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娑》落樱轻飏

2、第二章

　　芊荨睁开双眸，眼前的景色让她呆了一瞬，高大的梧桐树枝遮挡了日光。

　　这里好静，静得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晰，这是哪儿？我死了？芊荨回想着，她记得她将匕首刺进了心脉，难道这便是她的魂归处？

　　芊荨带着疑问站起身子，四处走动想要走出这个梧桐树林。依稀闻见一股焦味，她寻着味道而去，再走进一些，耳边传来“足足”的叫声，芊荨心里的疑惑更多了。

　　她循着那儿走去，感觉到空气越来越热，直到她穿过层叠的梧桐树林，映入她眼帘的是一片熊熊燃烧的巨火，而适才那个“足足”的声音便是从里头传出来的。倏然，她只觉得的双足似乎也不听自己使唤，鬼使神差的便冲着燃烧的梧桐枝而去，她很想让脚步停下，奈何怎样也停不下来，芊荨的内心害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挣扎着，脚步却已经迈入那片火焰。奇怪的是，她居然不觉得火焰灼人，似乎她走进的不过是一场幻影。

　　在火焰的最中心，她见到一只五彩羽翎的大鸟。芊荨心想，难道这方才那叫声是它发出的？它怎会在这里？

　　大鸟似乎朝芊荨的方向望了她一眼，只一眼，芊荨便看到它眼里的泪水，芊荨又不自觉的回了首，透过火焰，看到烈火之外有个依稀的白色身影。他痛苦的跪在那里，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却能够感受到男子内心的无限哀恸。而就在这时，芊荨的心亦跟着痛了起来，那人是谁？为什么她看到他会如此的难过，难过的无法呼吸，她好难受，用手紧紧的抓住胸口的衣襟，难受得她无法站立，最终倒在了火焰之中……

　　猛的一个激灵，芊荨再次睁开双眸，这一回，她发现自己所在已不是方才的那一番仙境，这里的一切都好熟悉，难道她在自己的宫殿？不，芊荨摇了摇头，她的漪兰殿恐怕早已化为了灰烬。她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芊荨困扰，刚想坐起身子，却感觉到左边胸口巨大的疼痛，她拉开被子一看，那里赫然包裹着纱布，纱布的中央，鲜血浸透出来，像极了一朵怒放的红色曼陀罗。

　　芊荨这才恍然大悟，她居然没死，那么此处是？

　　殿内的一切装潢都与漪兰殿无异，难道真是漪兰殿？不，这里虽说与那儿一模一样，但芊荨却感到十分陌生，这里，绝非漪兰殿！

　　那名男子？对于他的名字，芊荨不想再提。为什么上天不让她死？为什么？她不能为亲人报仇，她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上？

　　芊荨强行支起身子，想要从塌上下来，却因太过虚弱而跌倒在地上，手撞在了床头的架子，上面的油灯“哐嘡”一声倒在地上，在殿外的侍女听见声响，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娘娘——”

　　芊荨抬眉，是一名长相清秀的女子，她身着宫装，年纪与她相仿。女子急忙想要扶起芊荨：“女婢该死，不知道娘娘您醒了。”

　　芊荨冷眼着宫女，问道：“你唤我什么？”

　　“娘娘。”宫女不明所以，听到芊荨的冷语，心中有些害怕，回答的声音也细若纹丝。

　　芊荨怔了一下，而后满怀怒意的望着宫女，喊道：“别叫我这个称呼，我不是娘娘！”

　　“娘娘……”宫女刚出声，便觉得自己又犯了芊荨的忌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生怕又惹怒她。这宫女深知，娘娘可是皇上如今最宠爱的女子，万一惹怒，后果……

　　芊荨见宫女跪在地上，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心软，两国的斗争，与这小小的宫女又有何干？她从未得罪过她，又何必这般迁怒于这宫女？

　　想至此，终究叹了口气，将怒意稍稍平复一些，淡然开口：“我问你，这里到底是哪？北祁国？”

