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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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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观察了那么久,兰鸢自然清楚那个人的好奇心有多薄弱,当她说出是她前男友他会问她“那现在呢”时她始料未及的。
他的话问得古怪,害得她小花了功夫才想明白他想问她什么。于是她回答,“都分开了好多年,感情早就淡了。”
这是真话。
在兰鸢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里,有两个重要的男子。一个是她暗恋许多年的苏清栏,一个是与她交往了两年的男友,庄冉。
如果真比较起来,她与苏清栏的纠葛还更大些。
认识苏清栏的时候她还小,其实也不是那么惊艳一个人,只是长得比一般人稍微好些呢。她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怎么一门心思就看中了他。以致后来无论是选学校还是选专业,总是随着他,都忘了去思考自己是否喜欢。后来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去向他表白,却被很果断地拒绝了。
偏偏又是那么骄傲的人,不肯向人示弱,不肯轻易服输,也只得打落门牙和血吞,无论心里多难受,还得装做若无其事。
然后就在那个时候遇到了庄冉。实际上自己也分不清对他是什么感情,只是她痛苦了,想要一个人把她从那些低沉悲哀的情绪中拯救出去,而他来得时机太好了。他向她表白,她没有拒绝。
那时候也曾多次的规划过他们的人生,她笑着听,都说好。
一直都没考虑过她对他究竟有多少情,他们那样奇怪的情侣关系究竟能持续多久。然后她就迎来了他的不辞而别。他匆匆忙忙赶去外国进修,连道别也没和她说一声。
事后他电话与她解释,他是怕与她说分别,怕她来给他送行他就舍不得离开。她说明白。他说他很快回来,让她等他,她说好。
然后时光荏苒,不知不觉已是两年。
他真的回来了,似乎还没对她忘情,又回过头来找她。可是,那么长时间以来,两地分居,只靠着一条电话线维系的关系能有多坚实。她对他感情早已十分惨淡。
庄冉打电话来约会兰鸢,兰鸢说好。她说,“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好久了。”
那个时候他正好起来喝水,听见她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握着杯子的手不由紧了紧。黑暗中看不清细节。
似乎感觉到有一在自己身上的眼光,兰鸢心里微微一动,回头看见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轮廓笔直而僵硬地站在那里,兰鸢微微一笑,招呼:“表哥?”
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听见男生轻柔的声音低低问,“准备与他和好吗?”
兰鸢呆了呆,没想到他竟会主动关心人。不自觉抿了抿唇,视线又转回电视画面,轻轻“嗯”了一声。
似是而非地迷惘低吟,听在不明所以心思单纯的孩子耳中却像坚定不移的肯定答复。
还是要在一起的吗?
男生静静站了会儿,转身走开。
兰鸢却慢慢回头,低声轻轻叹息。
13
庄冉约兰鸢在他们以前常去的水吧见面,兰鸢准时赴约。
她对他说,“就这样吧,我们到此为止。”庄冉瞪大眼,不可置信,轻声叫她,“鸢儿……”她说等他,现在又来赴约难道为了说这个?
兰鸢说,“我等了你两年,就是为了等你回来正式地与你说一声分手。”这是兰鸢的回答,刚好解答他的疑问。
她是那么觉得,毕竟当初两个人是很认真地在一起的要在一起,后来要说分手也该如当初那样郑重而认真。这是她一直以来坚持的爱情态度。她信不过那根纤细的电话线,也觉得一段感情不应该在电话线里割舍。至少该面对面,正正式式的吧?
男生还想说什么,兰鸢打断了他。“我们不合适,其实你也早看出来的不是吗?”两个人完全迥异的性格,她在乎的很少而他计较得太多,矛盾是必然的。只因为热恋的相互迁就才使得他们的矛盾没有白炽化,但以后呢?
他们所追求的东西终究差异太远。
每个人的心都是残缺的,而那其中空洞掉的一块,总是需要另一个人来填满。与庄冉在一起那么久,她心中的空洞尤存。那时她就确定,他终不是将伴她走到最后那一个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会觉得累,觉得看不见未来,前途苍茫。我想轻松一点,所以放彼此自由吧!”
兰鸢从来没想过有人会等她。当她回到暂时借住的地方的时候,看见男生抱膝靠着铁门旁的墙壁,当她走近抬头对她微微一笑道一句“回来了”的时候,心真的没来由深深颤了一下。
在她过去的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一个人是会等她的。苏清栏不会,庄冉亦不会。
她慢慢在他旁边蹲下身子,笑道:“等我吗?”
