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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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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当晚,姬颜一个人带着理好的诗篇去书房,却没有见到往常这时一定在书房批折子的贺拔昫。正纳闷的时候,轮值的内侍奉上一杯茶来,姬颜随口问道:
“王上去何处了?”
“回大人的话,王上去看望太妃,已经传话过来说不会来书房了。”内侍恭敬回道。
姬颜的心猛地一跳,急忙说:“既如此,我也不便在此久留,帮我把披风取来,我这就回去了。”
在那内侍鞠了躬正要出门时,姬颜又唤住他:“天快黑了,再帮我取一盏灯来。”
等到内侍的脚步声逐渐弱了,姬颜急忙转身扑向王上的书桌,翻出军机密函的卷宗……
有贺拔旸主动请缨上前线督战的折子,有力荐贺拔旸做督军的折子,也有一些反对王室子弟亲自参战的折子……姬颜仔细记下,直至听到内侍返回的脚步声,才急忙将各类密函收拾停当,走到门口——
内侍跨过门槛,向姬颜行礼说:“奴才叫了人在殿外候着,送大人回去。”说着抖起手里的披风给姬颜披上。姬颜裹紧披风,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向门外走去。
那内侍走在姬颜身后,临出门前扫了一眼帝王的书桌,才关门出去了。
姬颜回到寝宫时,贺拔昫仍未回来。这倒不稀奇,贺拔昫虽国事繁忙,不常去探望太妃,但每次前去,都会待到很晚才返回。
这位太妃就是贺拔昫和贺拔旸的生身母亲,听父亲说,她生下二儿子之后不久便患了疯癫之症,发起病来见人就打,十分严重。先王将她关进偏殿,派专人看守。贺拔昫即位后曾将她接出偏殿,换人照料,没想环境的变换却使她病情加剧,无奈只好又送了回去。
已经敲过三更了,姬颜抬头望望窗外的夜色,王上今晚不会过来了。他一边更衣就寝,一边胡乱地想到,自幼母亲得了那样的病,王上的境遇,竟像极了从小失去母亲的自己呢……
没过几日,那些本来言辞凿凿反对王弟贺拔旸参战的朝臣都陆陆续续改了口,变成朝野上下一致赞成贺拔旸到前线督战。于是贺拔昫带着浓浓的不舍亲自将弟弟送出城外。
虽然兄弟俩在城边依依惜别了很久,但一直站在帝王身边的姬颜,却看到他在弟弟的马队终于消失在远方后,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神情。
是夜,帝王静坐于书房,眉头紧锁。姬颜端着一碟糕点走进来,置于帝王面前轻声道:
“王上,这是南朝使臣进献的糕点,您晚膳用得不多,多少尝一点儿吧。”
贺拔昫点点头表示领情,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显然毫无胃口。姬颜叹了口气,跪到他脚边,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
“王上今日车马劳累,让姬颜给您捶捶腿吧!”
贺拔昫仍在沉思中,脱口道:“这些下人做的活儿……”话未说完,贺拔昫便反应过来,惊讶地转头道:“你今天怎么……”
姬颜微微勾唇:“王上不是让姬颜好好谋本分之事吗?”
贺拔昫被逗乐了,倒也因此放松了精神,靠进椅子里任由姬颜帮他捶腿。过了一会儿,竟还从桌上捏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似乎觉得味道不错,又捏了一块递到姬颜嘴边。
这个动作却像是吓到了姬颜,他盯着眼前的糕点,半晌才张嘴含了,又抬头望向贺拔昫,目光有些茫然,连捶腿的动作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贺拔昫笑着拍拍他的头,帮他擦掉嘴边沾的渣子。姬颜又愣了半天,才掩饰地咳了一下,重新开始动作。
贺拔昫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闭上眼睛准备小憩片刻,姬颜却平静地开口:
“王上其实不必为旸王的事烦心,王爷生性豪爽,与王上手足情深,绝不会有二心。即使百官之中有人别有居心,只要王爷的心在王上这边,任何人也束手无策的。”
贺拔昫猛地睁开眼睛,低头凝视姬颜片刻,才慢慢说:
“你竟连我在烦恼什么都看得出来……”
姬颜急忙道:“姬颜擅自揣度王上心思,请王上降罪!”
贺拔昫摇摇头,语带无奈地说:“降什么罪?你要我惩罚这唯一一个能猜得出我的心思,又敢直言不讳的人吗?”
帝王把姬颜拉近身边,整个身子靠在他身上,用一种依靠的姿态。
不久,他叹息着说:“你一定觉得本王很坏,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要怀疑……”
姬颜低头望着帝王的发顶,不由自主地张开双臂搂住他:
“不,姬颜理解。身在帝王家,有多少身不由己……”
帝王没有接话,只是在姬颜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个人更加贴近,过了一会儿低低道了声:“谢谢……”
姬颜为这带着疲惫和真诚的声音心里一颤。为贺拔旸说话并非父亲之意,只是他察觉父亲为保贺拔旸参战颇费了一番功夫,为避免王上反悔才如此说的。然而现在……
姬颜仰起头,绝望地想到,等到一切真相大白时,这个帝王一定不会放过他……那一天,大概就是自己的死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