　　宫女垂首，听芊荨的态度便好了许多，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答：“回娘——这里是景阳宫的红杏阁，原本是北祁国，但皇上数日前统一了南邵国，所以如今是为大祁国。”

　　宫女说完，殿内又沉默了好半晌，而后只听见芊荨很长恨长的叹了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初兰。奴婢先扶您上塌可好？”初兰小声的问，生怕芊荨拒绝。她兢兢战战的抬起头，见芊荨没有拒绝的意思，这才起身，将芊荨扶起，让她依靠在床头。

　　“你下去吧。”芊荨无力的吩咐。

　　初兰福了福身，退出殿外，她想起皇上的叮嘱，吩咐其他的宫女在殿外守候，这才匆匆赶去乾坤殿。

　　没多久，殿外便有人高声通报：“皇上驾到——”

　　芊荨有些躲闪，就在方才空闲的那一刻，她已明白了事情的发展，便是那个人将她带来这里，将她救活，并让她变成了她的妃子。芊荨苦笑，杀了她所有的亲人，杀光了她的族人，然后再实现他们的约定么？真是可笑之极！封她为妃，终究是妃非妻！

　　“沫儿，你醒了！”离子风身着玄金色龙袍，头顶着流苏，与两年前的他判若两人。当年的他，不过是清秀淡雅的君子，而如今，身穿着这身有着特殊身份的袍子，却透着威严。是了，他便是统一了天下的，如今大祁国的君主，祈佑帝。

　　穿过流苏，那双黑濯的眸子里透出的满是欣喜。他快步走进内殿，一把将芊荨拥入怀中：“沫儿，你终于醒了！”

　　初兰立于离子风身后，感觉到皇上颤抖的肩膀。自登基以来，喜怒从不溢于言表的皇上，如今却是这般的失态。

　　芊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是强行被离子风抱紧在怀中，她保持着沉默，目光没有焦点，平静的出奇，看不出喜怒。

　　少顷，佑帝感觉到怀中之人的冷淡，这才将她放开，内疚的望着芊荨，终究没对她说一个字，只是对初兰道：“好好照顾她。”

　　而后，佑帝没有再回头，离开了红杏阁。

　　芊荨靠着床头，泪无声息的涌出双眼，她该怎么办？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她遭受如此之痛？在这戒备森严的景阳宫里，她要如何才能复仇？

　　初兰看着这两个人，心里也觉得不好受，却苦于不知该如何做。

　　夜里，初兰端着汤药和参汤回到红杏阁内，却发现床边托盘上的饭菜丝毫没有动过，心中有些不忍：“您多少还是吃些东西吧，如此下去，您的身子哪能受得了？”

　　芊荨别过脸，看了眼初兰，发现她端来的两个碗，大概料到是什么东西，只是道：“拿下去吧，我不想吃。”

　　“您这样怎么行？”初兰出声阻止，“好歹把药喝了，太医说你伤的太深，若不……”

　　芊荨一把挥开初兰，死了更好，让那个人遗憾终生！她何尝不是想死？可是这房内的所有能用来了断的利器，早已被夺走，就连发簪，也一支未存。那个人，明摆着是不让她死的。

　　“您别这样，皇上只是为您好，他有多么的爱您……”初兰极力为佑帝辩解。

　　“我不想听，那人的一切与我无关，给我下去！”芊荨吼道，爱？杀了她所有的亲人，让她成为俘虏，便是爱她？芊荨一把抓过踏边的碗筷，摔向初兰：“给我下去！”

　　初兰无法，只得跪在地上，小心的收拾好狼藉，退了出去。

　　芊荨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不让人接近，初兰每日按时送来饭菜，却因为惧怕她而不敢再劝。

　　芊荨躺在塌上，想着，就这样死去便好，可是她越是想离开这里，却越是让她坚持得越久，即是她如今已经虚弱到无法翻身，却还有存有意识，闭上眼，便是她父皇母后还有皇兄的惨死之状，还有那曾经她认为的最美好的时光，如今，却成了一场空梦。

