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师兄,我们就这样放过她吗?她知道的我们的秘密太多了,万一泄漏出去……”
“嘘……小心隔墙有耳。”
几声轻咳响起,灯火通明的屋子里,蜡烛突然全都熄灭了,紧接着两个黑影从窗口先后纵跃而出,不知去向。
过了片刻。
墙边一道阴影下,徐徐走出一个修长的人影。
“大人……”另外一条黑影静静伫立在他身旁。
“你说……他们会怎么做呢?”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男子脸上是暗影交织遮掩着的晦涩表情。
他这话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他身旁的黑影并未应声。
“但无论如何,她都要自求多福了。”
清冷的月光流泻在抱膝坐在房檐下的少女身上。
湖面几里开外,平静无澜,在月色的映照下,仿佛一面平整光滑的镜面,又如一条光华不灭的大道。
她小时候听老人说过,春天的时候,会有长着翅膀的仙人在这湖面上跳舞。凡是仙人踏过的地方,水面则清澈见底,地面则春暖花开。无数的蝴蝶在她身旁起舞,鸟儿们跟随着她游遍河流山川。
从前,她这样的等待不知有多少回。自从她知道父亲就把母亲埋在这里起,她便夜夜不曾合眼的等待,别人都说她是个可怜的孩子,还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
直到长大些,她才知道仙人的足迹唤不醒母亲的睡眠。
慢慢的她也倦了,在湖旁造了木屋,住在屋里长久地伴着那长眠的人。
偶尔有时她会望着湖水失神,却再也不会夜夜对着那湖面哭泣了。
谭青青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因此当她感觉到有人靠近时,意识已经先一步变得模糊了。
这是……
来不及思索,她向后倒去,一双手臂及时接住了她。
这时木屋里微弱的烛光,熄了。
谭留又一次站在了木屋前。
他旁边,师妹谭容容已将一把粉末洒向木屋上方的空中,光芒一闪,便见小小的木屋已经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黑色结界之内。
“黑色之门?”他轻声问道。
身旁的女子嫣然一笑,“是通往冥界之门。这可是冥河水中最毒的蛙沼汁做成,遇风便长,小师妹最不擅长用毒,这回可是万无一失了。”
谭留微微点头,“再点上一把火,到时候就算师父查起来,也是死无对证。只是……”他有些畏惧地看着那黑色的结界,“师妹你的结界可……我是说万一……会被她逃出来?”
“哼……”谭容容冷哼一声,“只要入了我的黑色之门,什么物事也不能把结界从内里打破,即使是师父,恐怕也无法可想,更何况她小小一个妮子。”
谭留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这我便放心了,无论如何,可不能让她把我们以前的事情泄漏出去……小师妹,你可不要怪师兄师姐狠毒,只能怪你自己太笨,瞧不清这时势!”
黑暗的房间中,他静静地坐着。
怀中少女呼吸平稳,头乖巧地依在他的肩膀上。白袍与他的黑衫纠缠着,长长的黑发一直流泻在他膝间,散发出淡淡湖风的清香。
这叫他想起昨夜,那下了整整一夜的春雨。
她即使睡着的样子也很美,怪不得他的师弟们很有几个愿与她结盟。但他却更希望看到那双闭着的黑眸睁开,里面闪烁着点点星光,就如同寒山顶上的天边,装着冷冷的繁星。
她继承的是那个女人的血液,不经意间,那傲然独立的身姿已经泄漏无遗。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那个人想必也猜得到吧,自己的妹妹为他如此辛苦,甚至过了昨夜,他对她做出那样的事情之后……那个人不知做何感想?不顾一切的给他一击,还是……继续忍下去?