男生笑意宛然,眼里闪动着熹微的光明,就像水晶折射出的彩虹色的光彩明媚,“嗯啊。”
兰鸢却在那瞬间选择性地沉默了。
接下来的日子,男生的自闭症有了显著地好转。不再呆在一个地方,不再保持固有的生活模式,还会关心人了。一次吃饭的时候,他将一块鸡翅夹入姐姐的碗中的时候,那个高傲而淡漠的女子犀利的眼神里竟隐隐含了泪光。
每当这个时候,兰鸢总微微笑着默默观赏他们的互动,心里盘算着他已经突破了心里那一重障碍,不再固执地拒绝人靠近,她是不是也该功成身退了?
几天后,她向乔奚妍辞行。她固执地挽留,她笑着摇摇头。
“乔乔很喜欢你,你留下来多陪他些时候不可以吗?”
兰鸢温柔笑着,“可是最后还是要离开的不是吗?”
14
兰鸢要走的时候,他并没有挽留。她收拾行李,他跟前跟后,始终保持二十来步的距离,不走远,也没有靠近。
他看她忙活,并不上去帮忙,只是呆呆站在那儿,很安静地看着她。直到她所有行李收拾妥当,他才恍然,他是真的要走了不是开玩笑的。
“要走了?”
“嗯。”
“事情都忙完了?”
“嗯。”
“还会回来吗?”
“嗯。”
“会……”记得我吗?最后的话梗塞在喉管里,终於没有鼓足勇气问出来。
后来。
后来,兰鸢又在他们的门诊上看见乔奚妍,与她微笑着打招呼。
“乔小姐怎么在这里?是乔乔的病吗?”
“没有,弟弟的病恢复得很好,现在已经能与人正常接触了。路教授说,以后,应该没有问题了。”
“嗯?”疑惑地轻吟一声。那她来他们诊所……是为了什么?
只听乔奚妍道:“乔乔很好,就是有点想你。”
就是有点想你就是有点想你……这句话一直盘旋在兰鸢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兰鸢咬了咬唇,终只选择没心没肺的微笑。
他与她呀,呵!
兰鸢有时也想,乔乔那小孩其实也不错,至少他不像苏清栏那么凌厉狠绝,不留余地,至少他不会像庄冉那么急功近利,利益至上,虽然木了点呆了点,但和他在一起就算她心心念念计算着怎么改善他的病况怎么医治他的病的时候,也不会觉得很累。他,是一个可以让人安心的人。从来不需要过多去揣测他的心思,或者担心他下一刻会做出什么伤害来伤害自己。他就是那一种很浅的人,没有心机,没有算计,不知道怎么和一个人相处,却用着他笨拙的温柔尽量去对一个人好。不得不说,和他一起呆过的那段时间,她很开心。或者说是安心。有点心里找到皈依的满足感。
那个时候过的很放心,因为感觉到自己并非孤独的一个人。不若和庄冉在一起的时候,无论身体怎么靠近,心灵总是带着拒绝的排斥。
兰鸢放下手里的菊花茶,浅黄的透明花瓣在清水里晕染开来,微微浮动,清透的白水被染出了淡淡的黄绿的色彩,清雅,明净。她讪讪地拍了下自己的头,她这是在想什么有的没的,她与他……终不过医生和病人的关系。她是他的医生,他是她的病人,仅此而已。
脑子里又回忆起乔奚妍说过的话,“乔乔现在很配合治疗。”她说他对她说,“他要尽快好起来等鸢儿回来。”
她看见她淡薄的表情止了话头,不知道她的未竟之言里是不是还有句什么。也许是害怕听的越多,心里便会越乱。
指尖缓缓滑过二人合照上彼此的脸,指尖微微一顿,其实心早就乱了吧?
学心理的人心思总是特别敏感。他对她感情上的那点微妙变化,她怎么会看不明白。
那也就是那个时候她急匆匆落荒而逃的理由。
她是一个对感情那么认真的人。理不清自己感情的时候,她宁愿做那个感情上的孱头。即使落荒而逃,终归比将来不得不落寞分手来得好吧?
而现在,慢慢理清了自己的想法,却又不知怎么回头,还能不能回头?
这无涯的生,就是这样不经意错落了很多吧?
尾声
后来的后来。
兰鸢有一次在博客里发表了一篇心情,“我在天堂等你,你会来吗?”
那些话不知对谁而说,或者只是有感而发的胡言乱语。不过想要发泄那一刻郁结的心情,并不指望有谁真的回复她。
然后在一天后,她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对方问,“如果来的是我你会失望吗?”
兰鸢想了想,讪笑道,“如果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也许你会告诉你我的答案。”
“也许你可以低头看一看。”兰鸢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她本来靠在窗棂上在接电话,闻言遂低头往楼下看,男生站在阳光下微笑向她挥手的神情那么不经意就撞入了她的眼里。忍不住唇角微微向上翘起,禁不住莞尔。
“现在,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