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娟月之天下唯双》浮**梦

41、第四十章 前尘有问

　　用过早饭后，一行人两辆马车、二十几匹马就浩浩荡荡地就上路了。秋霜越来越重，树木凋敝，远山如同水墨泼成，云雾缭绕的留白，诗意而壮阔。
　　乔玉蝶掀开车帘，对赶车的人问道，“如卿哥哥，我们要去哪儿？”
　　无尘微微回头，依旧是温和的笑意，“我要回鬼门。不过，我会先送你回乔家庄。”
　　“不要！”乔玉蝶有些撒娇的模样，爬到车外，双手拖住无尘的手臂，无尘怕她摔下去，扶了一下她的腰，让她坐稳。
　　“小心些。”无尘的语气温柔得像是远山的雾气，动作温柔却没有丝毫越礼。
　　“如卿哥哥，不要丢下蝶儿。”乔玉蝶望着无尘的侧脸，贝齿微微咬着嫣红的下嘴唇，目光中有些闪烁，像是哀求。
　　“我说过不会了。”无尘的心底涌过一阵愧疚。
　　“那就别丢下蝶儿。如卿哥哥去哪儿，蝶儿就去哪儿。一刻也不要分开。”乔玉蝶说完，扑进无尘怀中。
　　无尘有些惊吓地抱住，心惊于她刚刚差点摔下去。好一会儿，无尘才反应过来，依旧轻笑道，“好吧，那就辛苦你和我走一趟了。”
　　冷墨轩是赶着前面一辆马车，车内是一直昏迷不醒的灰衣人，不时地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却也是无能为力。对于车里的人，冷墨轩说是一个师父的朋友，身染重病，要去求医。无尘没否认冷墨轩的说辞，也就被其余人认定。这些天下来，冷墨轩看出无尘的温柔是认真的，似乎自然而然，但以冷墨轩的了解，那对无尘是责任，无尘自己并不快乐。
　　倒是慕容于彦骑马在两辆马车之间，总是不经意地将视线投向无尘和乔玉蝶，眼中有些深沉。
　　而坚持一个骑马走在前面的乔展，虽然心头有万千的想法，却还是死死地盯着前路而已，不曾回头。
　　这一段日子里，无尘很少和冷墨轩说话，冷墨轩也不知道怎么去打搅别人一家，所以有些疑问也存在了心底，越来越憋不住。
　　是夜，一路人没有赶到客栈，只能在山间露宿。冷墨轩趁着无尘去找柴的时候跟了过去。
　　“宗主——”冷墨轩终究忍不住开了口。
　　无尘回过头，很淡然，甚至有些漠然，“有事吗？”仿佛眼前不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相知相交的朋友，而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是在气我瞒着你你的身份吗？”冷墨轩问道。或许当年遇见他，知晓他的一切就是个劫难的开始。冷墨轩的朋友很少，天下间他自认最值得的只有这个人。
　　“没有。”无尘淡淡一笑，残月如勾，清冷的光辉让那张白色的面具显得空白异常。这些日子以来，无尘在大多数人面前还是戴着面具，只有和乔展，乔玉蝶几人独处才取下。
　　“你现在觉得快乐吗？”冷墨轩其实知道答案，但还是只有知道他的回答，才会知道自己怎么做才好。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冷墨轩不是守礼的世俗之人，不认为已经没有凤如卿记忆的无尘该承担凤如卿的责任。
　　“我一直很想要有个家。”无尘的回答似乎离题稍远，神情还是那般。
　　“这个家是你要的吗？”冷墨轩再问。
　　“这是我的家，其余的还需要什么吗？”无尘仍是那般的表情。
　　冷墨轩看出来了，无尘其实还是那般死脑筋，或许比凤如卿还要死脑筋。“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关于凤如卿的。”伸手就要扯无尘的面具，无尘微微一偏头闪过。
　　“我想你想告诉我就会告诉我。”无尘那淡然的模样宛若空谷幽兰，一切与他无关。“我不愿意用宗主的身份压你，之前那次已是迫不得已。你是我的朋友。其余的，你不说，我若想知道，只管自己去查。”
　　“乔姑娘和乔展是你自愿的选择吗？”
　　“是。”无尘没有犹豫。
　　“那就好！”冷墨轩拍拍无尘的肩，“我最喜欢看到你被逼迫的样子。这样就好。”至少不是那个女人吧，那个他不能爱的女人。如此结果，对他来说，失忆何尝不好。可是……冷墨轩有种莫名的直接，那些事还没有结束。
　　“对了，有件事要问你……”无尘捆好柴火，认真地问冷墨轩，“那天慕容山庄的白衣人是谁？你认识，对吗？”
　　“那个人……”冷墨轩有些支吾，“是……是碧绿的未婚夫。”
　　“水姑娘的未婚夫？”
　　“对。”冷墨轩认真地点头，冷墨轩说的是实情啊，至少那个人自己那么说，只是无尘一直拿那双凤盯着他的脸，冷墨轩还是不进有些胆颤，不禁捏了一把汗。
　　“那他叫什么？”
　　“我想想……”倾云公子这个名号还是不说的好，冷墨轩想了想，“我也不清楚。只是……那丫头叫他天哥哥……”这不能怪他，实在倾云公子的名号比名字令人印象深刻。
