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娘子(男生子)》青兰与蜜獾

36、第 36 章 “钟离娘子

　　“钟离娘子，以后不要再作这样的事情了，奴婢的命都快吓没了。”阿瞒撅着嘴为苦艾盛了碗饭。
　　“对不起，本想睡午觉的，没想到躺在床上就睡不著了，所以才溜到花园里去散散步。”苦艾心虚地笑着，双手接过饭碗，问道，“发现我不在的时候，你是怎样对娘娘说的？”
　　“还能怎么说？情急之下，奴婢也只能说娘子去花园里散步了，幸好，你真的在花园里，不然就惨了。”阿瞒想想都后怕。
　　苦艾暗自捏了把冷汗，胡乱地扒着饭。阿瞒见她没有答话，善意地提醒道：“这皇宫里可不像外面，可以随便乱跑。以后你想去哪里，可都要让奴婢跟着才行。”
　　“嗯，下不为例，下不为例。”苦艾嘴里嚼着饭，含糊地说。
　　“唉，反正奴婢就是命贱，不敢让娘子保证什么。以后再发生这种事，也不能拿你怎么样。”阿瞒见苦艾好像并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不由碎碎念起来。
　　见阿瞒这个样子，苦艾讨好地将汤内的鱼肉全都夹进一个干净的小碗里，又往碗里舀满了汤，端起碗，赔笑道：“别生气了，阿瞒。今天的鱼汤做得可真鲜，快来喝点吧。”
　　“多谢娘子的好意，不过不用了。”阿瞒依然别扭地撅着嘴，不过口气明显已软下来了。
　　苦艾将碗放回案上，起身笑嘻嘻地拉着阿瞒的双手，硬要她在案前的方凳上坐下，阿瞒推搡了几下，见拗不过苦艾，就坐下了。谁知才刚喝了一口汤，就看见一只左耳朵尖缺了一小块的大白猫从门外跑了进来。阿瞒一见到它，立刻惊得从方凳上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哪来的猫？”苦艾来到猫跟前，那只白猫倒也不逃，反而冲着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小东西，是不是肚子饿了？”苦艾笑着问道。
　　“娘子，别喂它，这猫……不太吉利。”阿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奇怪了，人的祸福关猫什么事？”苦艾回到案边，把吃剩的饭菜倒进一个空碗里，又舀了几勺鱼汤，用筷子将碗内的食物拌匀，然后回到白猫跟前，蹲下身子，把碗放下了。那猫倒也不客气，先闻了闻碗里的东西，然后将混在饭里的蔬菜用嘴一块块叼了出来，吐在碗的外面，等差不多都挑干净了，这才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不愧是养在宫里的，嘴巴还真是刁钻。”苦艾忍不住笑了起来，却没注意到身后的阿瞒那一脸害怕的表情。
　　这时，二人听见从前院传来一声调子拖得老长的宣引“皇帝驾到——”。
　　他真的来了！苦艾站起身，心里竟然开始紧张起来。而那只正在埋头吃食的大白猫则抬起头，用粉色的小舌头舔了下嘴唇，飞快地跑出了门，不见了踪影。
　　“陛下来了？”阿瞒同样紧张了起来，她看着苦艾一身男装打扮，苦着脸说：“奴婢早说过你穿成这样，陛下见到了一定会不高兴的。”
　　“没事的，这事他知道的。”苦艾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了一口气，定了下神，“阿瞒，快随我一起去迎接陛下。”
　　后院里，夕阳透过合欢树羽毛状叶子和树枝的间隙，在地上留下了奇形怪状的影子。延陵昱让其他人在菡萏院外等着，身边只跟着右手托着一个南瓜型泥盆的於菟。二人来到后院里，见到了已在小楼前恭候他们的苦艾和阿瞒。
　　延陵昱让二人平身后，问苦艾：“住得还习惯吗？”
　　“多谢陛下关心，臣很喜欢这里。”
　　延陵昱让於菟把手中的泥盆交给阿瞒，对苦艾说：“这盆里的蟋蟀叫唤得还挺好听的，留给你玩玩吧。”
　　待苦艾谢过，延陵昱又说：“朕听说白天皇贵妃来过了。”
　　“娘娘给臣送来了好多漂亮的衣裳，臣感激不尽。”
　　“又让她费神了。”延陵昱有些内疚地说，“她本应该好好休养的。却因为朕的关系，还要去操这份心。”
　　虽然蓝妃向自己打探皇帝的三十岁之难，甚至在未果时隐晦地进行过威胁，但苦艾觉得蓝妃这样做是出于妻子关心丈夫所致，自然也不想破坏二人间的感情，决定将白天的不快永埋心里，于是便道：“娘娘对陛下是一片痴情，总是为陛下着想。”