　　那年的初春，红杏出林，粉红似霞，朵朵怒放的杏花犹如展翅的粉蝶，欲离枝而去，那些含苞的，更似那刚刚出落的少女，娇艳欲滴。芊荨就那样踏在轻柔的花瓣上，翩然起舞，杏花林也跟随着她的笑声，一起飞扬，退去粉色的杏花轻舞，飘飘洒洒的，绚丽而灿烂。

　　一舞终了，她回过身子，对着杏花树下的那名白衣男子展开笑颜，笑容犹似这个时节里的杏花般，暖人心田。

　　“风，你说我跳的好看吗？”女子的声音带着羞涩，直不好意思抬起头，勇敢的迎上男子的目光。

　　温柔的声音便从她头顶传来：“沫儿的舞蹈，当然好看。”

　　女子这才满意的抬头，靠在男子的肩头，轻声的一遍遍的呼唤着他的名字：“风，风……”

　　一遍又一遍，男子一遍一遍的回答：“在。”

　　然后女子才满意的笑出声：“风真是！风，明日父皇就要为我举行成年礼了……”

　　白衣男子伸手将女子抱住：“是呢，我们的小公主就要成年了。”

　　“所以，风，你有什么礼物要给我吗？”女子抬眸，眼里满是希望，也满是不舍：“明日你就要远行了……”

　　男子没有很快回答，只听见耳边簌簌而落的花瓣，与风跳着一支绚烂的舞蹈。

　　女子有些不满意，她撅起小嘴道：“风难道忘记了？”

　　男子摇摇头，道：“怎么能忘记呢？”

　　他亲昵的捧起小公主的脸，一个轻吻便落在了她覆盖着青丝的额上，明日成年礼之后，她饱满光洁的额头便会露出来。风温柔的在女子耳边低语：“沫儿，要看礼物，可要闭上你的双眼哦！”

　　沫儿乖巧的闭上了双眸，只觉得一双温暖的大手覆在了上面，他便站在她的身后，带着她，不知往哪个方向而去……

　　“风，要去哪儿呢？”

　　风笑了笑：“这是个秘密。”

　　女子心里美美的，她从来不怀疑风，这名她无意间在这杏花林里救起的男子。杏花林是韶华宫西北方向的一片防护林，林子里布满了瘴气，若是没有解药，是断不可能通过这片杏花林的。

　　“沫儿，可有闻到什么？”

　　沫儿用力的吸吸气，有股异样的香味扑鼻而来，沫儿敢肯定，那不是杏花香。

　　子风微微一笑，拿开覆在沫儿眼上的手：“好，现在睁开眼睛。”

　　刹那间，一片火红之色映入眼帘，那是一片红色的曼陀罗花丛。纯粹的红色，绚烂无暇，犹如他们俩之间热烈的爱情。

　　“沫儿，喜欢吗？”

　　“嗯！”沫儿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她内心的喜悦与激动，杏花林里偶尔能见到这样的花，南邵国国人管它叫曼陀罗，曼陀罗有许多种颜色，红色，粉色，白色，蓝色，偶尔还能看见黑色。

　　和着沫儿的喜悦，男子的笑意也浓进了眼底。这，便是他送与她的成年之礼。

　　“风，其实，我也有样东西送给你。”沫儿低着头，羞赧的说着。

　　“是什么？”风好奇的问。

　　“嗯……”沫儿羞涩的难以言表，只是拉着子风，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杏花林里的杏花纷纷扬扬，从树枝上飘落，犹如春季里一场雪，阻挡了远观的视线，她和他就在这杏花林中，以花瓣为衾，为塌，融为了一体。

　　子风温柔的将沫儿抱入怀中：“沫儿，我爱你！”

　　沫儿偎依在风的怀里，她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低声说道：“我也是。”

　　子风闻言，欣喜将其揽入怀中，两人就这样相拥着被花瓣掩在杏花林里，而在沫儿身下的白色花瓣下，开出了一朵鲜艳的红花，犹如方才的那片红色曼陀罗，艳丽、夺目。

　　“沫儿，”子风再次轻声呼唤，“等我回来，便娶你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