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娘子(男生子)》青兰与蜜獾

18、第 18 章

　　太阳偏西，将天际染成了一大片美丽的金红色，有两个人正向那处开着黄色小花的林地方向走来。
　　“小田，还没到吗？”苦艾背着一个装着许多草药的竹筐，看着天色问道。
　　“快到了，听镇里的猎户说，他们看见这个地方长着许多像苦艾姐描述的那种黄花。”身穿一件合身的竹青色长衫，已经开始束发的冯小田拉着苦艾的手，蹦蹦跳跳地向前走着，与一年前比起来，他脸色红润，开朗活泼了不少，人也长胖、长高了。
　　苦艾听罢，便开始低头认真地寻找起来，忽然她停下脚步，蹲下身子，用修长的手指托着一朵长着五片花瓣的黄色小花，抬起头，耐心地对冯小田说：“就是这个了，它叫金丝桃，山里人还喜欢叫它打破碗兰花，医书里记载，其性寒，味甘苦辛。可以用来清热解毒，是治疗痧症、疝气、喉蛾、咳嗽、刀枪伤等很好的一味药材。”
　　“原来那么有用，那我也要多采点。”冯小田点着头，开始四下寻找起金丝桃，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他从苦艾那里也学了不少关于草药的学问。
　　两人开始采药后不久，冯小田就在草丛中捡到了一个像锥子一样的东西。苦艾接过此物，认出这是一支十分名贵的象牙柄刺鹅锥，正在诧异之时，就听见前方传来几声响动，两人朝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只见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正在躲在远处的树阴低下，低头啃着草，听到动静后，它抬起头看着两人，却丝毫没有任何害怕要逃走的举动。
　　苦艾背着箩筐走过去仔细端详，只见此马的四只马蹄比普通马的要大得多，马鞍和笼头是用鎏金镂空银叶片、三色宝石和象牙等名贵材料做装饰的，鞍上还挂着一只彩绘牛皮箭囊，不由啧啧称奇，自语道：“看来是权贵巨富人家的宝马，可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她见那马的鼻子处已经被从伤口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心生怜悯，便从箩筐里拿出些草药，又采了些金丝桃，和冯小田一起用石头捣碎了，然后小心地敷在马鼻子上。骏马出奇地温顺，它似乎明白有人在为它医治，所以一动也不动，任凭苦艾对它做任何事情。
　　“好乖。”苦艾上完了药，温和地抚摸着马头，骏马打了个响鼻，马嘴里还不断地吐着血沫子，它咬住苦艾的袖子，用力将她朝一个方向拉去。
　　苦艾被马拖着，一直走了五、六十步，才发现在一处烂泥地中，有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沾满血污和泥巴的男人正紧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苦艾见那男人的白玉宝钿腰带上挂着一个用纯金链子连着的沾着血污和泥巴的银管，便将刚才冯小田捡到的刺鹅锥，塞进管中，只见两物严丝合缝，便推测这个昏迷的男人就是此物的主人了，同时也可能是这匹马的主人。
　　“苦艾姐，这个人是不是死了？”一起跟过来的冯小田害怕地问道。
　　“不知道。”苦艾蹲下身子为男人把了把脉，发现此人还活着。
　　为了查看那人是否受伤，苦艾解开了男人的长衫，一股混合着汗味的奇香旋即从男人穿的上等丝绸单衣上散发出来。
　　“苦艾姐，这个人香喷喷的。”冯小田惊奇地说。
　　“果然是出身豪门，一定是用了混合着沉香木和栀子花等多种名贵香料的香饼来熏单衣的。”苦艾感叹着男人的奢侈，将他浑身上下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后脑勺鼓起的一个大包和身上有一些擦伤、淤青外，并没有什么致命伤。
　　“没有致命伤口，看起来身上的血污应该是从其他地方沾上的。”不过为了慎重起见，苦艾扒开男人的嘴巴，想看看他是否有其他情况，见他的舌头和口腔颜色正常，又想查看他的面色，可是，男人脸上沾满了血污和烂泥，实在是看不清楚。苦艾想将污物拭去，却发现黏在他脸上的东西早已干透，很难弄去了，而且水囊里的水也不巧喝完了。
　　“苦艾姐，让我来。”一旁的冯小田蹲下身子，嘴里含了一大口口水，吐在男人的脸上，然后用袖子很麻利地把他的脸擦拭干净。二人仔细端详了一会，忽然冯小田惊讶地叫道：“苦艾姐，他好像是去年在承欢阁帮过我们的人！”
　　“是他！”苦艾也吃了一惊，眼看着太阳快下山了，自然不能把这人留在林子里。于是她只考虑了一会，就和冯小田一起将昏迷的男人抬起，撂在马背上，然后她拉住马的缰绳，牵下山去了。
　　翌日清晨，鹿鸣苑的营地内，快熄灭的篝火冒着徐徐青烟，於菟站在帐门外，坚毅的五官上没有任何表情，挺拔的身体如同一座巍然不动的大山，但在他身边的人都明白，在这种平静的表面下是波涛汹涌的暗流。
　　“大将军一夜没睡，还是稍微休息一下吧，”身边的部下轻声劝道，“属下们已经在鹿鸣苑内仔细寻找，一有消息，就来通知你。”
　　“寻了一夜，什么也没找到。你让本将军如何能休息？如果再找不到，那万死也无法弥补我等的罪过。”於菟紧握着刀柄，忧心忡忡地说。
　　这时，营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瘦小的驿差骑马来到营地前，只见那人翻身下马，一路小跑来到於菟面前，从随身的包裹里取出一个带封条的竹筒，说：“大将军，从叶城传来的消息。”
　　於菟见封条上写着‘加急’二字，竹筒内的信件依靠驿差在中途不断换马，只用一个晚上就能从叶城送到鹿鸣苑，但在皇帝出猎期间，除非有异常重大的事情发生，否则大臣们是不会随便发这种急件的。所以於菟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显得更加阴沉了，他打开竹筒，从中取出信件，才看了几行，布满血丝的眼睛立刻就瞪得老大，惊讶地说：“怎么会这样？”
　　“大将军，这信上怎么说？”一旁的部下紧张地问道。
　　“贵妃小产了。”於菟将信件收起，长叹一声，“等找到陛下后，让本将军如何说起此事？”说罢，他想了想，命令道：“派些人打扮成百姓模样，到鹿鸣苑附近的村镇去打探消息，记住一定要小心行事。”
　　“属下明白。”部下作揖退下了。
　　於菟继续看着远处，喃喃自语：“陛下，你现在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