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忉利曲》司徒筱

28、第五章

　　宸耶醒来时，月狐守在床边，音萨用蘸着药的绢帕为她擦着有些瘀青的手腕
　　“姐姐，醒了”
　　月狐一下蹦起来，继而白色的身影来到床边。音萨硬是拉着想要冲上前去的月狐退了下去
　　“感觉好些了吗？”
　　焦急的脸上压抑着怒火。这真的是文殊吗？宸耶想
　　“嗯……”
　　她动了动想起来，却使不上力气。文殊伸手将她搂住想让她靠在软靠上，而宸耶却不想离开那种温暖顺势靠在他怀里，其实文殊并不是看上去那般清冷，至少带给宸耶的一直都不是
　　文殊的身子不自然的怔住，宸耶向他身后看去…罗侯！他竟然也已到来。宸耶看到他愤怒的眼神，紧握的双拳，全身散发着焚烧一切的赤红色灵气，长发无风自动。
　　宸耶知道罗侯真的愤怒了，可是现在不行，见过齐锟后她发现一个重要的事情。宸耶摇摇头，闭上眼轻声说
　　“我好累”
　　“嗯，好”
　　文殊赶紧扶她躺下，为她拉好绸被然后便拉着罗侯出去。文殊是很会为别人着想的人，对于宸耶的了解绝对超过其他人，宸耶虽然是女子，但是她心思缜密对于政事又很敏感，艳丽娇美的外表看似柔弱但是内心却是很坚强。看到她的表情也猜到宸耶现在并不想让他们任何一个人去追究这件事
　　过了一会音萨走进来，将宸耶扶起
　　“小姐，你为什么不说？确实．．．”
　　确实，细想想就知道是谁了，整个忉利天谁有这个胆子敢对明王无礼
　　“不过，我已劝过阿修罗王与夜叉王了，小姐这么做一定有你的理由”
　　宸耶靠在床边笑着看她，对于音萨她最是放心，有她在很多事情根本不用多虑
　　“月儿呢？”
　　“放心，她还不乖乖听我的”
　　音萨挑着眉，坏笑着。月狐在音萨‘严厉’的调教下性子收敛了很多，音萨很想将月狐调教成另一个自己，因为她担心有一天她离开了宸耶会没有人在一旁细心照顾。而后与宸耶又说了一会话音萨方才离去。
　　奇怪的很，这三人自宸耶从人界回来后就变了个样似的，让她也没法判断‘那个人’是谁

　　夜深时，宸耶下床走到庭园里，细细琢磨
　　可以肯定还有一个下界的人是文殊，太后知后觉了，罗侯下界文殊为了保护他也一定会去，宸耶觉得自己实在很笨到刚才才想起来。这三人已是整个忉利天军事最强的，夜叉族自古骁勇善战为天界第一战将，阿修罗为‘非天’统领八部众有几个部众绝对效忠于他，齐锟势力已然成熟实力庞大毋庸置疑。如果去人界只是他们中的一个，那么因陀罗早就将他灭了，正是发现三人都去了才不能轻举妄动。难怪他在等待，处在这种境况的天帝因陀罗的心情恐怕不是太好吧，突然之间被孤立了，空有调动兵将的号令，却没了实际的兵权
　　也许此该因陀罗正等待着他们自相残杀！

　　第二天，宸耶还是起早来到影照堂与四天王及八部众王一同述职。待到最后却留下了阿修罗王、夜叉王与宸耶。
　　齐锟今天竟在屏风后听他们述职，声音很平静。只是罗侯的右手上隐约露出白色纱布，想到齐锟不肯露面，宸耶的心头突的一跳。连忙看向文殊，见他轻轻的点了点头，她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对李世民杀兄夺位之事，阿修罗王你有何意见？”
　　罗侯转身面向齐锟行了礼
　　“臣认为，虽是冷酷血腥但却也是不失为一种明智之举，与其让不适合的人坐拥天下导致日后又一次的生灵涂炭，不若让自己背负血债将幸福安逸留给更多的人。李世民现已继位以他聪明才智不用多久定能平定天下、富国强民”
　　“不错！本王也这样认为”
　　罗侯这番话明着是在说李世民，暗里却是在和齐锟通气，正如定下了一个盟约，也是在告诉宸耶，阿修罗族已和明日天王定下契约同一战线，待因陀罗回来后一切将有所改变，只要听其号令一举颠覆因陀罗的统治。而现在只是在等机会，等宸耶的神喻给机会。这场政变已经不用再暗渡陈仓，他齐锟已羽翼丰满。
　　退出齐锟的议事庭，宸耶跟着罗侯她有很多话想对他说，也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
　　“罗侯”
　　宸耶走到他身后，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的叫了他一声。罗侯回过头见她神秘的样子，眼眸里渲染了笑意放慢脚步刚要与她说话，就被齐锟的近臣毗周打断
　　“明王请留步”
　　“何事？”
　　宸耶冷冷开口
　　“殿下有请”
　　罗侯向前走了一步，她忙轻轻摇头向外看了一眼，罗侯便会意的走了出去

