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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思相见知何日 唐灵萱的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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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青前脚刚刚踏进家门,贴身丫鬟敏玉便迎上来拉着她的手道:“小姐,你可回来啦!唐小姐等了您好久呢!”
“唐小姐?哪里来的唐小姐?”曼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被敏玉说的一愣一愣的。
“就是您在邵怀认识的唐小姐啊!说是您的好朋友,来向您和少帅道喜的!”这个敏玉,到现在还少帅少帅的改不了口,在她眼里,曼青和欧阳懿轩从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曼青马上反应过来是唐灵萱,可是她来干什么?她心跳快了一拍,甩开敏玉快步向中堂走去,完全听不见她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讲些什么,只想着要是唐灵萱将自己和管承烨的事情讲出来,恐怕她这辈子都别想出奉州一步了。
“曼青,你可回来了。”母亲李泽兰见她踏进正厅,笑眯眯地迎上来。
背对着曼青坐在沙发上的人起身,回过头。
果然是唐灵萱,她一身淡蓝色洋装,衬得腰肢纤细,烫得卷卷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手中拿着一顶乳白色宽檐草编圆帽,笑得如花灿烂,一如曼青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
见父母亲神色正常,曼青才稍微平复了下心情,看样子唐灵萱是没有说什么。
“你这个丫头,有唐小姐这般的朋友,竟然从未跟我们提起。”箫远山开玩笑般地责怪曼青。曼青不禁在心里苦笑,她算是哪般的朋友啊?
“这是人家小丫头们的事情,我们这般老辈自然是不明白了。”李泽兰笑说道。
唐灵萱倒是把二老哄得蛮开心的,曼青在心里嘀咕道。还好她没在背后捅一刀,不然自己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了。想到这,曼青赶紧摆出一副笑脸,走上前问道:“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我是跟着我哥北上的,这顺路就来探探你嘛。”唐灵萱一口吴侬软语,声音如微风扶细柳般温柔。唐言礼以财政部长身份前来奉州,唐灵萱跟来也就不奇怪了。只是她不可能随意跟着北上来游玩的,果然见她从随身的黑色小皮包里掏出一张红彤彤的帖子。
“请柬”两个烫金大字刺痛了曼青的双眼,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了。曼青刚要伸出手去接,她却又抽回手,眨巴着眼睛说道:“当然,要用你的请柬跟我换哦。”
曼青却娴静地一笑,平静地说道:“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可没准备这玩意。”唐灵萱只当曼青和欧阳懿轩的婚期还没定下来,于是也就把请柬递过去。
“叔叔阿姨,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离开了。”唐灵萱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
“留下来吃个午饭吧。”李泽兰挽留道。
“不叨扰了,我还要去欧阳公馆,替我们曼青把把关呀。”唐灵萱调侃着曼青,曼青亦不想她在自己家中再待下去,便主动提出送她出门。
两人各怀心思,穿过长长的回廊,到了院中,果然见到欧阳家的车停在门口,欧阳懿轩的卫队长姚崇站在车边,一见二人出来便脱下军帽微微行了个礼。
“就算嫁进副总司令家,你也是个做小的。”上车前,唐灵萱用极小的声音在曼青耳边说道。曼青并不生气,反而笑得柔媚万分,“我说了,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说罢便“砰”得一声关上车门,说道:“不送!”唐灵萱回过身从后车窗看着曼青的身影越来越远,心里竟有了一些担忧。
晚饭时箫远山和李泽兰还在念叨着说唐灵萱不仅人漂亮,举止又得体大方。嫁进江南巨贾管家也是门当户对。作为出自沙棠的名媛,她的确出众,毕业于圣玛利亚女校,一口流利的英文,曼妙的舞姿,高雅的谈吐,在沙棠社交圈是人尽皆知。
父母的话如咒语般,搅得曼青头晕脑胀,她索性放下碗筷,自己回房间去了。
欧阳懿轩从不食言,第二天报纸的头条登的便是他和曼青解除婚约的消息,至于原因只是简单搪塞说奉州刚易帜于平京政府,还有众多要事等待处理,大丈夫以国家兴衰为己任,暂不考虑个人婚姻事宜。恰到好处,既无损于曼青的名声,又提升了欧阳懿轩在公众心中的形象。
曼青也算松了口气,心中的大石落了下来。放下报纸,她走到桌前,轻轻拉开右边第二个抽屉,拿出唐灵萱送来的请柬:管承烨先生、唐灵萱女士将于本月二十三日在管家公馆举行订婚典礼,届时望请各位贵宾参加。
曼青死死地盯着短短的几行字,心里五味陈杂。正红的请帖,烫金大字,刺痛了她的双眼。她索性将帖子塞回抽屉,看了几眼,又将桌上厚厚的英文字典压在上面,将抽屉锁上。然后又走到宽大的阳台上,来来回回走了几圈,还是觉得心中十分不舒服,一气之下,一甩胳膊便将手中的抽屉钥匙扔了出去。
管承烨,你是不是早已忘记我们的约定?
