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紫宵剑
一
...
-
一
如果说天京的女儿红是最醇香的,那么蔺州的竹叶青就是最甘冽的,尤其是这醉白楼的竹叶青,滴滴清澈,丝丝入味,而在这种半阴的初春阳光里,就着江南软润的风,还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精致的雅阁里天宇一杯一杯地为我倒上,我毫不犹豫地一杯一杯全部喝下,唉,千杯不醉的人就是有点吃亏,从小到大我还没尝过醉酒的滋味呢,好想试一下啊。
“公子,”天宇甩了甩手里的酒壶,又见底了,无奈地对我说,“刚才老板说,如果您再这么喝上半天这醉白楼藏了十多年的竹叶青就全被您喝光了。”
“有这么快么?”我喝完手里仅剩的一杯,不甘心地放下杯子。
条件反射似的挑了挑眉毛,天宇将冷落了好久的菜推到我眼前,又把筷子放在我手上,“您已经喝了整整十天,就算是皇宫也被您喝空了,现在才十二月初四,要是您一直喝到二月,那整个蔺州就没酒了。”
没好气地撇撇嘴,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你以为我乐意这么早就屁颠屁颠跑到这里来,还不是洛宜清害的,说什么要身体力行拽着我一块受林墨和季诰的折磨,还有季诰那混小子,一幅画就被收买了,竟然还不给我看,哼,走着瞧,等解决了封剑山庄的事,我一定给你们算总帐……
正郁闷地吃着,却听见外间一阵喧哗。
因为有赫赫有名的封剑山庄,在蔺州走动的江湖中人格外的多,醉白楼外间就坐着许多配着刀剑的所谓侠士。
从雅阁往外看去,正见一人和那些侠士们寒暄,年纪约莫二十,面如冠玉,气宇轩昂,好像习惯性地眯起眼来,浅浅笑着,竟有一种很强硬的感觉。
“咦,”我放下筷子,“那个人是什么来头?”
孟天宇仔细看了一会,轻声告诉我,“楚雨寒,二十一岁,现任武林盟主,师承不明,左手快剑,曾有三百十六场决斗不败的记录……”
楚雨寒?武林盟主?左手快剑?
扇了扇手中的扇子,有趣有趣,好,反正还有两个来月时间,本尊主就陪盟主大人玩玩好了,也让我发泄一下对洛宜清的一肚子怨气。
“天宇,他们刚才好像说什么天香书院……?”
“是,明晚楚雨寒会在天香书院和他们小聚。”
“呐,我们去找香香吧,天香书院,呵呵,那可是我的地盘哦……”
“公子—”天宇瞬间苦了张脸,“你不会是想……”
“走啦走啦,这是命令,命令!”
“…………是……”
天香书院可是蔺州排名第一的妓坊,咦咦,谁说妓坊就不能叫书院的,人家的姑娘家文章才华绝不是盖的,你若是有胆在天香的老板香香面前这么说,我云飞扬敢已人头保证你下半生过得绝对惨烈无比。
坐在轻薄的半透明纱帘后,拨弄着身前的七弦琴,看大厅中一片歌舞升平,言笑艳艳,王孙公子,世家子弟,美女娇娥婉婉珊珊,还真是好玩啊。
天宇闲闲的坐在角落的桌上,冲着我的方向扮了个鬼脸,唉,真是的,天香书院原来的琴师得了风寒,谁叫我一不留神被香香抓着来当劳力呢,她可是我乳母的女儿,从小就混在一起,可以说我云飞扬现在要怕的人就只有她了,要知道,被她纤纤碎玉手轻轻拍那么一下可是会送命的啊……
“啊,盟主来啦,快请……”
“盟主,这边请……”
咦,盟主大人果真来了,还是和昨日那样笑得风轻云淡,等一下,那个人是谁啊?
