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云扬》如是我闻

3、云烟过眼 靠着松软的

　　靠着松软的锦垫，氤氲的熏香里，我又斟满了一杯女儿红，琥珀色的液体在白玉酒杯里闪着暧昧的光，随着马车行进的节奏，一振一振，芳香肆溢。
　　本来是难得可以出宫消遥自在，但是如果没有那个打着学习治国之道体察民间疾苦的旗号死皮赖脸硬要跟着来的某位太子殿下，我会过得更快乐一点，他平时的那一副一本正经的恭谦君子之态根本就是装的。
　　叹了口气，什么嘛，原来洛宜清的酒量这么不济，才喝了两坛就倒下了，而且还睡得乱没有形象的，喂喂，不要拉着我的衣服不放，没好气地将脚边的人踹得远一点，睡得正香的某人又懒趴趴地凑到我身旁。
　　算了，我不再理他，继续喝我的酒。
　　喝下不知是第几杯，马车重重地抖了一下，我从垫子上支起身来。
　　“怎么了？”
　　“没什么事，公子，再半个时辰就到无忧谷了。”沈捷的声音隔着车帘清晰地传到我耳中。
　　“哦……”我再次倒回到垫子里，一旁的洛宜清悠然自得地翻了个身，安详地睡着，褪下了平日里的精明强干，倒也显露出了一丝纯然的轻涩。
　　真不知道当年怎么就答应了倾云做“暗夜流”的尊主，这不是再明显不过的作茧自缚么，“暗夜流”的职责是保护皇族端正朝纲，那岂不是我不得不一辈子和洛宜清纠缠不清，唉，想我云飞扬天纵英才，俊美无双，本来可以纵横江湖快意恩仇，左拥右抱漫游海外的大好前程就这么断送了……
　　“公子，到了……”马车停了下来，沈捷拉开了车帘。
　　瞟了眼睡得不知今夕何昔的洛宜清，好不容易把自己的外衣从他手里拽出来：“你先送太子去飞烟楼。”
　　刚下马车，只见地上黑压压跪了一片，声势逼人：“恭迎尊主！”
　　啊——我暗自呻吟，差点忘了三年前是悄悄走的，这大概是自继任“暗夜流”尊主以来第一次面对谷中众人。
　　“好了好了，都做自己的事去吧，以后和过去一样，叫我小公子就行了，叫尊主叫得我都老了几岁了。”在沈捷揶揄的笑声里，我一溜烟闪人，“喂，沈捷，那家伙在哪呢？”
　　“应该在井上天吧……”
　　井上天？果然……
　　爬上最高的凤梧树，整个井上天了无人声，一片寂然，只有密密麻麻的凤梧树叶沙沙作响。
　　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却连那家伙的衣角都没瞧见，躲着我么，好歹是我的影啊，怎么可以弃主不顾？
　　算了，只好用最后一招了，我向下望了望，嗯，应该摔不伤，深吸一口气，不作任何防护地跳了下去，看着两边的树叶飞速滑过，计算着落地的时间……
　　“啪——”稳稳地落在一个温暖的怀里，熟悉的檀香味道，我赖在那里，懒得离开。
　　“尊主。”
　　我不动。
　　“小公子？”
　　我还是不动。
　　“云飞！”
　　我动了动，又趴回去。
　　“……云飞扬，你给我起来！”
　　慢慢爬起来，迎上一张无可奈何的漂亮脸蛋，捧起来左瞧右瞧：“咦，天宇你竟然长胖了！”
　　孟天宇黑着脸，把我扶直：“少了你这个害人精，我当然吃好睡好，当然会长胖啊。”
　　我乐呵呵的笑了，孟天宇和沈捷一样是倾云为我选的影护，比我大三岁，从我出生开始就在我身边，恶劣程度和沈捷不相上下，再加上我十年来的辛勤调教……
　　他的脾气不是一般高傲，经常一被我捉弄就给我玩失踪，躲到不知什么地方去，害的我拖着沈捷一顿好找，最后我总结了经验，一旦发现他失踪就从井上天最高的凤梧上往下跳，不出三次，孟天宇肯定自动跑出来。