唐言礼一行人一连和欧阳懿轩会谈了几日,商议奉州财政改革事宜。他为人正直,学识渊博,年方三十有三,两人虽差了六岁,又仅仅相识几日,但却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晚上欧阳懿轩设宴为唐言礼一行人践行,手下团级以上将领均要携家眷参加。
五月中旬的奉州,正是好时候,天气凉爽,梧桐树全生出深绿色的叶子,到处柳絮飘飘,景色十分宜人。
曼青早已打扮好坐在大厅里等父亲下楼,她一身白色泼墨画凤仙领无袖旗袍,别有一番风情,更是衬得面色白皙如雪,剪水双瞳却呆呆地盯着脚下的织花地毯。她手中勾着样式简单的小皮包,斜倚在沙发上。虽然只是略施粉黛,整个人却仿若仙子一般清丽脱俗。
“小姐,车来了。”敏玉在身后喊道,曼青这才懒懒地从沙发中站起。
“小姐今天可真漂亮。”敏玉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上的水,一边打量了曼青一番说道:“便是女人都忍不住要多看小姐一眼。”曼青却并未理会她的话,径直走了出去。
曼青挽着箫远山的手臂一进国际饭店的宴会厅,便惹来众人注目。众多将领家的女眷瞬间便全部成了衬托她的绿叶。要不是箫家与欧阳家关系密切,其他人不敢随意打曼青的注意,估计这几年箫家的门槛都应该被踏烂了。虽然欧阳懿轩登报取消与曼青的婚约,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不过这正合曼青的意,省掉她好多的麻烦。
欧阳懿轩和唐言礼客套性的做了官方发言,酒会便开始,满场的觥筹交错和奉承之言。
“这位一定是箫曼青小姐了。”不知什么时候,唐言礼出现在曼青身后,身边还有欧阳懿轩。
曼青微微颔首,得体大方。
“灵萱这次可是冲着箫小姐来的,说是你们二人好久不见了。你会去沙棠参加她的订婚礼吧?”曼青被他这么一问,噎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回答。
“对了,今晚怎么不见唐小姐?”欧阳懿轩无意中的一问替曼青解了围。随即又见他侧过脸望着曼青,一副“你不是在邵怀,怎么会认识沙棠的唐家小姐”的表情。
“那个丫头快被幸福冲昏头了,这不快临近月中了,赶着回去准备订婚的事情。”唐言礼微笑着说道,“就这么一夜都等不及,非拉着拙荆赶今晚的火车先回沙棠去了。”
“前年南下时,我与管家大公子也有过一面之缘,可谓年轻有为,听说去年还进了邵怀军校。”欧阳懿轩说道。
曼青这才觉得自己从前低估了管家的影响力,想管家富可敌国,海外又有众多产业,哪方军阀不给几分薄面。
“欧阳兄军务繁忙,不如烦请箫小姐代表奉州去参加订婚典礼好了,箫老先生身为东北四省的保总副司令,且箫小姐与家妹又是好友,再合适不过。”
曼青还没来得及拒绝,欧阳懿轩便一口答应下来:“那就由曼青代我去好了,待大婚之日愚弟定亲自前往道贺。”曼青心里连连叫苦,她完全不知道唐言礼是否知道她与他未来妹夫的事情,如果知道他还如此邀请她,那明显是没安什么好心。还有欧阳懿轩,也不管曼青是不是原谅他,似乎将之前的事悉数忘记,替她做起主来。
“三哥,我……”曼青在心里暗暗地骂着欧阳懿轩,但在人前又不好发作。
“反正算日子也差不多,不如箫小姐明天随我一起回去,我也好一尽地主之谊。”唐言礼又接过去说道。
显然没什么回旋的余地,曼青只好答应了。