　　延陵昱默默地点点头，然后看着苦艾，问道：“你难道想要朕和於菟整晚都呆在院子里？”
　　“臣知罪。陛下，请移驾到书房一叙。”苦艾示意阿瞒不要跟过来。
　　到了书房，延陵昱让於菟在门外守着，自己和苦艾一起进了房间，他在翘头书案前坐下，苦艾轻轻地将门窗关上，然后站在案边。
　　“你的‘熏香’之道呢？”延陵昱知道苦艾的熏香表演只是让他来菡萏院的借口，但还是明知故问。
　　“没有什么‘熏香’之道。”
　　“你这可是欺君，是大罪。”延陵昱想逗逗她，故意板起了脸。
　　苦艾一脸严肃地说：“对不起，臣也是万不得已，如果不这样说的话，陛下就不会来菡萏院，而臣也就无法单独与陛下谈那件事了。”
　　“那个东西吗？”一提起那个孩子，延陵昱原本不错的心情立刻被破坏了，他冷漠地问，“有什么好谈的？”
　　“臣只是想知道陛下的决定。”
　　“不是还没确定吗？你也别瞎操心，等哪天确诊了，朕再作决定也不迟。”
　　“是否有孩子，到了月底就清楚了。臣只想知道如果万一确诊了，陛下该怎么办？”
　　“朕不是说了吗？到时候再说。”其实连延陵昱自己都没想好该怎么办。
　　“他是陛下的孩子，陛下一定要早做打算啊！”苦艾一想起白天苍典御和蓝妃是如何逼问自己的，心里就直打颤。
　　“朕忙了一整日的政事，已经很累了。难道你还要为这东西来烦朕吗？”延陵昱看起来一点也不想谈论这件事情。
　　“臣也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延陵昱苦笑着问道，“你只知道关心那个所谓的孩子，却没想过朕要为此遭多大的罪？”
　　“臣自然知道，但臣只是尽大夫的本分而已。”
　　“那个东西只不过是个肉团，而朕是个大活人，娘子不关心活人，却只关心一个无知无觉的东西，你真的是在尽大夫的本分吗？”
　　苦艾无言以对，在这件事上，她清楚自己的确是太感情用事了，果然自己还是早离开这个是非圈才是正确的，于是说：“臣有事相求，请陛下成全。”
　　“你说吧。”
　　“请陛下一定要答应。”
　　“你不说，朕怎么答应呢？”
　　“臣想离开宫廷。”
　　“明白了，达不到目的，就要离开，你是在要挟朕吗？”
　　“不是的，臣只是一介平民，始终不应该待在宫里的。”
　　“你忘了当日朕是怎么说的？你离宫前一定要征得朕的同意。”
　　“臣当初只是因为了那个孩子而入宫，现在臣见陛下如此讨厌他，想必以后定不会留下他了，那臣留在这宫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延陵昱被苦艾的固执给激怒了，诘问道：“出宫、出宫，你就想着离开。难道你不明白，让你入宫是朕的一番好意吗？出了宫，你又能去哪里呢？”
　　“天地之大，总有臣的容身之处，所以请陛下成全。”苦艾跪下了。
　　“朕只是想帮你。”
　　“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延陵昱沉默不语，心里很生苦艾的气，他用手指敲着书案，忽然有了个挺无赖的主意，说：“平身吧，你既然如此坚持，那朕也不想勉强你。朕已下圣旨，赏赐了冯氏姐弟，至于你，等到后天领旨接受赏赐，随后你就可以出宫了。”
　　“多谢陛下。”苦艾叩头后起身，虽然关于孩子的事情让她倍感失望，但想到自己起码很快就可以离开这个是非地了，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见苦艾一脸高兴的样子，延陵昱不禁为她不体谅自己的好意和苦心而气恼，但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心想：等后天的圣旨下了，就知道谁输谁赢了。他起身将於菟叫了进来，准备离开，走书房门口时，扭头提醒道：“朕再说一次，这东西的事你不可以对任何人提起。”
　　“臣发誓，绝对不会向任何人提及这孩子的事情。”
　　“朕信你。”延陵昱皱了下眉头，又说：“还有，以后别老是孩子、孩子地叫，朕听了心烦。”
　　“那也不能总是这东西、那东西地叫吧。”
　　“哼，那就叫它‘苦恼’，朕的‘大苦恼’。”延陵昱负气般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