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5927]琥珀》柳眠情

15、Chapter15

　　狱寺隼人总觉得哪里开始不对劲，就好像电脑程序突然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分叉点，看似微小，但不久之后就会变成可能导致系统崩盘的危险错误。
　　他昏睡大约半个月醒来，又被强行勒令休养一个月，其实他觉得身体恢复的不错，毕竟晴守那个咋咋呼呼的草坪头和夏马尔那个色|情|狂老头的能力也不是盖的。只是十代目的话不得不遵守，十代目一得空就会赶过来，看见他抽烟的话一定会一下子夺过去扔在地上，用脚泄愤似的碾碾碾，然后抬头一脸气恼地看他。

　　“狱寺君！你得给我戒烟！！！”

　　他一度以为吉萨一战结束之后，十代目的工作会轻松一点，可没想到竟然是愈发忙碌。十代目的神情总是疲惫的，有时还会不经意地叹气，而且十代目的眉目之间似乎愈发苍冷。
　　那种类似于人偶的，淡漠的姿态。

　　也许别人注意不到这样微妙的改变，但是他不一样，他是彭格列十世的岚之守护者。
　　他感到恐慌，每日每日微小的改变，终究会酿成什么不可挽回的过错，他害怕有一天见到的十代目会是一个他不再熟悉的人，那时候他该怎么办。

　　在他终于获准返回岚守岗位工作时，有点时过境迁，不知所向何方的感觉——像是被抛弃在了原地。别人都在吉萨一战之后大步向前，只有他一人的时光不知何故孤单停留。
　　平日里推开首领室的门一眼就能看到，坐在堆叠的文件后伏案疾书的十代目，慢慢仰起头，绽开一个葡萄味糖果一般的清甜的微笑。【蓝波语】而现在，十代目开始频繁外出任务，并在每次他想跟随的时候强硬地以“重伤才愈，不宜外出”的理由直接将他打回。
　　十代目拒绝他在身边，拒绝保护，他越来越多见到的是十代目或逆光或顺光的背影。
　　每当此时，纵然是冷淡自持的岚守，也不禁觉得难过，数千根钢针翻来覆去的扎进身体又戳出来，整个人千疮百孔不堪入目。
　　也不是没想过十代目有一天会再也不需要他，他以为他足够坚强，只是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所有自认高明的防御全部土崩瓦解，还是这么难以自持。
　　有人拿着一把大砍刀，把狱寺隼人从头到尾一刀劈开，内里分筋错骨、剥离血肉，把一些东西生生拉出来，完了用最高明的手法把他缝起来，保证外人看不出任何不同。
　　可是就是有什么没有了，就是有什么可以寄托的东西没有了，不能否认的，整个人就是空下了好大一块。

　　那个拿着刀的人，是十代目。

　　狱寺隼人躲在黑暗里，和还没被称为Smoking bomb时一样孤单一人，他用尽气力吸了一口烟，橘红的烟头忽然亮起来，映出他轮廓锋利的唇角，微微弯下去一点，虽然很难看出来，但显然是一个很伤心又佯装坚强的角度。

　　现在的首领室里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甜，不同于蛋糕，不同于咖啡，不同于曲奇，不同于日式和果子。
　　是只有干涸的血才会散发出这种令人迷醉的味道。
　　黑手党人大多喜欢这种味道，因为它一般代表胜利、代表敌人的永久臣服，也是能力的象征——但这种味道出现在哪里都可以，唯独不应该出现在十代目的首领室。
　　十代目讨厌这种味道，如果沾上了就必定要在浴室里刷掉一层皮才肯出来。它就像是罪孽的见证者，让十代目深深感到无力和内疚。
　　可现在它们大大方方堂而皇之地进驻到这个曾不可奢望的首领室里，挥之不去。
　　他甚至在十代目的披风一角见到过一大片干掉的暗红血迹。
　　许多次狱寺隼人走在十代目旁边，都会闻到这种香甜，尽管十代目不停的更换香水想要掩饰，也遮盖不掉。也许十代目不想让别人闻到的同时，也在欺骗自己。
　　十代目也许，自始自终都不喜欢，甚至厌恶这种味道，但是他在强迫自己接受。
　　他欲言又止，十代目只是转过头，仿佛安慰似地笑笑。

　　到底……应该是谁安慰谁。

　　从这时起十代目开始疏远他的岚守，用力推开他。从这时起彭格列的辉煌被推向顶峰，并且已经不单单满足于意大利，势力开始向整个欧洲蔓延。
　　几乎所有人都说，十代目会成为与初代一样的，伟大的首领。

　　而每一次，站在十代目身后的岚守，总是能轻而易举勾勒出十代目平和却寂寥入骨的微笑，总是很想伸出手，把十代目的身体圈起来，给予他以温暖。
　　但他不能，他只是一个岚守，而十代目是首领，他不能够做出这种超越规则的事情。

　　彭格列。
　　三个字化为最沉重的锁链，将一切固定在一个亘古不变的位置，至死方休。

　　他们距离越来越远，可明明就在身边。
　　狱寺隼人是泽田纲吉的岚守，将他当做是唯一，唯一的信仰，唯一的光芒，唯一的神明。
　　——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却隔着几亿光年的距离。

　　吉萨一战之后，泽田纲吉彻底褪去了青涩，是什么样的觉悟才能做到这种境地。

　　咫尺之距，天涯之远。
　　究竟是谁先放开了手。
　　一场齐聚了剧本、演员、舞美、灯光、观众、一切的完美的剧目，还未开始就已经落幕。

　　>>>
　　泽田纲吉从来不够彪悍，甚至还保持着十六、七岁时纤细又单薄的身形，微风吹拂，天光金黄映照在身上时，远远看去像是一位散发柔光的年少神祇。他的眼睛是平柔温和的琥珀色，但同时也无法忽略深埋其中南天明亮的长庚星和北极静谧至深浓重的夜。
　　他很年轻，但同时他也足够凌厉与肃穆，他背后屹立着承载四百年荣光的彭格列，他是不容置疑君临天下的王。
　　他穿着黑色的披风站在那里，身后六位守护者自成一列，并不用怎样的动作，就有难以抵御的强大气场，他已然成为还活着的传说。
　　微微一笑，就代表了一个金红色的灼热时代。

　　彭格列，十代首领——DecimoVongola，泽田纲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