　　书房前毗周停下，行了礼就退下了。宸耶迳自推门进去
　　不远处的高背椅坐上，齐锟慵懒的斜靠着，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放在扶手上，金色的长发没有束起随性的从他的肩上垂落下来直至琉璃地面，未着深紫的长袍只穿着青色长褂衫；玉眸盯着宸耶的方向一眨不眨，唇还是似笑非笑的弧度，一阵轻风吹动他脸侧的发。
　　咦？宸耶见到他的颈边竟有一道淡淡的血痕。察觉到宸耶的目光，齐锟扯了下嘴角，自嘲的笑了笑
　　“不是你抓的”
　　宸耶的脸一下发热起来，眼睛也不知该看哪儿
　　“你选谁？”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齐锟的这个问题让宸耶心中一震
　　她看他，然这一眼就此走上了命运的转轮，生命的轨迹。宸耶不知道什么叫做纯粹无瑕，什么才是以眸传心。她只知道此刻，齐锟是那么直白的将他的心放在她面前，毫不避讳
　　走神间，齐锟已来到宸耶面前，轻托起她的下巴逼她直视他。碧玉般地眸子好像世间最耀眼的星辰，将光明送到宸耶心底最阴暗的一角。宸耶忽然觉得心中在人界的那部分就要破土而出。这才明白原来，自己一直都渴望着情。也许,她更应该出生在人界。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宸耶，别用那么无知的眼神看着我！”
　　见她没有反应，星辰突然被乌云遮住，继而狂风肆虐
　　“啊！”
　　齐锟手上用起力来，另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进怀里紧紧的拥抱住。他的体温迅速传遍了她的全身，竟能感觉到他强劲地心跳，甚至将自己也带入了那个节奏。那一瞬，宸耶真的想放下一切，什么部众生死，什么覆天之命运，她只想是个女子
　　“带我走”
　　话一出口，宸耶自己也呆住了，这真的是她说吗？没有吧，他怎么没说话，是声音太轻他没听见吧
　　渐渐地齐锟的眼不再透亮，手也慢慢松开刚才那种吹云卷日的情绪也恢复平静，就好像刚刚那个急于表白的人从未存在过
　　“你说什么”
　　他放开她，双手背在身后，转身走到旁边的窗前淡淡地问
　　“如果我放下一切，你说等待我的是什么？”
　　消失！宸耶再清楚不过，因陀罗怎么会让另一个王者与之共存，还是刚刚宣布要与之夺位的人
　　“呵呵”
　　宸耶轻笑，笑自己的傻。这样危机四伏的时候谁能够放下什么！能够去到哪里？连自己的保护不了的人又怎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想到这里，宸耶也清醒了很多，说道
　　“殿下急着传我不知是何事？”
　　听了她的话欣喜转过身的齐锟却在看到她冷冷的表情后降至冰点
　　“我希望明王能与我并肩一搏”
　　齐锟一手搭在琉璃窗台上，一手伸出握成拳。如此，他是已经下定决心了
　　“为什么？”
　　宸耶很想知道她在这里面将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因陀罗登基之后，对曾反对过他的部众处处打压封锁，令那里的百姓生活贫苦不堪。这次人界之事你也见到了，直到现在人界南瞻部洲都因缺少支柱而面临魔族侵犯吞噬，他对此竟不闻不问。而你，我的明王你有自己的一兵一卒吗？以你的身份、修行和在人界一战的功绩早该是东天之主了，呵呵，被架空的感觉如何？”
　　齐锟的嘴角又现讥笑，正如第一次见他时的一样，一样令人怒火中烧！
　　但他说的没错。天界的战神夜叉族被压制的已无生机，宸耶想到文殊温润如玉的容颜、挺拔飘逸的身影和完美犀利的剑术，在他的心里难道真的无所谓吗？李世民那样的英雄伟略难道就这样终结？而她，也更加不甘心！外祖母还在等着她，灵界的冤屈还等着去洗刷；更重要的是对母亲的承诺又怎么能忘记！
　　“耶儿，答应我，一定要变强．．．．．．”
　　“这样的我又怎能帮助殿下？”
　　宸耶反问，是的虽是明王，可是宸耶手下并不一兵一卒。他只顿了一下，悠悠开口
　　“我需要你明王的身份；你东天的部众；属于你的神谕，以及．．．．．．”
　　他的表情变得不甘和气恼，还夹杂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以及什么呢？齐锟没有说出来说的话到底是什么呢，宸耶知道他说的没错，只是她的父亲、苏摩、乾达婆众、上贤城里所有的人，宸耶怎么能就这样抛弃他们不顾！她说：
　　“我需要时间”
　　然而齐锟没有说话。明媚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与他的长发相溶，那么耀眼。远处善法堂在闪亮，呼唤着更多的光明。
　　齐锟，是属于善法堂的，只有那至高的权利才能配得上他苍穹的天之心
　　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温柔至极，慢慢抬起手指向远方。认真的说：
　　“宸耶，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和我一起站在那里，最高的地方。那时你就是我的天后”