如果这样还忍的下去,也许他该重新打量自己的这个对手了。但无论如何,那个人的下场都必须是死。所有的不同,只是他会玩的更加刺激一些而已。
毕竟猫抓耗子的游戏,早已开始。
木屋外面腾起熊熊的光火。
他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从门缝中渗进来的黑色烟雾,眼角的寒光一闪而逝。
这些人,总以为自己的道行高深,一个个盯紧了老头子的衣钵,真是无趣的紧。
原本这件事情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但——他看看怀里沉睡的少女,她柔软的身体在他怀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眉头舒展着,即使外面嘈杂的火光也没有影响她酣甜的梦境——只要对他有用,他就不会让一颗棋子轻易的死去。
她是他对付那个人的好工具,更何况她也是那个女人的后代。
凡是与那个女人扯上关系的人,他都不曾轻易放过,对她,当然也一样。
他抬头,从窗口望向远处沉沉的湖水,眼里放出的是不容错认的寒光。蓦地,目光收回,一扬手,他周围一丈距离内已结起了另外一个结界。
谭留和谭荣荣望着木屋燃起的熊熊大火。
木屋的建造本就简陋,几根细细的木材搭就的房梁,上面铺了厚厚一层油浇过的芦苇和茅草。墙壁也均是浸过油的,许是因为湖边潮湿,防止水气过多渗入,过早腐蚀木材。这样的材质,见了火便燎然而起,如同点着一根干燥的火把。
片刻功夫,那火焰便将整座木屋烧得残破不堪,接近火焰的水面,甚至被火的温度灼的沸腾起来,咕嘟嘟地冒着水气,将整座黑色废墟掩在薄薄的雾气里。
许是屋子已成了灰烬,到得后来,火势渐渐小了。
谭留给他的五师妹使了个眼色,对方点点头,亦步亦趋地朝那堆灰烬靠了过去。谭留在旁边守着,以便防备事情突然生变。他听到谭荣荣一遍遍轻声唤着八师妹的名字,但那片漆黑的浓雾笼罩之处什么声响也没有。
天空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湖边的火势终于灭的透了。
萧瑟的草丛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谭留警觉地四处张望。
谭荣荣已进入了木屋,她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渐渐看不清了。谭留有些紧张,正要随着她进去看看,却又见她的身影渐渐清晰,似是已经走了出来。
她朝他比个手势,谭留看的清楚,长吁了口气。
事情终于完了,他的师兄妹们个个都不简单,这次除掉这个无依无靠的小师妹,原本也是迫不得已之举。她昨日没有来由,突然翻脸,就已经将他和荣荣逼入绝地。杀掉她,怕师父责问起来不好交代,更怕她背后那个似有若无的靠山——大师兄。然而不杀她,万一日后她倒向二师兄那边,将他们过去的秘密泄漏出去,哪怕一件,也足够他和荣荣二人万劫不复。
两人商量许久,终于下了决心,订下这条毒计。
两害相权取其轻,若真是师父或大师兄查到,他们或可以一逃了之,毕竟已死之人再无利用价值,那二人再恼怒也不会翻遍暗朝将他们寻回,但若是有把柄落入二师兄手中,他们也许毫不知情时便被置于死地,这却是最可怕的。
谭留嘴角露出一丝扭曲的笑容。
整件事情,若说有最让他觉得可惜的,便是那个美玉一样的人。落到这样的下场,可不能怨他们,八师妹向来有诡计,这回却堪不破这层层要害,要怪就怪她自己了,不知深浅地任性而为,她虽然没有害他们之心,他们却不得不防。这就叫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师妹,人若真的有来世,她可要学的更聪明些了。
谭留这边正在想着,那边雾中却突然传来谭荣荣的一声惊呼,他一惊,持起手中木仗便冲了过去。
还未到近旁时,谭留便听到他的五师妹战战兢兢的声音:“大……大……大师兄……”她声音里满是惊恐,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
听到这个名字,谭留也是一阵惊惧,刚打算要矮身躲藏起来,眼角却瞥见一袭黑衫已从他身旁一闪而过,如同一条迅疾的雷电,那样卓绝轻渺的身手,他不要说见,却是闻所未闻。
扑通一声,谭留跪坐在地上。
那黑色身影却只是掠过他身旁,并未作丝毫停留。
与此同时,一样东西闪着银光落在他的面前,却是一件普通的女子身上佩戴的银镯。