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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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已是下班时间。室内空无一人，肖云怕是等不来她们俩人，自己先走了。余夕故意忽略高云霞频频投来的目光，自顾自地收拾着东西。
见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一句说了句“我去吃饭”终究还是离开了。余夕不禁苦笑，疑惑不解的又何止她一个？在会上她提出协助高云霞一起接这个案子时，整个公诉处的同事都吃了一惊。季处虽未说什么，但那张貌似谦和敦厚的脸还是显现出一丝微妙的表情。
是的，貌似谦和敦厚。工作两年，余夕也是今早才识破这个“谦谦君子”的真面目。
早上领肖云去其他科回头时，经过季处的办公室，蹊跷地关着门。检察院办公室的门一般工作时间都是开着的，除非人不在或是更换制服。余夕停下脚步微微靠近，却恰巧听到里面的对话。
余夕素日不是个爱听墙角的人，却不由自主地被其话题所吸引。她知道，高姐近日接受了一个颇为棘手的案件。案情不复杂，却牵扯了太多的关系。以高云霞的铁腕风格，这种案子无疑快刀剪乱麻，用最直接简单的方法解决复杂的问题。
但这势必会威胁到某些人的利益。余夕没想到的是，此刻门内的两人或更多也牵扯其中。她努力辨认着里面另一个人的声音，只觉着熟悉又一时无从想起。
对话最终以季处提出的指导性意见结束：“想让对方站到和你相同的立场，最快速有效的方法就是用你的黑手去蹭她一把。当她和你沾上同一种污渍的时候，她便没有足够的硬气去指责你的肮脏。”
余夕站在门外，深知这场秘密会话已至尾声，她静静地走向电梯，却觉得寒意从耳根迅速蔓延到全身。另一个人的沉默，不是抗议，而是可怕的心领神会。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还能肮脏到什么地步。抑或可以这样问——这个世界，还有底线吗？
回到办公室，她望着埋首于案卷中的高云霞，脸上是百年如一日的冷漠，正如当初她刚进公诉处工作一样，吝啬于指导，吝啬于笑脸。但性格上的缺陷并不妨碍她身为一名检察官的优秀。余夕分明清楚地看到这位朝夕相处的前辈在工作上的百年如一日的认真勤奋、公正不阿，如今，却要因为她严明的工作态度而逼她入险境吗？余夕不敢想象。
锁门的间隙，同一层楼的李处却走过来。“小余，下班了？坐我的车一起走吧。”
“行，我今天也没开车过来。”余夕爽快答应了。
银灰色的车开出检察院大门，预料之中的谈话也开始了。
车里没有外人，李定军开口就训斥：“今天会上是怎么回事？你以为这是个简单的经济犯罪案件吗？全场都没人出声，她高云霞就一个人背这案子了。你出来凑什么热闹？！”
余夕俏皮地吐吐舌头，用八个字轻轻带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撇开和余夕父亲的那层亲厚关系，李定军也是极为欣赏这个丫头的，私底下常稍稍提点。平日里一点就通，今天却颇费脑筋。“你以为她就是清白的？都这时候了你何必蹚这趟浑水？”
早在进入这个社会之前，她就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并非她原单纯以为的非黑即白，大部分都是处在黑与白中间的灰色地带，你无法单一片面地去认定一个人、一件事的善恶好坏。而不知又从何时开始，她悲哀而无奈地发现，自己也是这片领域中的渺小一个而已，温暖而又冷漠，善良而又邪恶，热情而又自私。她曾以为自己多么的独特不凡，到头来，不过是这庸庸众生中的一员。
余夕转头望他，淡淡一笑：“我从来不相信‘绝对‘这个词。”
“那你又为什么？”李处更是不解。
“就像我所说的，我不相信绝对，所以在这个案子里，我只是选择站在相对正义的一方。”
李处冷笑一声，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屑一顾。“原来你还在看那种千篇一律的美国大片，相信以一己之力就能改变整个世界？”他摇摇头叹口气，“到底还是80后，被美国文化洗了脑。”
余夕也不恼，语气依然不温不火。“李叔叔，我也工作2年了，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单纯天真的小女孩了。我不做梦，但会害怕，自己整天朝九晚五地端着这铁饭碗，终有一日也沦落到像其他人那样，双手麻木，接着是全身僵硬，最后连那颗心都失去了知觉。我不想看到那一天，磨灭了自己本性中仅剩的那些优良品质，和前面的人一样，成为为生活所奴役的行尸走肉。”
李处被这番长篇大论逗笑了。“那我也不就在你前面的这群人之中吗？小丫头，你行啊！竟瞧不起你李叔叔了？”
多年来往，余夕深谙这句只是个玩笑，但还是恭敬地解释：“没有的事。这么多年，您一直是我很敬重的长辈和前辈。我做事不求其他，只图不让未来的我厌恶现在的自己。”
李处很久都没有说话，最后微微叹口气，做了妥协：“好。你话已至此，我多说无益。”
接下来两人默契地放下此事，谈起了其他。最后余夕下车时，李处唤住她：“丫头，也许你是对的。希望有一天你能证明，不仅是给我看。”
余夕颔首微笑，目送着他驾车离开，心里越发敬重起这位长辈来。他不同意，却支持你，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去证明他的错误。试问现今有多少人能拥有如此宽容的胸襟？
少之又少。可这世界，正是因为有这样为数不多的一群人，才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熠熠生辉。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 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