楚雨寒身侧站着一男子,比他高半个头,星眉朗目,却给人有一种出尘的味道,像是一柄雪藏的绝世好剑,既精致又锋利却不轻易示人。
虽然在无忧谷中,倾云那样的绝代风华看多了,他和楚雨寒却也还能算得上养眼,但更让我心动的是他腰间斜插的那管玉箫。
在洛氏王朝两百多年的故事里,有一管寒玉箫是代代相传的传奇,在韶华帝之前玉箫一直是皇帝的信物,而在所有关于倾云的故事里,那管箫却出人意外的送给了欧阳寻,而且是独孤宥辉亲手转交的……
典雅的鼓乐响起,纤纤素手滑动,舞女们裙角翩飞,引着轻纱随之飘荡。
漫不经心地拨动琴弦,看就坐在对面的两人聊地正欢,不经意间和那男子的眼神碰个正着,他似乎愣了一下,转头和楚雨寒说了些什么,然后楚雨寒也和他一样有些疑惑地向我这边看过来。
咦,我看了看左右,好像没什么有趣的东西呀,继续弹着琴,我对天宇使了个眼色,他很快离开了座位。
也许是因为舞袖引起的风,我面前的纱帘飞起了一半,真真正正地和他打了个照面,他眼中一瞬间闪过愕然和惊喜,奇怪,我们好像并不认识吧。
纱帘落下前,我瞥见楚雨寒正收回的手指,哦,原来是你弹开了纱帘么。
一曲终了,舞步消停,叫好声四起,香香周旋在众人之间,巧笑言兮。
天宇回到我身后,“怎么了,公子?”
“那个和楚雨寒在一起的人是谁啊?”
“……属下不知。”无奈地对我摇了摇头,咦,连称得上 “活字典”的孟天宇也不知道么,有趣有趣。
大厅里一片笑闹,有人和艺妓一块行酒令比投壶,有人风雅地吟诗赋词,楚雨寒那桌有点冷清,只有花魁娘子何茜儿一人应酬着,香香走过去问了句什么,却听见那男子指着我的方向,清朗平和的声音传来:“香老板,我可以赎走那个艺妓么?”
“艺……妓……?”香香奇怪的看着他,何茜儿哭笑不得,竟然以为飞扬是艺妓,天,活该你倒霉。
我强忍着杀人的冲动,让天宇收起纱帘,可以看个明白,却又听见那个声音,他脸上的笑容温暖而又明媚,“对,就是那个操弹七弦的女孩。”
女孩?!我不由捏碎了桌角,瞎眼了么,我云飞扬哪里像女子了??
“噗哧……”楚雨寒笑得差点把嘴里的酒吐出来,他拍拍那男子的肩,“小枫你没看错吧,他是男孩啊!”
“是啊,这位大人一定是喝多了,在下不是女子,当然也不是什么艺妓!”我都怀疑自己怎么有这么好的修养,竟然还有耐心去纠正他的语病。
男子却又笑了,很无辜的样子,“没关系啊,男孩的话就当我的书童好了,总比当琴师卖艺好一点。”
我听见香香和天宇倒吸冷气的声音,当书童,呵呵,就算是洛宜清也没这个胆子,好,书童就书童,我云飞扬还没怕过谁呢。
“那飞扬就先谢过大人了。”我尽量温顺地对他微笑,他和楚雨寒眼中闪过清晰的惊艳,楚雨寒低声喃喃着:“真的很像……”
像谁么,我不由挑起眉毛,“请问大人是?”
“欧阳晓枫,你可以叫我欧阳大哥或者叫我晓枫也可以。”欧阳晓枫静静的看着我,我却觉得他的眼光穿过我正看着另一个人。
复姓欧阳?!
我下意识地去看那管玉箫,果然,在传说中的那个位置,清清楚楚的刻着“欧阳”两个小字,真的是倾云的寒玉箫呢,我不由笑了,命运还真是个有趣的东西。
呐,倾云,我碰见了欧阳寻的后人呢,如果我没猜错,他也觉得我们很像呢。
为什么洛氏皇族总和欧阳一族纠缠不清呢,倾云,你说我遇上欧阳晓枫,是幸运还是不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