　　东天，上贤城富单那王府
　　“雪姬，你怎么在这？！给我出去”
　　说话的正是富单那王妃，苏摩的妻子，宸耶的异母姐姐登伽。晚膳是未见苏摩，登伽便来到他的寝宫看他，他们夫妻已经很久没有说过活了，她也很少去他的寝宫，登伽心里清楚这段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但是她还是惦记着他，那个她费尽心思才拥有的男人。可是没想到丈夫没见着却见到了全府都知道的她丈夫最宠爱的女子。此刻，她美丽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着，瞪着名唤雪姬的女子，此女子麦子色的长发，淡淡的紫色眼眸，小巧的鼻子，身着淡粉色的长裙。面对登伽的怒吼却是面不改色，根本不答理她
　　“你……你这贱人，只是因为眼眸像宸耶而已才会被王上宠幸，别以为有了他的孩子就能怎么样，我在一天你就休想得到任何名份”
　　登伽虽是气愤但也不敢轻易对她动手，因为雪姬是灵界的水系魔导师。在宸耶的母亲东天王妃安吉还在时由于身体，灵王便带着雪姬来为她休养生息，之后也没有再回灵界。
　　“名份？我看你也就只有名份了吧。”
　　雪姬皱了皱眉拍拍隆起的肚子，只觉得听登伽说话会对腹中胎儿有不良的影响。她很是看不起这个用计骗得丈夫的女人，而要得到他是因为不想让自己的妹妹得到。雪姬早前与宸耶相处过深知宸耶的为人，也知道她与这个姐姐的关系，也因为这样从那里起雪姬就开始与登伽对立起来，而在不经意碰见那件事之后更加不耻登伽的行为。
　　“好大的胆子！”
　　说着登伽上前一步抬手就打
　　“啊！”
　　登伽回头惊讶的看着紧抓她手腕的人。苏摩！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来人！送夫人回寝宫”
　　放下她的手，将雪姬拥在怀中，苏摩不由分说地就赶人，眼神极奇冷淡
　　“苏摩，你……”
　　登伽不知原来在丈夫心中连她的影子都没有留下。她恨，恨宸耶，更恨眼前被苏摩拥在怀中孕有子嗣的雪姬。登伽狠狠地咬牙，转身离去
　　苏摩扶着雪姬坐在软榻上，让她靠在自己怀中伸行摸着她隆起的腹。自东天王妃离去已近两年，忉利天的变化很大，特别是东天，虽然已是忉利天最繁荣的地方，但是总是少了点什么。登伽并没有获封下任东天王，苏摩觉得理所当然因为她没有这样的能力。
　　“今天见到宸耶了？”
　　雪姬问
　　“嗯”
　　在述职的时候总是能见到她的，只是苏摩不敢去与她说话，也不愿去。早在那晚宸耶转身离去时，他们就已经失去了可以再交谈的理由，或者可以说苏摩已经放弃了。
　　他抬头看向空中，却被阳光刺痛。天空中如此耀眼的太阳，是否就是他与她之间难以靠近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