　　无尘取下面具，用有些鄙视的眼神看了冷墨轩很久，直看得冷墨轩有些不爽了，无尘才长出了一口气，同情一般地道，“我明白了！你都不敢去了解下你的心上人的未婚夫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你觉得比不上人家。不想丢脸！”无尘十二分同情可怜他的模样。
　　“喂……你什么时候学会……何况你说什么比不上？”冷墨轩冷哼了一声，“好男不跟女斗！我干嘛和她比？”
　　“女的？”
　　糟糕！冷墨轩才知道露馅了。当初若不是因为他要救倾云公子，那次阴差阳错，如何知道那浊世佳公子是翩翩红妆。而且，怎么说，那也是凤如卿的红颜知己啊！冷墨轩只能闷闷地点头，生怕自己一出声音，又是错。
　　“既然是女的，为什么他身边的都是婢女，而且都称呼她公子？又怎么会和水姑娘有婚约？”
　　“对啊！”冷墨轩只能承认，他以前怎么没考虑过？为了考验无尘，冷墨轩又秘密地递一句，“是位不下于乔姑娘的绝色佳人。”想看看无尘的反应。
　　“是吗？”无尘淡淡一笑，如果那是一名女子，那么似乎很像永月，无尘还真有些怀疑，她们会不会是姐妹。不过似乎还可以再加一个人，师芸姬……无尘觉得这三个人有某个类似的特点。是那个香味吗？“墨轩，你闻没闻到过那位女扮男装的姑娘身上的香味？”
　　“额……”冷墨轩干咳了几声，有些尴尬，又似乎有些悲伤，“对了，有件事我没说过……我没有嗅觉。”
　　“没有嗅觉？”
　　“对……在我和碧绿年幼的时候，因为家中遭难，我们逃难时候，阴差阳错地进了魍魉山。也许真是机缘巧合，我们居然进了百鬼阵，却被两位师父发现救回。后来两位师父就收了我们为徒。”
　　“这和你的嗅觉有关系吗？”
　　“我和碧绿并不是被选中的黑白无常继承人。或者说我们天资有限，只是普通人，有些东西无法领悟。后来，师父说，要继承鬼门的医术和毒术……我和碧绿就必须各自舍弃一样东西。”
　　“所以你舍弃了嗅觉，水姑娘呢？”
　　“味觉……或许还有记不住人。碧绿吃东西只喜欢颜色鲜艳的，因为她觉得那些就是好吃的，其实她根本吃不出任何味道。她也基本很难记住师父和我之外的人。”
　　“但是没有嗅觉和味觉，你们的医术和毒术不是应该会被限制？”
　　“是这样……所以……如果我和她不在一起，就无法完整。黑白无常，两心一体是最高境界。两位师父是双胞胎兄弟，所以彼此相系，是一个整体，不用任何暗示都是心意相通，所以他们的武功和毒术、医术都是相辅相成，自然独绝天下。而我和碧绿不是……即便我们舍弃了部分能力，依旧没办法两心合一……”冷墨轩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落寞，又有些许嘲弄，“我想师父当年就是因为想要和碧绿互补，才逼我们俩成亲，或许他们觉得夫妻能心灵相通。但……这也是我逃婚的理由之一。”
　　“水姑娘又如何到了秋水宫，成了秋水宫的宫主？”无尘才想起，自己是凤如卿的话，不就是秋水宫之前的宫主，是师芸姬的徒弟。那时候，师芸姬自己刺的那一剑，那句不欠……如今一想，心头还是悸痛。如果说自己是凤如卿，对师父刀剑相向，不是该自己欠她吗？为何她说的似乎是她欠了自己？
　　“师芸姬很喜欢碧绿，碧绿也莫名地和她很亲近，后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被逐出了鬼门。后来成了秋水宫宫主。之间很多事，很难说清楚。”冷墨轩见无尘有些失神，叹了口气，拍了拍他，“快点回去吧，别让乔姑娘等急了。”
　　“对！”无尘拿好柴火往回走，心头才开始七上八下。江湖传言，师芸姬和凤如卿有不伦之情，如果是那样……究竟以前的自己，凤如卿是个什么样的人。无尘不经意就脱口而出问了冷墨轩。
　　冷墨轩怔了片刻，接着似乎是开始回想，最后得出了一句话，“一个不快乐的人。”
　　“不快乐？为什么？”无尘问道。
　　冷墨轩依旧往前走，为什么？其中因由，他如何得知……但凤如卿绝对不是个快乐的人。最初到最后，一直有个阴影左右他，就是他的师父。冷墨轩觉得，凤如卿是他师父手中的人偶，表面的杰出不能弥补任何他自己的伤痕,心底的事深埋。可是冷墨轩知道不能告诉无尘这些。何况，其实无尘并不是凤如卿，因为凤如卿已经消失在那个幻梦之地，是过去了，所以他是无尘，没有前尘往事的人。如今的无尘是可以自由的，他不是凤如卿。过去的就过去吧！
　　冷墨轩突然笑道，“你不快乐，可能是因为你师父反对你和乔姑娘在一起吧。毕竟秋水宫是邪，乔家庄是正……想必是你们相爱太苦吧！”冷墨轩觉得这样是最好的，让无尘和这个他原本的家人一起。“你该好好珍惜。”
　　无尘微微笑了笑，看不出信或者不信，戴上了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