“唐先生盛情难却,那曼青就厚颜打扰了。”曼青微笑着应道。
晚上曼青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衣物,便端坐在桌前发呆,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捉弄她,竟然要她去参加他和别人的订婚礼。
突然间想起管承烨送她的玉佩,她赶紧伸出手去拉抽屉,发现抽屉是锁着的才想起昨日自己将钥匙给丢了出去。一拍脑袋赶紧跑下楼,在草坪里仔细翻找起来,可大晚上的东西都看不清,何况是找一把不知丢到哪的钥匙。只找得曼青满头大汗,准备放弃,想直接撬锁。
“小姐,您是在找这个吗?”敏玉手里撰着把银色的小钥匙,突然出现在曼青身后。曼青几步上前,拿起她掌中的钥匙,问道:“怎么会在你这?”
“哦,昨日我在浇花,就看见这钥匙从楼上掉下来,一抬头见您火气很大的样子,我也没敢问,就将它收了起来。”
曼青开心地抱了抱敏玉,说道:“你这丫头就是机灵。”说完便一溜烟跑回屋里去,留下敏玉一个人站在院中。
“还真是女人心,海底针。”敏玉有模有样地说道。
手里攥着管承烨送她的贴身之物——温润透明的和田白玉雕琢而成的观音,纹路清晰,雕工精致,即使在漆黑的夜里,只要借助点点的月光,它就会发出润泽的光芒。她还记得那是他们两个打赌谁能十发子弹打出一百环,就将自己的贴身之物给对方。当她欢呼雀跃赢了他的玉佩,不经意间瞄到他眉梢的一丝微笑时,她就明白他是故意输给他,输的不着痕迹。
直到早晨敏玉在门口敲了几声门,曼青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在桌子上趴了一夜,腰酸背痛。
“小姐,唐先生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告诉唐先生我马上就来。”曼青赶紧洗漱一番,匆匆喝了杯牛奶便出现在车前,唐言礼见曼青只提了一个小小的箱子,完全不像一般的名门闺秀,出门都是大箱小箱的提着,不禁有些错愕,曼青却巧笑道:“唐先生早,让您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唐先生,曼青就麻烦您多担待了。”李泽兰一脸的不放心,曼青不禁觉得好笑,邵怀军校自己都敢闯,出个门有什么担心的。
“夫人放一百个心好了,言礼一定悉心照顾箫小姐。”
唐言礼乘的是奉州到沙棠的专列,一路开去。由于昨晚趴在桌上睡了一晚,曼青腰肢酸痛,每过一会就起身在车厢内走走。离开奉州、离开欧阳懿轩,她心里说不出的轻松。因为是唐灵萱的哥哥,曼青一直与唐言礼保持距离,但与他闲谈几次,他待她彬彬有礼,她几番试探,最终确定唐灵萱从未向他讲过她和管承烨的事情,也就放下心来。
随着列车南下,一路上都是典型的南方植被,曼青叫不上名字,只觉那树干纤长,像极了邵怀军校里的香樟树,树势高大雄伟,树冠广圆形,小枝绿色。曼青微微拉开车窗,一股股的香味便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算着时间,离沙棠只有半天的路程了,曼青心里渐渐不安起来。
“箫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唐言礼见曼青脸色不好,关切地问道。