　　“你怎么出宫来了，不是要等皇上驾崩么？”孟天宇习惯性地帮我拉直了好因为爬上爬下弄乱的衣服，梳理好头冠，仔细熟练的样子都让我怀疑他是天生做保姆的料。
　　“没什么，我不会乱来的，再说，太子这次也跟来了，还怕我溜了不成。”
　　“太子也来了？”孟天宇不由皱起眉头，“洛宜清？”
　　“不错，你还没见过那家伙吧，啊，我想好了整他的法子，就让季‘先生’和林‘夫子’出马，就用当年整我的那一套，保准太子殿下落荒而逃。”不由偷笑出声，季诰和林墨都是一等一的“高人”，想从他们手上浑水摸鱼，门都没有，你洛宜清不是想学治国之道么，那本尊就让你好好学学。
　　“小公子，你……”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孟天宇认命的叹息。
　　华灯初上，霖雨堂里，热闹非凡。
　　“云飞，你是说我要作这两位的学生？”有点不可致信的看着眼前两个只比自己大上不到五岁的年轻人，洛宜清满脸的疑惑。
　　“是啊，听好了，季诰是当年季丞相的孙子，林墨是李元帅的嫡系传人，远不是你那些太子太辅比得上的，怎么样，太子殿下到了无忧谷就客随主便好好住下吧。”转着手中的金丝白纨扇，我笑得奸猾无比。
　　“那好吧，我接受。”洛宜清讪笑一声，以一种挑衅的眼光注视我，“还有什么是要指教的？”
　　“啊……其实也没什么啦。”我就当他的眼光不存在，悠然吞下一块桂花糕，“是这样的，一定要记住，如果你没有通过这两位的全部测验是不能踏出无忧谷半步的。”
　　“不许出谷？”大概是受打击了，“这是什么规定啊……”
　　“这是韶华帝定下的规矩啊，想当初我也是这么熬过来的哦，咦，你不会还不如我吧……”沈捷在一旁继续煽风点火。
　　很快就看见洛宜清阴了一张脸，无奈的点了点头。
　　“打扰了。”孟天宇推门进来，将一张通文交到我手里，“‘紫宵剑’重出江湖了。”
　　“‘紫宵剑’？！”我和洛宜清几乎是同时叫出声来，紫宵剑是伽蓝剑的双生剑，人人都知道伽蓝是光宇帝的爱剑之一，在百年前曾一度在“不死幻影”华铭手中出现，而现在正收藏在天京的神兵阁里，至于紫宵剑是最早的靖德亲王洛启祯的佩剑，但他死后就不知所踪，百年来未曾露面。
　　纸上写的是一篇告示，下年二月初八将在蔺州天香山封剑山庄举行一场拍卖会，所拍的东西千奇百怪，兵器秘笈，琴棋书画，甚至于新出炉的武林第一美女，而那兵器中就有紫宵剑。
　　“看来我们必须去一趟封剑山庄了……”洛宜清冷冷的说道。
　　“不是我们，不是你，是我。”我打断了他的话，“你不通过那些测试就不能离开，所以‘紫宵剑’的事我会处理。”
　　“可是……”他还想再说什么，我已懒得去听了。
　　“没有可是，这里是我的无忧谷，不是你的皇城内院，沈捷，你留下照顾太子，天宇，你随我去蔺州。”
　　“是。”
　　“放心好了，有我们在太子不会有事的。”林墨一拍胸口，当面应允，而季诰则是浅笑着点头，很纯良无辜的那一种，至于他们笑的是什么只有我们几个深受其害的人心知肚明了。
　　“你们……算了，听你的就是。”洛宜清苦了张脸，他好歹也是太子啊，怎么会像他们想的这么脆弱。
　　“这样就好，太子殿下，请了……”轻轻挥着扇子，我幸灾乐祸的掩面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