有力的男声从山间的木屋传出，惊走了在少女脚边啄食的鸟儿。
　　被唤作凌的女孩此时正背着剑，抱膝坐在屋顶上，傻傻地望着雾气蒙蒙的天空发呆。
　　“喂，我说凌啊。”戴着草帽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和凌并排坐在了一起，“你都盯着它看了四年了啊。”
　　听见声音。凌慢慢地转过了小脑袋，这才发现坐在身边的人，不安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抱歉地笑着。
　　将凌茫然无措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男人知道，她一定又是在不好意思了。
　　“我说，难道和别处的不同么？”
　　“大叔？”凌茫然地望着他，望着他身后的雾。
　　“我是说这里的天空啊。”
　　……
　　初夏清晨的凉风打两人的脸上，面对大叔的问题，凌突然称起了小脑袋，很认真很认真地思考着，而忽视了身旁那个早已笑到喘不过气的人。
　　似乎是过了很久，凌终于开口
　　“不知道，我从来没看过别处的天空。”
　　被凌称作大叔的男人大笑着拍着凌的后背，“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真是迟钝的呆子。”
　　凌忽的不高兴似地努起了小嘴，虽然不知道呆子是什么意思，可是好像这四年的时光，大叔叫她呆子的时候明显多过唤她凌的次数。
　　讨厌，明明两个名字都是他取的嘛。

　　“怎么样，想不想去看看外面的天空。”大叔明显不怀好意地冲她调侃，让凌又是一惊。
　　“不——要——”凌突然伏到他的耳旁，用尽全身的力气冲他大喊着。
　　没想到她竟然拒绝得这样干脆。
　　“大叔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我这辈子只要在大叔的身边做出天下最快的剑就好了！”
　　剑出鞘，凌将它举过头顶，冲着天空喊出了四年来一直想说的誓言。
　　胸口上下起伏着，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男人压低了草帽，只留出一点缝隙却刚好可以看清少女坚定的背影。
　　“真是的，你早晚是要离开这里的，”
　　……
　　“呆子。”
　　……
　　难道除了我的梦想，你都没有自己的梦想么？
　　“好，那么现在就开工吧，今天也要去大干一场。”
　　“恩！”
　　今天的大叔特别有干劲呢，凌想着，然后开心地笑了起来，笑容洒在她稚气的小脸上恍惚间好像有阳光的味道。
　　灵巧地滑下屋顶，仅一个瞬步就钻进了小木屋西边的剑室。
　　“大叔，你也快来啊。”凌的声音从带着清脆的回音从屋内传来，一眨眼，房上的男人也不见了。

　　那个男人，曾经被人们称作震天羽，他在江湖上名声大噪的时候，还只是宁海兵器世家震家的一个少爷。
　　但是，那真的只是曾经了。
　　来到岐山五年，捡到凌是在四年前。
　　似乎就是在自己刚刚忍受不了这空无一人的冰冷寂静而变得嗜血而疯狂的时候，他捡到了凌。
　　那时，凌应该只有十二岁。
　　震天羽不会忘，那是怎样的雨夜，怎样的自己，怎样的浑身血污的凌。
　　而那一夜，他差一点就因为体内被寂寞逼出来的魔鬼而杀掉抱着剑躺在眼前的这个小女孩。
　　那天的凌蜷缩成一团躺在地上，任由雨水无情地拍打着已经渐渐冰冷的身体，却仍用全身的力气护住身前被黑布紧紧裹住的剑。

　　那是一把名剑。

　　只一眼震天羽就能嗅到从剑身传来的杀气，所以那天，他破天荒地没有下得了杀手，还把女孩拎回了自己的木屋。
　　也许最开始，只是单纯的想知道是什么力量让女孩用生命保护本该冰冷无情的剑。
　　因为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过那样的人了。

　　把她捡回来才发现其实这小妮子并没有多严重的外伤和内伤，只是长时间淋雨让她的体温高到不正常罢了。可是当震天羽想为她治疗时，才发现这根本不可能。
　　凌将那把剑紧紧地抱在了胸前，睡死过去了。
　　震天羽忽然意识到自己是捡了一个大麻烦回来了，然而一向玩笑人间的他这次居然没有袖手旁观，既然不能做什么物理治疗也只好喂些温和的汤药了。
　　她真的是个大麻烦。
　　带凌回来的第二天夜里，她就突然像鬼一样腾地抱着剑坐了起来并使劲地踢着床。
　　这让睡在地上的震天羽心里极为的恼火。
　　抬头，才发现她也在直直地盯着他。

　　“水——”
　　话音未落，女孩又狠狠地栽倒在床上。
　　然而那天他为了这句话竟然端着茶壶坐在她床边守了整整一夜。

　　凌真正清醒是在五天后。
　　她躺在床上，扬着不谙世事的小脑袋死死地盯着他看。两人互相望了半天居然谁也没有说话。
　　紧绷的空气让震天羽明显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于是，他试探性地问：
　　“你从哪儿来的？”
　　女孩紧张地摇了摇头。
　　“叫什么名字”
　　女孩再次晃了晃她的小脑袋。
　　“那，知道这是哪儿么？”
　　还是摇头。
　　震天羽觉得这样下去自己一定会先那小女孩一步疯掉，他无奈地再次开口：
　　“别和我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女孩依旧摇着小脑袋。
　　真的是疯了，震天羽忽然怒气冲冲地向她走去，却又在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住。
　　因为他看见女孩指了指抱住的长剑，轻轻开口。

　　“我记得它叫凌。”

　　是多久呢，他不记得了，可真的有那么一瞬他震惊到什么都说不出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却清楚地知道那把剑叫凌。

　　可震天羽毕竟是老练的江湖中人，一阵狂笑后即恢复了平静，他用他鹰一般锐利的眼神紧紧盯住此时躺在床上的女孩。

　　“好，从今天起，你就叫凌了。”
　　“别去想你以前的事情。”
　　“你的生命从今天开始。”
　　“记住了么，凌”

　　床上的女孩呆呆地看了他很久，然后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一天起，女孩有了新名字，只有震天羽一个人叫的名字——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