“唐先生,你叫我曼青就好了,老箫小姐的叫着,太过生疏。”曼青淡淡地笑着。
“那曼青也不要称我唐先生,叫我一声言礼就好。”曼青被他的回答逗得笑起来,继续说道:“直呼名讳曼青可不敢,曼青叫你一声唐大哥好了。”
曼青本就是直爽的性子,放下戒备更是和唐言礼相谈甚欢,两人天南地北无所不谈。
“听说管家大公子就读于邵怀军校,不知现在在哪里高就?”曼青试探地问唐言礼,当初她从邵怀离开前,两人约好毕业后一起去江北城防区的,不知他是否还记得?她打过电话去管公馆询问,但管家人只说他随部队,不知具体在哪里。
“你是说承烨啊,他行踪不定,半年前从邵怀毕业便不知被派到哪里去了,说是执行秘密任务。只两个月前往家里打了通电话,说是二十号会回家。”唐言礼回答道:“那个承烨,之前老是推脱与灵萱的婚事,这次管太太只是一提却就答应了。说实话,我并不赞同灵萱嫁进管家,我看着承烨长大,太了解他,他的心绝对不在灵萱那。可是我这妹子太固执,就是认准了他。我只怕她将来受到伤害。”可能是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多,唐言礼便停下来不再说。
曼青心里很愧疚,愧疚唐言礼对她实言相告,她却有意无意套他的话。如果将来知道横在唐灵萱和管承烨中间的人就是她,他会怎么想?同时她心里又很痛,像被成千上万的蚂蚁啮咬,他答应了婚事,他要娶别人了。曼青后悔自己答应来参加订婚典礼,她能做到微笑着祝福他们吗?她做不到。
“相信唐小姐会幸福的。”曼青只能不痛不痒地说了这么一句。
鸣笛声响起,火车徐徐地停下,一眼便可看见沙棠站三个大字。月台上尽是身着墨蓝色军装的弁兵,显然是来接唐言礼的。他们围成一圈,将后面的百姓隔开。
唐言礼下了梯子踏上地面,向还在车门口站着的曼青绅士地伸出右手。曼青将自己的左手搭在他的右手,右手抓住旗袍的下摆,小心地看着梯子,款款地下了车。南国的天气微热,夹杂着一丝湿润的海风,不免有些闷热。
“那不是箫家小姐吗?”围观百姓小声地嘀咕着。
“哪个箫家?”旁边的人问道。
“东北箫家,就是和欧阳懿轩定过婚的那个。”
不知谁那么眼尖,偏又喜欢看报纸,一眼便将曼青认出来。
“李小姐,请上车。”唐言礼大声地说道,曼青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尽量憋着不笑出来,心想着他还真是会“箫冠李戴”。
唐言礼的部下也马上领会了他的意思,齐刷刷的敬礼喊道:“欢迎李小姐!”
“你什么眼神啊,人家姓李,真是。”又是一阵嘈杂。
曼青只当没听见,进了轿车,唐言礼却并没有要上车的意思,见曼青疑问的眼神,他小声说道:“曼青,我还有公事在身,要去趟财政署,先送你回家,晚上必定设宴款待。”
“唐大哥只管安心去忙公事,我没关系的。”
曼青嘴上岁答应了,但车子刚开出火车站,便命司机将她送去酒店。
“箫小姐,这可使不得,您是先生的贵客怎么能住酒店呢?”司机老刘说道。
“您放心,只管跟唐先生说是我非要这么做的。”曼青是客人,他一个司机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把她送去沙棠最好的酒店——百乐门。
要是她住进唐家,日日面对着唐灵萱,那不知要发生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